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還信我嗎


  沈會州身有舊疾,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去醫院做一次複查,根據情況調整叮囑。

  一直負責給他做檢查的是李叢白。

  但李叢白今天有事請假,給他做不了檢查,但在走之前,將這項任務交給了溫婧,並囑咐她一些要著重注意的數據。

  溫婧用筆記下。

  等沈會州來了以後,便帶他去做複查。

  檢查室內,沈會州將外套脫掉,背對著溫婧將襯衣扣解開,便平躺在床上,由一旁男護士給他做心電圖。

  看到他胸口已經癒合的槍傷疤痕,離心臟位置就差那麼一點。

  

  護士驚駭,「我嘞個乖乖,您當年這一槍……是跟閻王爺擦肩而過啊。」

  溫婧正在旁邊看數據。

  聽到男護士這一句,她抬眼掃去,還是第一次這麼明明白白瞧見沈會州的傷口,猙獰且可怖。

  讓她想到了當年沈會州出事時。

  那一天她正好是模擬考出成績,放學回到沈家,想和沈會州打電話說自己排名上升的事,可電話還沒撥呢。

  沈母火急火燎地從樓上下來,對她說,「婧婧,跟我去醫院,你哥他出事了——」

  一句話,讓溫婧手中電話啪的一下掉到地上。

  趕去醫院時。

  醫生還在搶救,一直搶救到凌晨。

  足足八個小時,手術才結束。

  當時醫生的原話是——命目前保住了,但是能不能醒,得看天意。

  話很是熟悉。

  很早之前,在父母出事搶救結束後,醫生就說過一次,能不能醒全在個人造化了。

  但她爸媽沒抗住那造化。

  成植物人昏迷數年。

  她不想沈會州也變成那樣,她也不想在經歷一次那樣的孤單無助,於是時時刻刻在病床邊守著。

  困了就趴在床邊睡。

  不敢吃飯不敢喝水,因為吃了喝了之後就要去離開病床去廁所。

  她怕自己離開了,沈會州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任憑當時的沈母怎麼勸,怎麼安慰她都不聽,就在那守著。

  沈母擔心她這樣身體會垮,就坐在溫婧旁邊對沈會州說,「會州,你比誰都要疼你妹妹,我相信你也不願意讓你妹妹一直這麼不吃不喝下去,所以你早點醒過來好不好?不止是為了我和你爸,也是為了你妹妹,早點醒來行嗎?」

  可能是他們的一片誠心被老天爺給看到了。

  這一次,誰都沒有等太久,只等了一天一夜。

  沈會州醒了。

  而醒了以後,情況穩定下來以後,沈父和他說起了調任一事。

  溫婧當時是站沈父的。

  她和沈父是一樣的心態,擔心會有下一次,甚至下一次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於是在沈父勸不動沈會州時。

  溫婧主動請纓,去勸說他。

  他說,「溫婧,我想做一些實事。」

  「哥,你調任到市里,一樣可以做實事啊。」

  「不一樣,市里做的實事和我目前想做的實事不一樣。」沈會州說,「市裡的實事,是很難落到實處的。」

  之後又和她說了一大堆,說他為什麼不想離開公安,為什麼會喜歡公安,又為什麼不想去市里等等一系列。

  溫婧全都記住了,回去時也變了想法。

  從沈父隊友變成了沈會州隊友,成功勸說沈父打消了調任的心思。

  那一槍,在之後也成了沈會州的一道榮譽。

  但那道榮譽沒撐一年,沈會州便因這榮譽升去了市里,自此是青雲直上,到如今秘書長一職。

  而這個過程,溫婧再沒見過他的半分反抗,像當初面對沈父調他走時,那錚錚鐵骨誓死不從,一心要鬥爭到底的反抗精神。

  好似變了個人,又好似沒有變。

  待她依舊是如以往那般。

  溫婧想起昨天在見月山莊時,溫肅和她所說的一番話,「人的思想是會隨著時間和年齡改變的,你現在看事件還帶著理想化,但之後、再過幾年,所有事你皆會從自身利益出發去看,去做。」

  「咱們這個圈子裡的人都是這樣,我、你會州哥、你沈叔、你大伯……」溫肅列舉著,說,「你不妨停下來都好好看看,哪個不是在為利益爭?」

  是啊,都是為利益爭。

  這個是現實社會,近幾年社會風氣也逐漸在往利益化發展。

  理想和初心……鮮少有了。

  「在想什麼?」

  沈會州心電圖做完,從床上起身,一邊系扣子,一邊看溫婧出神。

  醇厚的一道聲音,將溫婧的思緒從層層回憶中扯回。

  她看著沈會州,心頭是有些不甘和酸楚的,卻沒有表露出分毫地搖了搖頭,「沒想什麼。」

  沈會州沒有說話。

  看向她的眼神卻是寫著的答案的——你覺得我信嗎。

  溫婧看出來了,難得一次沒有解釋,甚至撒謊的解釋沒有。

  只是接過護士遞來的心電圖看。

  沈會州也沒有出聲問她。

  兩人之間就一直是沉默的狀態。

  一直到所有的項目都複查完,溫婧將自己根據數據所判斷的結果在微信上匯報給了李叢白。

  看到他回復了,她才對沈會州說,「您身體目前的狀況還行,還是之前的那兩個注意事項,少抽菸、少喝酒。」

  「嗯,正在戒。」

  溫婧點了點頭,將單子整理好以後,她遞給沈會州。

  沈會州問,「沒有其他想和我說的嗎。」

  「有,但現在不方便。」

  給沈會州複查的時候,溫婧早已經將情緒都整理好了,現在可以平靜的面對他說,「您一會回沈家嗎?回的話,就一起吧,在路上和您說。」

  自沈母生日宴以後的這三個月以來,溫婧從未主動開口與他一起過。

  這是第一次。

  沈會州將單子接過來,說,「我在外面等你。」

  溫婧說好。

  也沒讓沈會州等太久,手裡的事處理完去和科室主任說了一聲,溫婧便換衣服走了。

  沈會州的車停在不遠處。

  在來之前。

  溫婧心裡打好了草稿,在司機為她拉開右側車門坐進去的那一刻,她宛若日常閒聊的說,「昨天,在您走之後,溫肅哥問了我年後回京城的事。」

  有時候話不用說破,就能明白是什麼意思,其中又暗指著什麼事。

  但沈會州沒有直白戳破,隔著一層窗戶紙,只是問她,「所以複查的時候走神,是在想這些事?」

  溫婧點頭,卻又搖頭,又怕他不明白地補充,「不全是,更多的是在想您過去,您中槍險些喪命後,沈叔叔要調您去市里那會的事。」

  她的話也將沈會州的記憶帶到了過去,想起了那會和溫婧所說的一句又一句。

  他注視著溫婧。

  溫婧也注視著他,卻不似沈會州那樣堅決,是盈盈晃動著的。

  「那你還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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