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 山東巨擘呼保義 江左豪俠掌天機(上)


  顧名思義,濟陰城在濟水之南。

  由此向東約莫十餘里,就是古菏澤。

  過了菏澤,便是人間路的盡頭,

  東向既是巨野之澤,齊魯崇山,山水險惡之地,歷來是龍蛇混雜,匪寇盤踞的所在。

  如果想要重蹈人寰,唯一的選擇便是北渡濟水。

  菏澤下游成泊,水深較淺,有孔氏的後人在濟水南北都建了村寨,於河中下樁以便路人渡水。

  菏澤孔集的孔氏分家,在族中分量極重,後世還曾經有孔氏家主特意落葬於此,多半是因為孔集貫通南北的特殊地理位置,為這千年不倒的大家族提供了一道可觀的財源。

  濟水天下至清,水中的木樁在月色下一樣清晰可見,對於慶雲這一行人自然不在話下。

  過孔集復行半個時辰,路旁便可見滔天大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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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處城寨臨水而立,便應是鄆城了。

  鄆城雖然不大,卻五臟俱全。

  由濟陰至濟南,如果不想渡巨野穿崇山,挑戰梁山寇景山虎,

  那就只能借道鄆城,兩渡濟水了。

  雖然這處小城寨與匪巢隔湖相望,但附近的盜匪似乎都存在著某種默契,絕不會在鄆城的地界生事滋擾。

  因此鄆城的住宿條件和治安始終是郡內僅次於濟陰城的所在。

  慶雲一行人入城之後,沒有去投官驛,而是挑選了當地最大的客棧住了下來。

  「你注意到了麼?

  那個老闆是個練家子。

  精光內蘊,雙臂穩定有力,似乎不是庸手。」

  宗羅雲和蕭鋒小聲交流著。

  「何止老闆,就連那幾名夥計也不一般。

  這裡不是普通的客棧。」

  蕭鋒補充道。

  慶雲皺了皺眉,

  「那我們還要住嗎?」

  酈侯爺笑道,

  「慶宗主還怕小賊不成?

  鄆城的治安風評一向極佳,想來不會有人堂而皇之的開設黑店。

  只是附近匪寇橫行,沒些家底,怕是也鎮不住場子。

  別想太多了。

  明日還要趕路去濟南換官引,早些歇息。」

  「我們還要去換官引嗎?」

  眼下他們這一行人已經是濟陰民亂的嫌疑人之一了,慶雲對投官這件事毫無底氣。

  「否則如何?做一路氓流?

  其實也不用太過擔心,家父與濟南相鹿生有舊。

  今夜我會就濟陰之亂寫一份詳細的奏報,明日依例投貼,想來還是能解釋清楚的。」

  慶雲被酈侯爺教育了一番,喏喏應是,然後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開口問道,

  「那殷姑娘怎麼辦啊?

  此地若是不太平,

  以她現在的狀況,我,我有些不放心。」

  酈侯爺白了他一眼,

  「你不放心你陪啊。

  自家問題自家解決,老哥哥可幫不了你。」

  殷色可方才體力有些透支,又強撐著走了這麼久的路,氣息極弱,此時也是半靠在慶雲肩上,無力多言。

  只是她聽到酈道遠拿自己和慶雲打趣,頓時又羞又窘,急忙分辨道,

  「我,我沒事,我可以的,慶師兄。」

  「沒事,我不占床,在一旁打坐練功就好。

  殷師妹你放心睡便是,我還是親自守著比較安心。」

  慶雲這麼一說,殷色可越發窘了,可是偏偏身體不爭氣,怎麼也提不起力氣,象徵性的掙了幾下,卻像是要撒嬌一般。

  宗羅雲和蕭鋒見狀,急忙先遁進了房裡。

  酈道元的房間就在隔壁,他誇張地蒙起眼睛,大步疾走,

  「我沒看見啊,我什麼也沒看見。

  我房間就在前面,你們慢慢走。」

  慶雲嘆了口氣,安慰殷色可道,

  「不要管他們,你知我的。」

  殷色可若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嗯了一聲,便又順從地伏在了慶雲肩上。

  她的確是有些累了,回到房中,不過多時便入了夢鄉。

  慶雲守在廳中打坐,也不知為何,總是心猿意馬,難以入定,

  腦海中時而湧出殷師妹的睡顏,時而閃過瓠師姐滿眼含淚的模樣。

  房頂上有瓦片摩擦發出一聲輕響,將他徹底從幻境中拔出。

  房上有人,而且是名高手。

  他輕輕推開窗欞,穿窗倒躍而出。

  房頂那道身影也頗為警覺,略聽到些響動,便拔足而走。

  慶雲擔心殷色可,並沒有追下去。

  不多時,蕭鋒也上了房檐,似是被那人逃遁的動靜驚擾。

  「果然是被盯上了嗎?」

  蕭鋒眯著眼睛望著遠處,已經無法判定那人逃遁的方向了。

  「沒被盯上才是不正常的吧。

  哎,蕭前輩,你看這夜下的鄆城,多麼安靜。」

  慶雲一向不是多愁善感的人,蕭鋒知道他言必有所指,

  「你想說什麼?」

  「都說濟水多盜,自春秋盜跖始,據山霸澤,雖諸侯不敢與敵。

  鄆城就在賊窩之側,卻可獨善其身,自有他的道理。」

  「什麼道理?」

  「此地有強龍!」

  與此同時,城中某處。

  一名黑衣人正在向另外兩名夜行客匯報著情況,

  「他們果然住進了隆曇客棧。

  我想要探聽他們的談話,誰知那名叫慶雲的小子最是警覺,竟然被他發覺了。

  於是便只能先回來待命。」

  「嗯,沒有被他們跟梢吧。」

  「大人,三弟的輕功豫東獨步。

  他若想走,是沒人留得住,也沒人追得上的。」

  「行了,行了。

  少吹吹牛!

  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吶。

  我曾經聽任城王說起過,新任檀君不但五識敏銳過人,而且修習有一套步法,神妙異常,憑之可與天下一流高手爭鋒。

  下次宋三郎若是遇上,可千萬不能大意。」

  那名宋家三郎抱拳應是。

  為首的黑衣人,又向宋家長兄問道,「何金虎的下落查得如何了?」

  「有人接應他們走水陸入了巨野澤。」

  「吩咐徐州,將泗水斷流!」

  「斷,斷流?」

  「不錯,南齊與我在淮水拉鋸。

  他們若有意經泗水入濟接應何金虎,

  將泗澤,巨野澤化為水戰戰場,

  那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可是泗水斷流,濟水必患……」

  「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腦子不大好!

  被敵國奇襲負心和水患哪個重要?

  嗯,雖然都重要,但是老子不管水利啊!

  到時候自然有戶部的人擦屁股,你去管那種勞什子作甚?」

  「明白了!下官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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