第63章 遠走


  「程秘書真倒霉,惹上了沈家這幾個腦子不清醒的,大喜的日子鬧成這樣。」

  沈紉秋剛到郊外,就看見剛剛的河邊圍了不少人,她立刻下馬,躲到草垛里,就聽見了幾個士兵的議論。

  「可不嘛,兩口子,一個都沒活下來,這沈夫人莫不是瘋了,她兒子丈夫犯的都是掉腦袋的罪過,司令看在她兒子之前的情分,一直沒責罰,現在好了,全家一個都別想活。」

  程恆野死了?

  沈紉秋捂著了自己的嘴,一地眼淚順著從頰邊滾落。

  他當時信誓旦旦地推她走,她以為他可以應付。

  從她們相識開始,程恆野就一直是掌控一切的模樣。

  她差點忘了,他也是人,他一個人對付那麼多窮凶極惡的人,怎麼可能活下來。

  這一瞬間,從前所有的爭吵怨懟都變得鮮活起來,她看著躺在地上的屍體,他被地雷炸得面目全非。

  程恆野那麼好看的一張臉,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模樣。

  

  她想起跟程恆野初見時,她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無知無畏的孤女,現在她學會了很多東西,卻一個想留的人都沒留住,一個想救的人都救不下。

  「你們還在這愣著幹什麼?屍體別收了,東瀛人打來了,快回城支援。」

  說話的兵士跑過來的時候帽子都歪了,臉上全是黑灰。

  「總得留下來把程秘書夫妻合葬了,他生前可待我們不薄。」

  他們幾個人匆忙把兩具屍體埋了,立了個草率的墓碑。

  「程主任,等我們打贏了,一定好好回來安葬你。」

  等到所有人離開,沈紉秋才從草垛里走出來。

  她從懷裡拿出了那個程恆野傾家蕩產為她拍下的懷表。

  「我欠你的人情還不了了,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成為孤魂野鬼的,我會以亡妻的身份為你守孝三年,按時給你燒紙。」

  沈紉秋為簡易的墳墓蓋了一層土,策馬離去。

  從此山高海闊,她真的孤身一人了。

  沈紉秋背著提前藏好的包袱,帶著船票上船的時候,外面都是人,個個都舉著錢,卻買不到半張票。

  就在剛剛,一張出城的船票已經漲到了五十塊現大洋。

  「我聽說東瀛人打到哪就是打砸搶,可憐呦,幸虧我老早就定下要回娘家了,不然我們一家人也要被困在城裡了。」

  「春城被東瀛人攻占了,現在外面這些人估計活不下來多少了。」

  沈紉秋不知道後來又上了多少人,只是船開走的時候,她隱隱聽見岸邊爆發出了一陣騷亂的聲音,聽不出是喜是憂,她只聽清了一句。

  「唐北軍過來支援了。」

  沈紉秋握著懷表,坐在船板上發呆。

  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這位小姐,一個人?」

  沈紉秋剛剛經歷過幾場生死,對所有人都很防備。

  她轉身就要走,卻被那人攔住。

  「我跟你說話呢,你跑什麼?」

  「我不認識你。」沈紉秋攥緊了手裡的懷表,滿眼不耐煩。

  那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甩了甩油頭。

  「我叫程予修,這不就是認識了嗎?這趟船是去鹽城的,我看你年紀不大,應該還沒婚配吧。」

  「我已經嫁人了。」

  沈紉秋早就梳起了婦人髮髻,程予修卻糾纏不休。

  「騙誰呢,你長這麼漂亮,要是嫁人了夫君會放心你自己跑出來?」他眼睛一轉,「我知道了,你是從婆家逃出來的吧,或者是....你夫君死了?」

  沈紉秋胸口刺痛了一瞬,不想跟這個流氓糾纏。

  可程予修卻不是那麼容易甩開的,「我是鹽城的軍官,你跟了我,以後我也好照顧你。」

  「歡歡,歡歡,你怎麼在這兒呢,我兒子才跟你成婚,你就跑出來勾搭男人!」

  一個穿著帶補丁衣服的大娘一把把沈紉秋拉到身後,怒目圓睜瞪著程予修。

  「你是跟她偷情的男人?我告訴你這是我花了大黃魚買來的兒媳婦,你要是看上了,少說也要拿出幾條大黃魚出來。」

  程予修看出這老太太難纏,本來只是想在船上解悶罷了,也懶得惹麻煩。

  那老太太見程予修走了,在他身後啐了一口。

  「什麼玩意兒,給東瀛人辦事的爛貨。」

  老太太告訴沈紉秋,她姓陳,鹽城也有東瀛人的租界鐵路,像是程予修這種做派的,八成就是東瀛人的走狗,讓沈紉秋小心。

  沈紉秋一看見她就莫名想起了奶娘,覺得十分親切。

  老太太讓沈紉秋叫她陳媽,沈紉秋也照做了。

  陳媽在船上對沈紉秋十分照顧,程予修一直沒有再騷擾她,但眼睛卻一個勁兒地在她身上打轉。

  兩人相伴從鹽城碼頭下船時,遇上了東瀛人嚴查。

  幾個東瀛人手裡拿著一張畫像,讓人群排成對一個個審查。

  沈紉秋一眼就看出了那畫像跟陳媽有八分相似,陳媽眉目凜然,當即就變了臉色。

  「姑娘,我不能陪你出站了,幫我把這兜子糕點送到梨花巷15號。」

  沈紉秋摸上藏在後腰的槍,「陳媽,我可以......」

  沒想到陳媽直接按住了她的手,「雖然我不知道你的過去,但我看得出,你是吃過苦的姑娘,好不容易跑出來,就別再把自己搭上了,這些東瀛人是沒有人性的。」

  沈紉秋眉頭動了動,人流在她身邊緩緩流動。

  她聽見陳媽跟她小聲說了兩個字,「趴下。」

  砰——

  十幾米外的地方,陳媽身上的彈藥被引爆,沈紉秋被熱流擊飛,但因為有一段距離身上沒有受到什麼傷。

  整個碼頭都混亂了起來,不少人想要往出沖,那些東瀛人隨即槍殺了好幾個人,周圍才安靜了下來。

  「你們這裡面是不是有這個紅黨的同夥,自己站出來,我們還能放你一馬。」

  沈紉秋攥緊了手裡的袋子,她知道,這裡面的東西絕不是糕點那麼簡單。

  一隊醫生給幾個沒有炸死的東瀛士兵做包紮,其他趕過來的東瀛人守著關卡,一個個搜過之後才讓過關。

  眼看著就要到沈紉秋了。

  「你那個惡婆婆呢,沒跟你在一起?」程予修流里流氣的聲音在腦袋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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