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針灸
「陸川，來醫院一趟。我肚子疼得厲害……」
電話里，傳來了蘇梅咬牙悶哼的聲音。
我扭臉看了一眼擺在電視柜上的日曆。
12月2號。
是蘇梅大姨媽造訪的日子。
她每次來例假，肚子都會疼得厲害。
有時，會疼得渾身是汗。
有時，會疼得滿床打滾。
更有一次，她竟然疼得暈了過去。
從前，每每這時，我都會心疼地紅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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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止一次地幫她按摩、敷鹽袋。
還會貼心地熬好紅糖水，餵她一口一口喝下。
但可惜，都沒什麼效果。
後來，不知道從哪裡聽說，在C城有一位祖傳名醫，最擅長婦科，尤其是用針灸緩解月經疼痛。
可惜，這一手針灸，是他的祖傳絕活。
也是他用來吃飯的傢伙。
所以輕易，不肯傳授給別人。
為了能夠拜師學習這一門醫術，我「三顧茅廬」，幾次三番開車去C城，還在名醫家裡當起了家教，做起了保姆。
最後打動了他，讓他教給我針灸的方法，給蘇梅診治。
每每治療結束，蘇梅都會感激地衝著溫柔的笑。
更多的時候，會握著我的手，說一些感動的話。
這些時刻，成為我們婚姻里，為數不多的溫馨時刻。
也是我不止一次的心靈慰藉。
可現在，看著我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再想到剛剛蘇梅對林淵的體貼、細心。
我只覺得一顆心疲憊到了極致。
剛想開口拒絕，又忍不住想到了還在醫院的琳琳。
「蘇梅，沈安已經把琳琳的調查報告發給你了，你看一下。如果沒有什麼問題，把這兩個月的醫藥費付一下吧。畢竟，我們曾經約定好的，我照顧你的生活起居，做你的總助，你幫我照顧陸家。」
「現在，琳琳的醫藥費已經欠了兩個月了，並且，剛剛我找你要手術費你也沒給我，現在，你就抓緊時間履行承諾吧。」
「什麼意思，陸川？」
「你是在和我討價還價嗎？」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付琳琳的醫藥費，你就不肯給我針灸嗎？」
蘇梅語氣兇狠。
我相信，如果不是隔著一個屏幕，蘇梅只怕會殺過來。
「陸川，你真是太卑鄙了，我沒想到，你竟然會用這個威脅我！」
蘇梅說著，聲音不自覺顫抖。
「蘇梅，我這麼做，都是因為你說話不算數！」
我低頭看了看包紮得像木乃伊一樣的腿。
斑斑血跡在上面開花。
如果，如果蘇梅但凡對我有一點點的心疼，我又何至於卑賤到拋棄一切？
「蘇梅，如果你剛剛信守承諾，把約定好的三百萬轉給我，那我現在一定二話不說，就去給你針灸。」
「但是，你卻說話不算話，明知道那是琳琳的手術費，卻仍然不肯給我。」
「考慮好到底要不要交醫藥費，如果準備交，就馬上。」
說完，我掛掉了電話。
看著已經黑屏的手機，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嘆息。
本以為，在我生命即將終結的時候，能和蘇梅體面分開。
可沒想到，我和她竟然還是走到了現在這一步。
「陸總助，您這又是何必？」
不知是不是我的情緒傳染了沈安，他也跟著發出了一聲嘆息。
「蘇總心裡是有您的，只是現在，因為白先生的去世，有些鑽牛角尖……」
「等她查清楚這一切和您沒有關係，相信你們還能恢復從前……」
沈安說著，又給我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到了此時我才發現，手裡的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涼了。
就像我曾經的心一樣。
看著已經涼掉的水，我淡淡地笑了一下。
毫不猶豫地潑了它。
並拿起桌上熱乎的水。
