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八章 古邑鯨來城不夜 美味魂縈蔬可菹(中)


  眾人進了城,崔彧先行告辭,他要去聯絡族人安排車馬引慶雲回返。

  而慶雲則打算多陪路飛,女帝幾日,投桃報李,盡地主之誼,做個嚮導。

  女帝將大黑狗寄在了船上,美其名曰怕它驚擾路人,其實啊,她就是想去一個人偷食。

  她習慣了海上生活,每月大多數時間都只能用乾糧和生魚片充飢,早就吃得膩了。

  所以岸上補給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打場牙祭,祭祀五臟廟。

  那時的店家多半也不會留幾日儲備,大黑狗食量太大,和她加在一起能吃空兩三家酒肆,她可負擔不起。

  她自海上舶來,對不夜盛產的海鮮自然不感興趣,滿心惦記的都是海上不可求的鮮蔬。

  只是時值隆冬,齊魯之地也無鮮蔬可食。

  一行人穿街過巷,尋找合意的食府,驀然望見坊市的角落裡挑出一串布幌,正中寫著「賈記菘菹」四個大字,鑲邊還留有一行小字——四季常青菜。

  

  「哦呦呦,四季常青菜,是不是真的?吹牛呢吧。」

  路飛腹誹道。

  慶雲見招牌上有菘菹二字,胸中大概有了計較,

  「走,路兄,女帝。

  小弟帶你們去嘗嘗鮮。

  這菹菜倒真是四季常青之菜,

  口味也很特別,酸甜可口,是中原獨有料理技能。」

  女帝聽說是新鮮貨,蹭地一下子就躥進了店裡。

  店內一名三十來歲的青衣書生抱著一名嬰兒來回踱步,正在想方設法哄他午覺。

  女帝的動作大了點,差點與這爺倆撞個滿懷。

  懷裡那個小傢伙受了驚嚇,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但是他似乎很快就被更具誘惑力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探出一隻小手向女帝抓了過來。

  女帝那可是天生地養,奪自然之造化,蘊野性之神奇,傲人的胸懷在嬰兒面前那絕對是可餐的秀色……

  小傢伙雙目放光,第一次知道世間還有如此絕味,以前吃得那簡直就是粗茶淡飯……

  這,當爹的也真是太不地道了,怎麼以前不帶我去嘗這等美食。

  當爹的也的確是有些不太地道,這時候看得眼神都直了,抱著兒子在那裡發愣。

  嘿嘿,嘿!

  嬰兒的小手抓了個結實,面上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顯然是受到食慾的驅使,那隻小手來回的摩挲,抓住女帝的衣襟拼命扯拽。

  一大片雪白的皮膚露了出來。

  孩子他爹似乎終於「察覺」有些不妥,趕忙喝止,抓著那嬰兒的手不停抖動,像似在催他鬆手。

  山巒溝壑也隨這一陣抖動若隱若現。

  那青衣書生目光游移,似是在竭力迴避。

  好不容易才將男童的手拽了下來,書生這才低著頭狼狽地躥回內屋,聲音都在顫抖,

  「孩子他娘,快,快將思勰抱去,有,有客人啦!」

  女帝在流氓窩裡摸爬滾打,胸中素無禮法,對於春光乍泄這種事情看得很淡,並沒有遷怒那對父子。

  她大馬金刀在長凳上一跨,右腿踩在蹬上。

  整條長腿又從裙側的開衩里滑了出來,晃得慶雲等人眼前生花,走得是步步驚心。

  青衫書生安頓好了孩子又低著頭怯生生地走了回來,

  他不敢拿正眼去瞧女帝,生怕她因為方才的事情遷怒。

  哪知眼角的餘光被一片白花花的東西一晃,三魂七魄頓時又開始動盪起來,撞了兩次桌角,一次凳子,好不容易才擠到近前。

  「幾位客官,你們想吃些什麼……」

  女帝心裡惦著吃,連衣襟也沒顧上拉好,素手一揚,大喇喇地問道,

  「你們這裡有些什麼?」

  「啊~有胸,有腿~

  不,不,不,

  我們這裡主要賣菹食。」

  「賣豬食?」

  「不,不,不是給豬吃的豬食,是是剝是菹的菹食。」

  慶雲聽那書生墨跡半天,也解釋不到重點,不知道他到底是腦子不利索還是被什麼事分了心。

  他打斷了那書生的話,單刀直入,

  「菹食,我知道,你就報種類吧。」

  「哎,哎,我們這裡有蘆菔菹,胡瓜菹,落蘇菹,葫菹,吳椒菹,

  當然,最出名的還是菘菹。」

  「哦,那就每樣都來些,每人配一碗索餅。」

  「哎,好嘞,這就去準備。」

  沒過多久,青衣書生又走了回來,盆盆碗碗擺了一滿桌。

  時值隆冬,菜色仍綠,果然不愧「四季常青」的名號。

  女帝咦了一聲,也不取箸,伸手就拈了一塊蘆菔菹在口中大嚼特嚼。

  那塊蘆菔口感極好,汁水飽滿格外清脆,尤其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反覆敲擊著味蕾,讓人慾罷不能。

  女帝一邊嚼,一邊驚叫,臉上的表情似驚,似喜,似感動,似懊惱,

  懊惱為何此時方知世上有如此美味。

  慶雲生於江南,不常食菹,但卻不妨礙他講解,

  「菹菜,又名酢菜。酢既酸也。

  這是鮮蔬匱乏地區處理蔬菜的一種方法。

  將熟菜壓緊去汁,以鹽密封醃製,

  可使菜經月不腐,還別有一種酸甜的口感。

  老輩兒有說法,無蔬不可菹。

  有人特別好這口,相必此間主人便是。」

  好嘛,用現在人的話說,這一桌就是泡蘿蔔,泡黃瓜,泡茄子,泡大蒜,泡青椒,泡大白菜……非常韓式的一桌日常料理。

  可這幾位來自韓地的兄弟都是第一次吃菹菜,被如此美食感動得雙目飆淚,滿桌的碟盤,瞬間就被掃光。

  索餅,也就是麵條,上桌的時間稍微晚些。

  青衣書生看著這一桌狼藉,被驚得呆住了。

  「把碗盤收了,再原樣來一桌!」

  女帝發話了。

  她是老大,自然她說的算。

  呼呼啦啦地又上滿了一桌菹菜,眾人就著索餅再次一掃而空。

  路飛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向慶雲問道,

  「鬲~嗝~

  哎呦,吃得真飽。

  哎,慶兄弟,你說這種做法能使鮮蔬不腐~

  那~船上可用嗎?」

  慶雲想了想答道,

  「按我的理解,只要不受潮,應該是可以的吧。」

  「嗨,那這門手藝我一定要學會。

  您說是把主母。」

  啪~

  女帝一拍大腿,

  「學!必須學會!不學會咱不上船!」

  慶雲望著那隻淡淡的粉色手印,心道,這一下可拍得夠狠的呀……

  哎?我的關注點怎麼在這裡……?

  「這片海域,都是我的!

  這片天地,都是我的!

  這裡的一切,都是我韓姬的!是我女帝的!

  這泡菜,以後就是御膳必備配菜!

  小路,必須學會!」

  「是菹菜,不是泡菜。」,慶雲小聲糾正道。

  「我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不允許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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