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今夜的月色真美


  隋憐自己也是懵的,剛才那條龍衝過來時她也以為她要涼涼了。

  白光亮起時她被刺得睜不開眼,滿心等著自己被龍爪子開膛破肚,但那條龍卻只是用爪子輕柔地搭了一下她的肩,半點要傷害她的意思都沒有,便重新化作紫氣飛進了她的眼睛裡。

  現在她除了眼睛有點痒痒的,別的什麼感覺都沒有。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偷偷在心裡問:

  「龍,你聽得見我說話嗎?你怎麼跑我眼睛裡去啦?」

  緊接著,她聽見一聲悅耳的龍吟,那動靜像是從她體內傳來的,應該是剛才那條紫龍在和她說話。

  但她聽不懂龍語,也不知道紫龍大人究竟是什麼意思,又覺得對方畢竟是條龍,她若是不回應惹得人家生氣了,要是在她的身體亂折騰咋辦,嘴甜道:

  

  「你長得真好看,我可喜歡你了。」

  紫龍霎時變得安靜,不再吭聲了。

  隋憐也不知道它是喜歡聽,還是被肉麻到了,她也顧不上去細究,確認了這條龍暫時沒有為難她的意思,她便一腳踏上了神華台。

  也就是這一瞬,天上的雲霧徹底散去,露出了明晃晃的滿月。

  月光皎潔,照得人心澄明。

  隋憐擺好了姿勢,只等著神官開始奏樂。

  地上,君長珏沉默地站著,始終維持著仰頭凝望天空的姿勢。

  「看啊,滿月出現了!」

  身後傳來人們的低呼。

  滿月一現,神仙垂憐;無論吉凶,自有天意。

  在場的大雍子民都曾聽家裡長輩講起過這句話,只是他們中的許多人都不知道,這句在人間流傳了千百代的話,在千年前有過另一個版本。

  垂憐眾生的不是神仙,而是神女。

  也並非是無論吉凶,而是逢凶化吉。

  那時人間眾生心裡的天,也並非是頭頂這無情蒼茫的天,而是那位宛如明月高懸於天的神女大人。

  可自從千年前神女泯滅之後,這句話便被篡改成了現在的樣子。

  滿月的出現也從眾人心中的神跡吉兆,變成了令人忐忑不安,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應對的變數。

  君長珏望著那輪明月,神色中有些許恍惚。

  他身後的人群中傳來婦人有些尖銳的聲音,「這滿月都來了,婕妤娘娘可登上神華台了?怎麼還沒個動靜?」

  聞言,君長珏眉頭微蹙,眼裡泛起冷意。

  他認得這聲音,是國公夫人陳氏。

  他正要吩咐白釉去讓陳氏閉嘴,就聽另一道妖嬈的女聲陰陽怪氣道:

  「喲,聽國公夫人您這語氣,您心裡一定巴不得婕妤娘娘上不去吧?」

  陳氏臉色驟變,她轉過頭看到柳妃這張濃妝艷抹的臉,在心裡罵了句妖艷賤貨!

  「柳妃娘娘可別亂說,臣婦絕無此意,只是替陛下操心一下大典是否能順利舉行而已。」

  柳妃聽到這話便笑了起來,她的眸光掃向前方的君長珏。

  只是看他的背影,她都能看出陛下此時有多不快。

  陛下不屑於放下身段和這多嘴的婦人計較,她卻不打算放過國公夫人。

  她的名聲之所以這麼壞,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宮裡有個柳貴妃,是用美色惑君的紅顏禍水,這其中有一多半都是陳氏在外頭給她宣揚的功勞。

  「國公夫人這話說的還真是僭越,陛下的事也用得著您一個臣婦操心嗎?您究竟是替陛下操心,還是要操心您自己那點私事啊?」

  柳妃笑吟吟地說完,陳氏臉上果然就掛不住了。

  以往柳妃見到她雖然也沒個好臉色,但總歸要顧及著她的身份,不會在人前對她說什麼難聽的。

  可這一次柳妃居然當眾對她這般不客氣!

