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姐姐,妹妹給您請安了


  隋憐垂著眼眸思索。

  貞順園是清寧宮的主殿,也正是珍貴嬪之前居住的地方,後來珍貴嬪被廢黜後,貞順園就一直空置。

  若是論陳設布置,貞順園自是比春棠閣要寬敞華麗,但那裡曾被珍貴嬪和陶杳姑姑暗中修煉邪術,有不少宮女都是在那裡被害死。

  她只覺得貞順園的一草一木都沾染著血腥氣,若是放在現代那就是妥妥的凶宅,她才不願意住進去。

  「告訴內務府,貞順園和照溪堂都暫且先空著吧。」

  照溪堂那也不是什麼好地方,那裡曾經鬧過鼠災,那兒的老鼠比貓都大,戚貴人自己差點爛死在那兒不說,當時伺候她的幾名宮人也都在那破地方遭了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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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內務府已經請神官來「修繕」過了照溪堂,她也想想都膈應,就是路過照溪堂門口時都要快走兩步,但凡走慢一點,她仿佛就又聞見了那股酸爽的腐臭味。

  她是個厚道的人,她自己不想住的地方,也不想推給別的女人住。

  聞言,女官卻是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遲疑著道:

  「娘娘,含章宮的惠美人和婉貴嬪不和,惠美人朝陛下哭訴了一番後,陛下便發話讓惠美人搬出含章宮,命內務府給她重新找住處。現在內務府的意思,似乎是讓惠美人住到清寧宮來。」

  隋憐眼裡露出些許不滿。

  內務府這哪裡是要來請示她,他們這是已經決定了要把惠美人塞到清寧宮,而後又故意讓清寧宮的宮人開口,裝模作樣地徵求她的意見。

  她溫聲問道,「這個主意是內務府的哪位大人想出來的?」

  女官支吾著不敢說,白蕖瞪著她道,「你到底是清寧宮的人,還是內務府的人?我家娘娘才是你的主子,主子娘娘問你話,你也敢不回?」

  「奴婢不敢。」

  女官趕忙跪下,仰頭道:

  「這是府監公公命人傳的話,奴婢當時聽了也覺得不太對勁,便替皎嬪娘娘多問了一句,但那個傳話的人暗示了一番,奴婢聽著這也不像是府監公公自己做的主,而是陛下的意思。」

  白蕖一手掐著腰,滿臉不信,「這是陛下的意思?整個後宮誰不知道陛下最寵愛我家娘娘了,陛下怎麼會特意塞一個別的女人到清寧宮來給我家娘娘添堵?」

  說著她又想到什麼,面露困惑地看向桑榆,「你聽說過什麼惠美人嗎?」

  桑榆眨巴著眼,皺著眉道,「奴婢從沒聽說過宮裡有這位娘娘。」

  隋憐心裡忽然一沉。

  她猛地意識到,這件事最不對勁的地方並不是君長珏和內務府的態度。

  大庸後宮的嬪妃位分共有九等:

  答應,常在,貴人,婕妤,嬪,貴嬪,昭儀,妃,貴妃。

  可剛才女官提到的卻是惠美人。

  「美人」是不存在的位分。

  而白蕖和桑榆都說她們不認識這位惠美人,她自己也沒聽說過宮裡何時有這麼一號人物。

  她站起身,走到那名女官面前,盯著對方的眼睛,「你確定,宮中真有這麼一位惠美人?」

  女官看著她,眼神迷茫又空洞,卻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有啊,怎麼可能沒有呢?」

  「惠美人和皎嬪娘娘您是同一日進的宮,她還是娘娘您的娘家妹妹呢。」

  「娘娘您之前不一直都十分照應她嗎?讓她住進清寧宮,您二位姐妹同住,這可是好事啊。」

  隋憐聽著這話,簡直毛骨悚然。

  隋答應當初明明是孤身一人進宮,根本就沒有妹妹。

  她也從沒照應過什麼惠美人,可她眼前的女官卻把從不存在的事,說得和真的一樣。

  「是啊,經她這麼一說,奴婢也想起來了。」

  旁邊站著的白蕖再度開口,一改先前狐疑的態度,臉上帶著笑道,「哦,瞧奴婢這記性,是惠美人啊。聽說她是個重情義的,很聽娘娘您的話,讓她住來清寧宮確實是好事。」

  隋憐心裡一寒,白蕖可是有法力的狐妖,竟然連她都在無形中被洗腦了?

