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娘娘,請喝湯


  「本宮現在沒什麼胃口,你端出去自己喝吧。」她口吻淡漠地應道。

  門外的身影卻站著不動,只聽桑榆似是著急了起來,「主子娘娘,您都快一整日沒吃什麼東西了,這樣下去怎麼行呢?就算是沒有胃口,您也得喝了這碗湯暖暖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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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宮都說了不想喝,你哪來的這麼多話?」隋憐也不客氣,絲毫沒有讓桑榆進門的意思。

  聽她拒絕得這般決絕,門紗上的身影有了動作。

  卻不是轉身離開,而是伸手推門。

  「主子娘娘,您別任性了。」

  桑榆的聲音變得十分輕巧,細聽上去竟有些不像她原有的聲線了,「您的身子要緊,這湯,您是一定要喝下去的。」

  正當隋憐蹙眉琢磨著她聲線里的熟悉感從何而來時,門外的人已經伸手推開了房門。

  來的人像是桑榆,又不像是桑榆。

  她的身形和桑榆一模一樣,但那張臉卻不是桑榆的圓臉,臉上的五官出奇得淡,就像是快要乾涸的水痕在白紙上輕輕留下了幾筆,又如同煙霧般朦朧縹緲。

  但即使如此,隋憐還是看得出,這女人的長相竟有些像她。

  隋憐立即就想到了第六條規則:

  【虛妄之物意圖將你取而代之,請你留意一切在暗中偷偷模仿你的人,污染的源頭就藏在這樣的人身上。】

  但這個自稱是桑榆的東西很奇怪,規則說了,身上藏有污染源頭的人是在「暗中」模仿她,可這東西卻明目張胆地跑到她眼前亮相,好像生怕她發現不了似的。

  「娘娘,喝湯啊。」

  「桑榆」一步步朝她逼近,用兩隻手端著一碗散發著濃濃香氣的補湯,「娘娘,喝湯,喝湯……」

  隋憐發覺,這東西離她越近,臉上的五官便越清晰,也變得更像她了。

  只是走幾步路就如此了,那若是讓對方碰到了她,逼著她喝下了這不知放了什麼的補湯呢?

  隋憐心裡一沉,臉上卻沒有慌亂恐懼的神色。

  她也沒有要躲避逃跑的意思,反而站起了身,直直地凝視著「桑榆」。

  不知為何,在被她的目光凝視後,「桑榆」的腳步慢了下來,那雙煙霧般的眼裡泛起了絲絲懼意。

  「你不是桑榆。」

  隋憐直視著她詭異的眼睛,冷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桑榆」僵硬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忽而朝隋憐大張開了嘴。

  滾滾黑水從她的喉嚨里噴涌而出,與腐臭的幽冥死水不同,這些黑水裡居然散發出濃郁到刺鼻的肉香味兒,和她手裡端著的那碗補湯是一個味道。

  「喝湯,喝湯,喝湯……」

  「喝,都給我喝下去!」

  黑水源源不斷從這東西的喉嚨里溢出,可她居然還能發出聲音。

  隋憐也沒料到她會忽然玩這一手,下意識地就要找東西遮擋。

  「娘娘,別被她騙了。」

  少年清透悅耳的聲音忽然響起,如同利刃刺破霧瘴,「只要你不主動喝下碗裡的東西,這些污穢的髒水就碰不到你。」

  隋憐穩下心神,她強壓下身體的本能,再定睛去看眼前的女人。

  女人仍然張大著嘴,可嘴巴里卻只有烏黑的窟窿,像是填不滿的溝壑,根本就沒有黑水從她喉嚨里溢出來。

  隋憐知道剛才欺騙她眼睛的不是障眼法,而是她的認知被短時間的污染了。

  若是沒有墨漪忽然出聲提醒她,她也不會這麼快就清醒過來,怕是在渾然不覺中被誤導著當真喝下這碗湯。

  湯的顏色就和昨晚那盆被染黑的血水一樣渾濁不堪,把這東西喝進肚子裡會是什麼下場,她連想都不敢想。

  隋憐心裡有後怕,但更多的卻是憤怒。

  這個虛妄之物為了對付她,還真是抓住一切機會,不擇手段地把她往絕路上逼。

  這是真把她當軟柿子捏了,可她什麼時候說過她是能被祂捏爆的軟柿子了?

