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剛柔
陳新家裡實在太臭,宋輕雲便和他一起來到外面。
外面是一片黃蔥地,陳中貴正撅著屁股在那裡採摘,每摘下幾捆,就用一琢稻草綁成捆。
他衣衫破爛,滿頭大汗,但面上全是春色。
宋輕雲嚴重懷疑這傢伙在城裡賣菜得錢之後幹了不道德的事兒,但此刻卻也顧不上管他。
「陳新,事情不出已經出了,首先,你要把那把三棱刮刀上繳到村兩委。」
「好的,那東西其實也沒有什麼用處,幹活的時候好不使。」
宋輕云:「其次,你要代表你們全家跟你叔道歉。」
「哎,畢竟是一家人,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心裡也難受。我爸爸更難受,三叔是和他一起長大的親弟弟。」陳新嘆息一聲:「可是,我道歉又有什麼用,我媽不說話,三叔的氣就消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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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
「真的可以嗎?」
宋輕雲點頭:「可以,你只需答應陳長青一件事,今天的事就算再大,他也能一筆勾銷?」
陳新:「不可能吧?」
宋輕云:「很簡單,你答應和你叔一起去相親,這事就算是過去了。對了,女方是虎水縣的吧,倒是不遠。」
這個主意是他剛才突然想到的。
陳新家和陳長青的矛盾一開始其實就是為了陳新不肯去相親。
按照本地風俗,女方出媒錢,而且是先給。
也就是說,陳長青只要把陳新帶到女方去奔現,無論男女雙方是否看對眼,將來事情成不成,女方就得馬上給陳長青封一個四千塊的大紅包。
可這事剛一開始是陳新不肯,後來陳長青把陳新媽得罪以後,陳媽媽也不肯了。
眼看著一大筆錢就這麼銀子化成水,陳長青又急又怒,怨恨自然是越積越深,今天終於釀成流血事件。
「不,我不去。」
宋輕云:「你今年才二十來歲,不可能獨身一輩子,總得要結婚。」
「我窮,不可能讓人跟我吃苦。」
「等雞養成了不就脫貧了?」
「反正我不去,獨身挺好的。」
宋輕云:「你是不是還想著前妻,捨不得孩子,想給娃一個完整的家庭?」
陳新不說話。
宋輕云:「清醒點,沒可能的。人只要變了心,怎麼都拉不回來的。是,你和前妻之間當初是有愛情的,可現在都化為烏有了。你一相情願又有什麼意義,最後反讓人瞧不起。說難聽點,你這麼苦苦等待前妻回心轉意,連尊嚴都沒有了。作為一個男人,什麼最寶貴,尊嚴,自尊,傲骨。說句實在話,你陷在前一段感情里出不來,我有點看不起你。」
陳新突然哭起來:「我還想挽回啊!」
宋輕雲見他哭,哀其不幸恨其不爭,喝道:「哭哭哭,遇到事就知道哭,你還是男人嗎?做人不能只考慮自己那毫無意義的愛情,你想想你爸爸媽媽好不好?陳新,不是我威脅你。今天你如果不答應你去相親,我只能走法律途徑,帶你媽去派出所,判個一年半載的。她那麼大年紀,有個三長兩短我可不管,還有,你爸精神上怕也是承受不了。一邊是你的父母,一邊是你那變了心的老婆和毛意義都沒有的愛情,你選哪邊?」
他故意嚇唬陳新:「我說到做到。」
陳新還在哭,他不住點頭:「我選我媽,我選我媽。」
宋輕雲這才鬆了一口氣:「得了,把眼淚擦乾,回家去把雞餵好,安慰好你爸爸媽媽,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說完,他橫了一眼在地里摘菜的陳中貴:「陳中貴你什麼時候進城賣菜?」
「明天一大早,宋書記你也要回城啊,搭我。」
小宋書記:「我回城幹什麼,你自己騎自行車。陳中貴我警告你,別腰有兩錢必振衣著響,在城裡瞎幾把亂搞,老子找人把你捆了。」
駐村這麼長時間,宋輕雲受到村民感染,變得粗獷。
陳中貴辯解:「我不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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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輕雲和樂意回到村兩委的時候,辦公室里煙霧騰騰,滿地菸頭。
陳長青手指上夾著香菸正吞雲吐霧,抽得不亦樂乎。
看情形,他起碼抽了半包煙。
宋輕云:「陳長青,你抽這麼多煙,那是自殘啊!」
陳長青:「這麼好的煙難得抽一回,總得燒回本。」
宋輕雲無奈:「別抽了,真有個好歹誰負得起責任,這包煙你帶走吧,送你了。」
陳長青大喜:「我就說宋書記大氣……咦,那婆娘呢,你怎麼沒捆回來。宋輕雲,我跟你沒完。」
宋輕雲眼睛一翻:「捆什麼捆,多大點事?」
「多大點事,說得輕巧吃根燈草。」陳長青跳起來,指著自己的頭:「這是故意傷害,我差點死了,還不抓罪犯?」
宋輕云:「死不了,你死了那四千謝媒錢給誰呀?」
「四千塊媒人錢,宋書記你啥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呀,陳新答應和你去虎水縣那姑娘家相親。」
「那就好,那就好,新狗對我這個三叔還是很好的。」陳長青興奮地搓著手。
「別人對你不好嗎?」
「我大哥對我也是不錯,就是他婆娘太特麼氣人了。」
宋輕云:「我做個中間人,陳新跟你去相親,他媽媽殺你的事情就不追究了,行不行?」
陳長青四千塊錢馬上到手,心中歡喜:「還追究什麼呀,不追究了,我這就去跟我那乖侄兒商量去虎水縣的事。這事拖了兩個多月了,也不知道人家姑娘另外找人家沒有。若遲了一步,老子跟新狗沒完。」
宋輕云:「應該不遲吧。」
陳長青點頭:「絕對遲不了,那家彩禮那麼貴,姑娘估計也不好嫁。再說,家中女子拖到這麼大年紀,估計長得也丑。不然,現在男多女少,但凡姑娘長得能看下去,還能有漏網之魚?」
宋輕雲深以為然,對陳新表示深刻的同情,他對著興沖沖跑出辦公室的陳長青的背影喊:「陳長青,你以後不能再騷擾陳新家,從明天開始不許去他家一步,能不能做到?」
「不去就不去,老子還不想看到那婆娘的臭臉。」暫時是不去的,那邊的菜里也沒油水,我現在不是馬上就有四千塊錢嗎,先改善一下生活。等到錢花光,去不去我大哥家蹭飯,嘿嘿……再說。
……
事情到這一步,總算圓滿。
樂意由衷地對宋輕雲說:「想不到你用這種辦法就把問題解決了,高明!宋書記,我為我剛才態度向你道歉。」
至於陳新將來花費的大筆彩禮娶回來的媳婦是不是丑如無鹽,樂意並不關心。紅石光棍村,能接個婆娘回家你就燒高香了,還挑三揀四?
宋輕雲說:「堅不可久,柔不可守,咱們做村幹部的既要有強硬的手段也要考慮到風俗民情,不能一味剛強。農村的事情沒那麼複雜,感情牌經濟牌比什麼牌都大。」
樂意:「向宋書記你學習。」
宋輕云:「樂意你原則性很強,我也要向你學習。」
兩人同時笑起來。
笑畢,宋輕雲又想起剛才看到的陳中貴,心中有點不安,總覺得這人在搞什麼鬼名堂,預感他會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