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想起她的眼睛


  溫婧禮貌點點頭,跨下台階。

  「還有,林姨走之前鑰匙給了我一把,委託我照顧院子裡的花。」男人嗓音清朗又淡漠,手裡的鑰匙掛到客廳門口的鐵花架上,「既然你回來了,鑰匙還給你。」

  溫婧說,「不用,鑰匙還是你拿著吧,我只是回來看看,一會兒就走。」

  她說著,拎著垃圾袋踏出大門。

  朝公館區內的回收站走去。

  也在這時,一個圓潤慈和的婦人提著袋子,緩緩走來。

  隔著段距離,溫婧只看到婦人的大概輪廓,並沒有看清楚她的臉,有種陌生的熟悉感。

  

  公館附近的幾戶人家。

  溫婧小時候都很熟悉,甚至上次回來也有碰到。

  就在溫婧懷疑是不是哪位姨嬸,還是從老家回來的林姨時,對方婦人認出了她,驚詫的一聲,「溫小姐?」

  隨後一路小跑過來。

  溫婧這才看清楚她的臉,喊道,「林姨。」

  「是我。」林姨滿臉意外詫異,卻又很是驚喜,「溫小姐,您回來了……怎麼也沒提前打聲招呼,我這什麼都沒準備……」

  溫婧說沒事,「我是突然想到,就說回來看看,待一會兒就走。」

  林姨拉著她的手說,「不著急,留下來吃個飯再走,正好我從老家帶來了一隻土雞,一會炒了吃。」

  溫婧本就有吃了飯再走的打算,聞言點點頭說,「那我先去扔了垃圾。」

  「不用——放門口,吃完飯會有人來收的。」林姨拿過她手中垃圾袋,在門口一放,拉著她進院子。

  男人也在這時跨下台階,走到院子內。

  「溫小姐,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隔壁的房主,陳青辭,是搞新聞的,好厲害的嘞。」林姨給介紹道。

  溫婧點頭,去看陳青辭,禮尚往來的道,「你好陳先生,我是溫婧。」

  陳青辭點頭回應,「你好。」

  只有簡短兩字。

  在他說完以後,便看向了林姨,主動道,「林姨,鑰匙我掛在了門口的鐵花架上,您記得拿。」

  林姨說行。

  陳青辭走後,溫婧就和林姨進了客廳。

  林姨一邊收拾廚房,一邊和溫婧閒聊,「我記得上次您來,是和您哥哥陪您一起來的,這次他沒陪著來嗎?」

  「我哥他比較忙,沒有和他說,我自己就先回來了。」溫婧在旁邊幫著忙,說:「想著在去京城前,來家裡看看。」

  畢竟以後想來,也夠嗆有時間可以來。

  「去京城?去溫家嗎?」

  見她點頭,林姨道,「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啊。」

  林姨是隨溫婧父母從京城來的寧市,知道京城還有溫家那邊不少情況,她說:「當初先生和夫人跟我說過,京城是非多,內部爭鬥也多,在那邊待著不安全,要是他們倆沒出事的話,肯定也是不希望你去那邊的,尤其是去溫家。」