  陳氏的怒火湧上心頭,她正要回擊,卻見柳妃快步往前走了兩步,在君長珏耳邊低聲說了什麼。

  君長珏回眸看了陳氏一眼。

  眼神里毫不掩飾的殺氣之深,令陳氏心裡猛地一顫,險些雙腳一軟癱坐在地上。

  君長珏滿心牽掛著隋憐,沒有心情與她算帳。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眉宇間郁色凝結。

  直到聽見了神官奏起的樂曲聲,他的眉頭才舒展了些許。

  他抬起手朝著天上的某個方向悠然一指,身前忽然憑空現出一面巨大的鏡子。

  在眾人的驚嘆聲中,鏡子裡映照出的不是地上的人,而是神華台上隋憐隨著樂曲起舞的身影。

  只見她身姿曼妙,起舞時衣袂翩飛宛若游龍驚鴻。

  珠簾掩面,鶴頸微揚,素紗廣袖拂開時猶如流雲起伏,赤色霞帔曳過之處星子明滅。

  她的足下仿佛有蓮花綻開,就連月光都化作銀輝為她作陪,在她的髮絲之上繚繞成彩帶飛揚。

  此情此景,當真如神女再世。

  君長珏的眸光微微震動著,他不發一言地看著她的舞步,仿佛此時此刻他眼中只剩她一人,已裝不下世間。

  柳妃側過頭看到他的神色,心裡的妒意快要溢出來了。

  她忽然就後悔了,不論出於什麼原因,就不該讓隋憐站上去跳這支舞。

  若是站上去的人是她就好了,若是能讓陛下像這般看著她,那該有多好。

  可她也深知,哪怕她悔青了腸子,站在神華台上的人也不會是她。

  好在隋憐也只是天道的傀儡,陛下所痴迷的不過都是假象。

  待這支舞結束,隋憐便會被揭下偽裝,一無所有。

  神華台上,隋憐忽然感到周圍的氣場變了。

  原本照在她身上的皎潔月光,毫無預兆的一寸寸染紅,變成詭異濃稠的血色。

  她心頭微顫,卻沒有停下舞步。

  注意事項的最後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在樂曲停下之前,您不能停下舞蹈,無論發生什麼事情。】

  上台之前她私下詢問過君長珏,他親口告訴她這條規矩是正確的。

  一旦舞蹈中斷便意味著祭祀失敗,到時大雍就會……

  其實隋憐也不知道祭祀失敗後大雍會怎麼樣,但當她問起君長珏這個時,他一臉痛心疾首地看著她,十分做作地捂著心口:

  「若是祭祀失敗,朕會心痛。」

  隋憐心道,你這妖孽有心嗎,還心痛呢。

  但這話她才不會說出來,她裝作大受震撼的樣子,舉雙手朝天發誓她一定不會讓君長珏心痛,因為看到他心痛,她會心碎。

  當時君長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他那反應顯然是不信她的話。

  但她也不算欺騙了他,她確實會全力以赴。

  規則告訴過她,只有讓祈福大典順利舉行,她才能升為嬪位。

  為了升職加薪,她拼了!

  隋憐緊閉著眼睛,繼續跳她的舞。

  隨著她的腳步動作,那天上的血月也在悄無聲息地移動著,始終在她的正上方照著她的臉,仿佛迫不及待般期待著她抬頭看一眼它。

  即使隋憐沒有抬頭,她都能感知到血月強烈的渴望。

  這種渴望如同怪異的瘟疫,似是能透過紅色的月光污染她的心神,很快,她的心頭就瀰漫開來了一股極其古怪違和的感情,渾身戰慄發顫,近乎癲狂地想要抬頭仰視月亮。

  今夜的月亮真美,就抬頭看一眼!

  就看一眼!

  快看快看快看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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