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死胎暗結


  隋憐垂眸望著地上,腳邊的鬼影輕輕顫抖著,看樣子這隻愛八卦的鬼一定得知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整隻鬼都在為此興奮不已。

  「說來聽聽。」她淡定道。

  翠花瞧見她這般冷漠,按捺不住道,「戚貴人是被珍貴嬪設計害死的!」

  聞言,隋憐眉頭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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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珍貴嬪乾的嗎?她還以為是陶杳姑姑背著珍貴嬪,偷偷把戚貴人變成的活死人。

  可是,珍貴嬪為何要殺戚貴人?

  戚貴人的位分不算高,也不算受寵,遠遠威脅不到珍貴嬪這個一宮之主的位置。

  珍貴嬪瘦下來時雖然性格惡毒,但她還不至於在後宮裡隨手草芥人命,弄死一個戚貴人對她來說也沒什麼好處,反而還會讓別的妃嬪容易抓到她的把柄。

  除非——

  「難不成戚貴人知道了她懷孕的事?」隋憐低聲道。

  翠花嘿嘿地笑著,「小主您猜得很有道理,戚貴人的死確實和珍貴嬪的肚子息息相關,但戚貴人死的時候,珍貴嬪可還沒懷上這個孩子呢。」

  隋憐微微怔住,心中更感怪異。

  那既然戚貴人沒有撞破珍貴嬪的秘密,珍貴嬪又為何要對她下殺手……

  等等,翠花剛才說什麼來著?

  「你說戚貴人的死和珍貴嬪的肚子相關,這是什麼意思?」她皺著眉問。

  翠花的鬼影顫抖得更厲害了,繪聲繪色道,「珍貴嬪肚子裡的孩子,是死氣孕育而成的死胎!死胎比鬼胎更可怕,要想養成一個死胎,需要天時地利配上幽冥的禁術才能做到。」

  「珍貴嬪身邊那個掌事女官陶杳姑姑就是從幽冥來的,她騙珍貴嬪說用這種法子就能讓她懷上皇嗣,珍貴嬪到現在都不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根本不是皇帝的種,而是一個不祥的死胎。」

  「但就算有了禁術,還要不斷給死胎找食物,這就需要用怨氣餵養。將活人折磨慘死就能獲得怨氣,而女子本就屬陰,比男人更容易產生怨氣,她便盯上了女人做死胎的食物。」

  「這裡邊又有說道,所有被當成食物的女子在生前都遭受了慘無人道的折磨,她們魂魄里凝聚的怨氣越重,死胎吃了也就長得越快。」

  「珍貴嬪一直偷著用宮女餵養肚子裡的死胎,但這些宮女身份卑微,命格也不夠高貴,她們死前凝結成的怨氣不夠重,不夠養成死胎。」

  「於是,珍貴嬪就盯上了戚貴人。」

  「戚貴人雖然只是個貴人,可也是正經的皇帝嬪妃,她的命格比那些宮女尊貴得多,本來應該是壽終正寢的貴女命,卻在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被折磨慘死,死前爆發出的怨氣衝天,剛好成全了死胎。」

  「珍貴嬪可以隨意處置那些宮女,卻不敢讓一個妃嬪在她的清寧宮消失,她便讓陶杳姑姑想辦法製造戚貴人還活著的假象,把戚貴人受損的魂魄放回到已經開始腐爛的肉身里。」

  隋憐注意到翠花從說到珍貴嬪用宮女的怨氣餵養死胎時,便不再是興奮的語氣,而是藏不住的恨意。

  那種恨不像是一個旁觀者該有的,倒像是設身處地經歷過的受害者才會有的東西。

  她看著腳邊的鬼影,忽而問道,「你是才打聽到的這件事,還是說,你早就知道珍貴嬪在私下裡做什麼了?」

  鬼影停止了顫動,靜靜地趴伏著,仿佛要與她的影子融為一體。

  隋憐微垂著眼,緩緩道:

  「還記得你剛來春棠閣的時候對我撒過的謊嗎?你說你生前也是後宮的妃嬪,是珍貴嬪害死了你。」

  地上的鬼影輕輕抬起頭,偷偷地瞥著隋憐的臉色。

  纖長濃密的眼睫如同一道鴉黑的屏風,遮擋住了隋憐的情緒。

  「當時我拆穿了你的謊言,但實際上,你也沒有完全撒謊。」

  隋憐頓了一下道:

  「你雖然只是一個宮女,但你確實是被珍貴嬪害死的。你就是那些被她選中用來凝結怨氣餵養死胎的『食物』,但你和別的受害者不一樣,你逃了出來。」

  鬼影從地上飛了起來,在隋憐面前變回了翠花生前的樣子。

  那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姑娘,一雙明亮的杏眼好像永遠都亮著光,一看就機靈聰穎,還有著股不服輸的勁兒,任誰看了都以為她會安穩努力地活著,在將來的某一天出人頭地。

  可就是這樣的姑娘卻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後宮的角落裡,死後屍骨無存,只有不屈的魂魄化成一道縹緲如煙的鬼影,隨著清風在後宮裡無望地飄蕩。

  支撐著她魂魄不散的是她沒被死胎吸乾的怨氣,也是她心中的不甘。

  這個姑娘生來就倔強,就算死了也不肯服氣。

  「是,小主沒有猜錯。」

  翠花沉聲道,「奴婢生前就是清寧宮的宮女,因為會制香才被選中到珍貴嬪身邊服侍。」

  「您一定想不到被選中的那一日奴婢有多開心。奴婢以為貴嬪娘娘是真的賞識我制香的才華,我還幻想著若是自己伺候得好能得貴嬪娘娘引薦成為宮裡的女官。」

  「到時候我就也能靠著自己的手藝挺直胸膛做人,這一輩子就算有著落了。」

  說著,翠花的眼角流出了血淚。

  察覺到自己在哭,她抬起手背想要擦掉,手背卻只是虛影,直直穿過了她的臉。

  隋憐看著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小主,我不該騙你。」

  翠花哽咽著道,「被珍貴嬪害死後,我一直以為所有的主子都像她一樣虛偽惡毒,不把我們這些奴才的命當命,是這天下最可恨的存在。」

  「主子吸著奴才們的血,滋潤著她們貪婪的欲望。主子踩著奴才的屍骨做人上人,一步步地往上爬。」

  「而奴才們呢?我們命不好生在了窮苦人家,只能捨棄尊嚴,跪在地上像條狗一樣伺候主子就算了,難道我們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嗎?」

  「我恨死了這些主子,我最初見到小主的時候,以為小主也是這樣的主子才撒了謊。」

  翠花愧疚地低下頭,不敢直視隋憐的眼睛。

  她那時候覺得既然主子們可以隨意殘害奴才,那她就也反過來騙主子,踩著主子的命去盜取肉身還陽,這樣才公平。

  可之後看到隋憐對付珍貴嬪,又看到隋憐是怎麼對待春棠閣的宮人的,她才恍然發覺,因果終有報,冤有頭債有主,她怨恨錯了人,差點就做了孽。

  「小主,幸好您聰明。要是當初您信了奴婢,那奴婢現在怕是也成了殘害人命的幫凶。」

  隋憐看著態度又變得諂媚的翠花,沉默了一會兒道:

  「珍貴嬪現在被陛下軟禁,但要想徹底了結這件事,還是要治住陶杳,這個女魔才是關鍵。」

  翠花緊張地看著隋憐,生怕她下一句話會說她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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