  「你們清醒一點,本宮從來都沒有這麼一位妹妹。」

  聞言,女官、白蕖和桑榆都露出錯愕的神色。

  桑榆緊張地握住隋憐的手,擔憂道:

  「娘娘您這是怎麼了,惠美人可是您的妹妹啊,您怎麼能忘了她?」

  「當初您還在疏影院的時候,只有惠美人陪在我們身邊,您當時還說,等您升了位分也一定不會虧待了她,這些您都不記得了嗎?」

  看著桑榆睜大的圓眼睛,和她憨厚眼神里透出的真情實感,隋憐只覺得後背瘮得慌。

  這大白天的,這一屋子人和妖忽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中邪了。

  她的眼睛可以分辨出她們都是本人,並不是邪祟披上了偽裝來騙她。

  正是她們本人硬逼著她承認一個不存在的人當真存在,就好像她才是那個被篡改了認知和記憶的異類。

  即使是意志再堅定的人,被身邊親近的人如此質疑,內心裡也會生出一絲動搖。

  會有那麼一刻,忍不住質問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錯了?

  但隋憐知道,那隱藏在暗處操控著這一切的東西正希望她如此想。

  認知污染的第一步,就是先讓她產生自我懷疑。

  一旦不再相信自己,緊接著便會逐漸懷疑一切,分不清現實和虛妄。

  而這便是祂想要她陷入的處境。

  她強迫自己沉下氣,穩住心神不去想她們說的話。

  「娘娘,我們趕緊去接惠美人過來吧。」桑榆拉著她的手,焦急地催促道。

  隋憐看著她,淡淡道,「不急。」

  桑榆還要說什麼,隋憐卻打了個哈欠道,「本宮又有些乏了,你們先退下吧。」

  聞言,桑榆和白蕖對視了一眼,帶著女官默默退下了。

  她們走後,隋憐眸色冷沉,她拔下了髮簪,對著簪尖上泛起的白光輕聲道:

  「貓貓,你有辦法消除她們身上的污染嗎?」

  白光里傳出一聲輕柔的貓叫,隋憐耳中聽到一道稚嫩如孩童的聲音懊惱道:

  「對不起,那個篡改她們記憶的東西太強大,貓貓沒辦法。」

  隋憐微笑著輕撫著髮簪,溫柔道,「不必自責,這本來就不是貓貓你的錯。」

  簪尖上的白光閃爍了一下,隨後變得比先前明亮了些許。

  「娘娘不要怕,貓貓會竭盡所能幫娘娘。」

  伴隨著這孩童般柔嫩的話音落下,原本在髮簪上的白光飛入了隋憐的靈台。

  白光飛進的瞬間,隋憐頓覺神清氣爽。

  她能感到靈台之中有一道柔和的力量在守護她,這令她安心了不少。

  兩個時辰後,白釉來了清寧宮,身後跟了個窈窕秀美的女子,白釉稱她為惠美人。

  隋憐帶著宮人迎出去,瞧見這所謂的惠美人時,她眉心微蹙了一瞬才舒展開來。

  惠美人看上去和她一般年紀,就連身形都與她差不多。

  還有惠美人的這張臉,也是秀氣的鵝蛋臉,她的五官雖不是照著隋憐的模子刻出的模樣,可從某些角度看過去,卻和隋憐出奇的相似,竟令隋憐生出在照鏡子般怪異的熟悉感。

  「姐姐,妹妹給您請安了。」

  惠美人溫婉地笑著上前,朝隋憐福身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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