我在心裡暗暗發誓，再也不要用自己的一腔熱情，去擁抱一杯已經涼透的水了。
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裡，我要好好愛自己！
「陸川，我已經給你妹妹交了醫藥費，你現在是不是可以滾過來了！」
大抵是因為氣急了，蘇梅的聲調高了又高。
「滾不過去，你忘了你找人把我關在別墅里了？」
我凝眉看了看門口的保鏢，「記得給他們打電話，然後找一個輪椅，把我送回醫院。」
說完我再次掛了電話，掙紮起身，準備去樓上拿從前備好的針灸、鹽袋。
沈安看出了我的意圖，一一問清楚後，替我拿了過來，交給了我。
我看著這些東西，再一次陷進了沉思。
從前，這些東西每次用完我都會妥帖珍藏。
唯恐下次用的時候，有任何意外。
而現在，我看著這些層層包裝的銀針、鹽袋。
只覺得自己活成了一個大笑話。
「陸總助，其實蘇總不知道陸小姐沒交醫藥費的事的。」
沈安用輪椅推著我，邊往外走，邊看著我冰冷的臉，猶豫再三，最後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這裡面應該被人動了手腳。所以其中有誤會。」
「誤會？」
我冷笑一聲，腦子裡一瞬間閃過了很多事情。
秦姨剛打電話的時候，我也希望是誤會一場。
希望是蘇梅忘記了。
又或許是那位馬虎的新員工。
但到了現在，尤其是在我曾一遍又一遍地給蘇梅說琳琳醫藥費沒交後。
我就已經麻痹不了自己。
汽車一路疾馳。
很快就到了醫院。
病房裡，蘇梅疼得全身縮在一起，像一隻弓起的蝦。
她的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美麗的雙眸緊緊閉著。往日滿是紅暈的雙頰，此時也滿是蒼白。
看得出來，此時她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這一刻，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只覺得眼睛一瞬間熱了起來。
「陸川，你愣著做什麼？還不抓緊時間過來幫蘇姐姐針灸？」
林淵貼心地給蘇梅泡開了一杯紅糖水，扶她起來，那隻裹滿紗布的手此時竟然奇蹟般地好了起來，很是靈活的小餵給她喝水。
邊喂，邊嘟囔著我。
蘇梅緊閉雙眼，少氣無力地依偎在他的懷裡。
兩個人緊緊地挨在一起，看著就像是親密的情侶。
我無聲地笑了一下，用力甩去眼睛裡的餘熱。
隨後清了清場，留下了林淵。
一陣一陣地向他示範該如何給蘇梅針灸。
來的路上，我曾想過不教林淵針法。
這樣，當她每次肚子疼的時候，都會想起我。
可不知怎麼，當我真的看到蘇梅疼得翻來覆去的時候，竟然還是有些不忍心。
罷了。
就當是為琳琳積德吧。
我細心地教著林淵，林淵有一下沒一下地學著。
可當我說出學針灸要先在自己身上做實驗時，他爆發了強烈的不滿。
「陸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教會了我，以後好躲清閒是不是？」
燈光下，林淵一臉不滿地看著我。
看得出來，我教他學習針灸，對他來說是一件苦差事。
看著他這副不情願的樣子，我低聲笑了一下。
沒想到啊沒想到。
蘇梅竟然找了這樣一個人。
我摒棄了所有的怨念，細心教他針灸。
他卻因為怕疼，怕在自己身上扎針而拒絕。
可當初因為怕技術不嫻熟，怕傷到蘇梅。
又怕蘇梅在來例假時疼痛，在名醫教我後的一個月的時間裡，在自己身上扎了無數次，身上到處都是青紫色的針眼。
可即便這樣，我也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一直等到我的技藝堪比專業人士時，我才在蘇梅身上施針。
可如今……
我再次無聲的笑了笑。
「沒有，我只是想，日後若是我來不了，你能幫一幫蘇梅而已。」
說著，我繼續給蘇梅針灸。
但是不再傳授林淵了。
可就在這時，蘇梅突然睜開了眼。
「陸川，你說這話什麼意思？你是不是還想跑，還想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