  「就這麼想奪走我的身份鳩占鵲巢嗎?」

  隋憐眼裡忽而燃起了紫色的火焰,她走到女人面前,一把抓住女人端著湯碗的右手。

  此時她身上也不知從何處爆發出極其強大的力量,不容反抗地強迫著女人抬起手,把那碗湯送到女人自己嘴邊,送進女人翕動的嘴唇里。

  黑水順著女人的臉頰留下,快要滴落到隋憐手上時卻又倏然蒸發,果然如墨漪所言一樣碰不到她分毫。

  她灌著女人喝下了一整碗湯後,女人臉上先是露出極為痛苦的表情,彎下腰乾嘔不止,隨即又猛地抬起頭來,臉上的痛都化作扭曲癲狂的大笑。

  「好喝,真好喝!我還要喝湯!」

  隋憐聽著女人尖銳的笑聲,看著女人身上的血肉從臉部開始一寸寸地腐爛,最終整個人都爛成了一地的黑水,散發著和那碗湯一樣的肉香味兒。

  她就這麼面無表情,靜悄悄地看著,像是沒感覺到身邊站了個人。

  墨漪靜靜地望著她,美麗的黑眸里盛滿了擔憂。

  遲疑了一瞬後,他緩緩朝她伸出手,想要牽住她,「娘娘,別看了,您剛才看到的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人,她是污染化出的幻象,只是祂製造出來迷惑您……」

  「真噁心。」

  隋憐忽而開口,打斷了他未盡的安撫。

  她的聲音平穩而冷冽,還透著淡淡的厭惡,又像是居高臨下的不屑一顧。

  看著這樣的她,墨漪簡直移不開眼。

  比起他用原身和她相處時,她故意伏低做小的模樣,現在這個暴露本性中強勢一面的她,是如此的耀眼。

  「祂既然把本宮當成目標,也應該尊重本宮一些。居然就弄出這種貨色,這是在侮辱本宮的智商嗎?」

  隋憐指著地上的黑水,煩躁道,「這玩意兒死就死吧還流一地髒水,不僅沒有素質,還不講衛生!」

  她真是很生氣,氣到忘記裝古人,嘴裡蹦出了現代社會的詞。

  一出口她才意識到不妥,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美貌內侍。

  墨漪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滿眼都是她罵髒東西時的迷人風采,根本就沒注意到她說了什麼。

  隋憐反倒被他盯得有些心虛,低咳了一聲。

  墨漪這才大夢初醒似的垂下了眼眸,仍是那副溫順乖巧任她差遣的模樣,可隋憐卻莫名覺得這傢伙現在已經開始破罐子破摔,連裝都不願意好好裝了。

  她雙手抱胸,眯著眼睛質問道,「你怎麼來了?」

  「奴才也來給娘娘送湯,結果剛走到門外就瞧見那東西要害娘娘。」

  這小子就像知道她要問什麼似的,十分配合地主動交代了她心中的每一個疑問:

  「奴才能看到那東西在試圖污染娘娘,是因為奴才胸口有娘娘的應劫咒。」

  「這個咒文能讓奴才感知到主子的危險,也是因為有它,奴才雖然只是一介凡人卻只能被娘娘您的意願影響,除您之外的存在就算再強大,也沒法操控奴才。」

  「之前在隋宅,奴才也是因此才逃過了神像的污染。」

  「奴才沒和其他人接受惠美人的存在,更是如此。」

  隋憐聽著他這一大堆話,神色莫測。

  她不過剛開了個頭,正要循序漸進地威逼利誘他,他卻小嘴飛快地把她的詞都搶了,她還有什麼好說?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你說是給本宮來送湯,那湯呢?」

  墨漪抬起眼眸,神色無辜地望著她,「在門口呢,方才奴才看見那東西要對娘娘行兇,一時激動就把湯撒了。」

  隋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抬腳走到門口。

  她低頭往下一看,還真是撒了滿地的湯水,還有碎掉的湯碗瓷片。

  墨漪跟在她身後,柔聲道,「娘娘,您看奴才沒有撒謊吧?」

  隋憐沉默不語。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小子行事滴水不漏,其心思更是深不可測。

  她明知他身上每一個地方都可疑,卻半點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這種感覺,當真是太太太難受了!

  也怪不得祁麟夜看不慣他!

  她回過頭冷冷地凝視著他,忽而就冷笑了一聲,「當然,你是本宮最忠心的奴才,本宮怎麼會懷疑你撒謊呢?」

  「本宮不僅不懷疑你,還要把最重要的事交給你去做。」

  墨漪從她的聲音中品味出了那咬牙切齒般的恨意,卻是無辜地眨了眨眼,乖巧道,「娘娘有何吩咐,奴才一定照辦。」

  隋憐微微一笑,「也不是什麼大事,很容易就辦得到。」

  「陛下已經很久沒來春棠閣了,也不知他最近都在忙什麼,你去一趟乾清宮把陛下請來。」

  「聰明如你,這種小事應該很容易辦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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