  「京城那邊的溫家沒有親情可言,一切都是利益為主。」溫婧神態平靜,不起波瀾的敘述道,「我知道,但是我目前最好的選擇就是回去。」

  林姨嘆了口氣。

  在公館吃完午飯,溫婧便告別離開。

  林姨出去送她,順便去看看陳青辭最近幾天有沒有好好吃藥。

  溫婧好奇的問了句,「吃藥?」

  「對,精神類的藥品,小辭他總是不吃。」

  在陳青辭剛搬過來時,林姨受過他爸媽的拜託,讓她多幫忙關注著些陳青辭的狀態,避免他斷藥自殘,甚至還提出給報酬。

  卻被林姨拒絕了,說都是鄰里鄰居的,幫忙照應下是應該的,要什麼報酬,反正她一天也挺閒在的,就當是找人聊聊天了。

  溫婧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正好打得車到了。

  和林姨說了一聲,她便走了。

  林姨則轉頭去了陳青辭家,將門推開,外面的陽光也隨即射入客廳內。

  客廳是黑白灰的壓抑風裝修,窗戶緊閉著,窗簾也緊拉著,顯得整個客廳的光線都昏暗。

  唯一明亮不昏暗的地方,便是島台那邊。

  架著畫板,開著一盞暖黃的檯燈。

  而陳青辭就坐在畫板前。

  畫板上,一個女人站於路燈下,一身粉色的吊帶裙,手背在身後,腰微微彎,笑容甜美。

  這幅畫,林姨見他畫了有四年,但每次畫都是帶著墨鏡的。

  而這回不是了。

  他手裡拿著筆,在畫那雙眼,是澄澈璀璨的。

  林姨瞧著那一雙眼有些眼熟,但一時間沒能想起來,就聽到陳青辭開口問她,「林姨母,您怎麼過來了?」

  「來看看你今天吃藥沒。」林姨說著,指了指畫板上的女人,詢問道,「小辭,你畫的這丫頭誰啊?這麼水靈。」

  陳青辭輕描淡寫,「我死去的女朋友。」

  林姨「啊?」了一聲。

  「今天才想起她的眼睛是什麼樣的。」陳青辭將筆放下,走到桌前倒水吞藥,閒聊的語氣問林姨,「您那位小僱主又走了嗎?」

  林姨說,「走了,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回來。」

  陳青辭放下水杯,好奇道,「她是背著收養她那一家過來的?」

  林姨擺手說不是,卻沒和陳青辭說太多,只說:「她說她要去別的城市定居了。」

  陳青辭沒再說什麼。

  手機在這時振動一響,他摸出來看,是他後媽打過來的。

  又是他的直系領導。

  「小辭啊,下周WJ委組織幾家醫院到基層進行義診,需要我們進行宣傳報導。」後媽輕聲細語,半帶討好的語氣,「到時候由你帶隊負責,你看可以嗎?也能到基層散散心,醫生不是說了嗎,建議你多接觸大……」

  後媽的話還沒說完。

  陳青辭便打算道,「您讓人把資料發我郵箱吧。」

  說完這一句,他便掛斷了電話,看向林姨說,「林姨,我先回房間忙工作了。」

  林姨點頭,說好。

  ……

  WJ委組織的是二級以上醫療機構,而其中,便有仁聖醫院。

  周一溫婧去交病歷,便聽辦公室內主任和帶教老師再說這事,其他幾家醫院都定了誰去,掰著手指頭數。

  「上頭辦這活動是捧名單上第一位的那家醫院,咱只是作配,專家不需要去太多,那兩位金疙瘩去就成,主任說,「但也不只能倆人去,寒酸,多找幾個幫忙的,到時候幫著登記啊,發發手冊啊,指導下有疑問的群眾,這種不需要技術含量的多去點,多少能混點畫面。」

  話音落下。

  主任便看到了溫婧,靈光一轉,連忙招手道,「小溫,你來得正好,這周的義診活動你得跟著去!」

  溫婧腳步停住,「我去?」她笑,「主任,我一個實習生去,不太合適吧?」

  「要說不合適,他們開展辦這義診活動的目的就不合適。」主任不以為然,「再說了,又不是讓你到前面去問診治療,在旁邊發手冊什麼的就行。」

  「再說句關起來門的話,只有你去了,咱醫院才能拿到畫面。」主任笑,手指了指她說,「小溫,你得有團體榮譽的意識。」

  溫婧:「……」

  分明是想讓她當吉祥物。

  身份往那一杵,甚至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來拍她。

  「主任,我現在有些利己。」溫婧主動開口,「我可以去當吉祥物,但我當了能給我自身帶來什麼呢?」

  溫婧這種二代身份,在乎的多是個人履歷,因為有可能未來是走行政方向的。

  上回實習名額定下她時,她那一個月的認真態度,主任也看到了,是想讓鍍金變成真金的。

  主任對她可以多少放心點,說:「如果醫院後面還有什麼公家活動參加,我都會推薦你去。」

  溫婧想了想,道謝同意。

  到基層義診活動是在周四、周五,總共兩天的時間。

  各醫療機構及媒體都提前抵達,與鄉政府、衛生院的同志一起布置義診現場。

  只是讓溫婧沒想到的,會在這邊碰到陳青辭。

  他是今天媒體的總負責人。

  正在同被捧醫院的院長交流著什麼。待交流完,陳青辭一抬眼,就瞧見一眾白大褂中,一道清冷倩麗的身影。

  可惜戴著眼鏡。

  薄薄的鏡片如同一層屏障,反光,從而瞧不見她眼睛裡的那份璀璨。

  陳青辭收回視線,繼續去忙自己的工作。

  溫婧今天的任務是給來義診的群眾發手冊,順便解答下群眾不懂的疑惑,說是疑惑,實則就是大爺大媽的各種擔心和八卦打聽。

  什麼該不會故意給我診出個毛病,讓我去他們醫院花大錢治療吧?什麼專家這麼年輕,靠譜嗎,該不會走後門上來的吧等等這系列問題。

  溫婧皆一一回答著,下基層義診就是為了進行治療,專家也不會不靠譜,都是從京城大醫院下來的。

  順便幫忙宣傳了下此次義診的意義,這才打消大爺大媽們心裡的顧慮。

  一上午的時間,溫婧嘴沒有歇過。

  待義診結束,她和自己這邊醫院的主任說了一聲,去往小賣鋪買水,就聽裡面的老闆娘一邊嗑瓜子,一邊同人聊著。

  「我看這次義診啊,就一個擺設。你瞅瞅去的那些人,有幾個是真有毛病的?我那會去打聽,最嚴重厲害的,就是膝蓋中風,還有一個是什麼,啊對,前列腺炎。哪像咱們村里,那幾個最需要進行治療的老頭老太太,昨晚往群里給下通知,不讓他們來,說是給義診的醫護人員增加負擔。」

  溫婧來買水,並沒有穿白大褂。

  聽到老闆娘的這一句,她拿水的動作一頓,抬眼掃去。

  緊接著又聽人說,「那可不,村委會的人還怕他們不聽話偷跑過來,特意讓人上門盯著,媽的,一群缺德玩意們。」

  溫婧表情錯愕,居然還有這樣的事?

  她拿著水上前,插話打斷兩人的對話,「不好意思兩位姐姐,我剛才聽你們說,最需要治療的人不讓來,這是怎麼一回事?」

  溫婧來買水,並沒有穿白大褂,但那氣質一眼看就不像是本地人。

  老闆娘謹慎打量她,「你誰啊?」

  「我是來咱服裝廠今兒來報導的員工。」溫婧話繞了繞,最終沒將身份說出來,根據這邊情況現編了個身份,換上一臉八卦表情,去抓老闆娘跟前的瓜子磕,「姐姐,剛你們說的什麼情況,怎麼村委會還讓人去盯著了?」

  她八卦的表情得義診時幾位大爺大媽的真傳,很是逼真。

  老闆娘隨即也放下警惕道,「就是我們說的這麼回事,有幾個老頭老太太被卡著不讓來,我們懷疑啊,就只是懷疑,是上邊的意思。因為前幾天村里要求填個表,到時候交鄉里,然後拿給來義診的專家們看,但最後交沒交我們可不知道。」

  溫婧抓住信息點,「填表?一人一張的發下去填嗎?一個村里幾百多號人的,不嫌麻煩啊?」

  最後兩句她故意添加上去,一幅純八卦的語氣。

  「那不是,就一個連結,填完然後再點開就成表格了,誰家的誰什麼情況生什麼病一目了然。」

  「這麼神奇?」溫婧故作驚訝,「姐姐,您能給我瞅瞅嗎?我都沒見過。」

  老闆娘說沒問題。

  翻出昨晚的那個連結,剛要將手機遞向溫婧,就見一位白大褂掀開了門帘進來,「小溫,你還沒買好水嗎?」

  小賣鋪內雖有仨人,但只有一人姓溫,甚至手裡還拿著瓶娃哈哈。

  老闆娘瞪大眼,伸出去的手機立馬一關屏。

  「好啊你!竟然撒謊誑老娘!」

  「不是姐姐,您聽我解釋……」

  可惜還不等溫婧將話說完,她連人帶水,還有那位白大褂一塊被老闆娘趕出去了。

  白大褂一臉懵。

  「什麼情況?」

  「我編了假身份,想從她手裡套點有用的信息。」相比白大褂,溫婧明顯要鎮定的多,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看向白大褂說,「主任,我手裡有個信息,可以讓仁聖不再此次義診中作配。」

  主任洗耳恭聽。

  可就在溫婧將得到的消息告知他時,他卻是一臉嚴肅的否認,「這個不行!」

  溫婧不理解,「為什麼不行?要是媒體不同意,我代您去說,我想他們應該會給我背後沈家的面子,在文稿中提一嘴也行。」

  主任暗嘆她單純,目光掃過周圍。

  確認無人。

  他才壓低聲音,剖開表面的說,「你剛才也說了,個人病情統計表要上交,給義診的專家看,當真會那麼膽大不上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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