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地上街燈亮了
梅詠:「媽,我和宋輕雲正在談正事,有什麼話等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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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母:「我的就不是正事了?」
一個舅媽上前強行把梅詠拉坐在沙發上,
梅詠無奈:「媽,有什麼事你快說吧!」
梅母:「我想問問宋輕雲的個人情況,他是村支書還是村長?」
梅詠:「不是,他是駐村幹部,第一書記,不是村里人。」
「大學生村官?」
「不是。」
「有編制沒有?」
梅詠心中更是奇怪:「你問這些做什麼?」
梅母和舅媽們都是一臉的嚴肅:「問你回答就是了。」
梅詠:「第一書記就是街道或者鄉鎮派下來的扶貧幹部,有編制的公務員啊。」
三個中年婦女互相對視。
片刻,梅母又問:「他家裡還有什麼人,經濟條件如何,剛才村兩委外面停的兩輛車是他的嗎?」
梅詠平時就有點迷糊,回答說:「宋輕雲父親去世得早,家裡還有個母親。他挺有錢的,村口那兩白色的新的越野車就是他的。這個宋輕雲,去農大的時候也不請我頓好的,整天就是吃食堂,有點過分。」
「哦,他經常去你們學校找你。」梅母意味深長,轉頭問一個舅媽:「你覺得呢?」
那舅媽話多,說話也直接,道:「小伙子一表人才,家境也可以,有車有房,雖然不是父母雙亡,卻沒什麼負擔。就是鄉鎮一直缺人,將來如果調動,只怕單位不肯放人,怕要影響前程。」
梅母感慨:「是啊,現在基層實在太缺人了,三個人的活兒一個人干。你別說調動,就算是去借調,鄉長鎮長們就得跟你拼命。實在不行讓老梅找找他還在崗位上的老朋友幫幫忙,做做地方上工作。反正這村里是不能呆了,得調去省城。好單位去不了就進街道,實在不行就去社區。不然,那不是讓人兩地分居嗎?」
梅詠這下是聽明白了,瞪大眼睛道:「媽媽,舅媽,你們在說什麼,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梅母:「宋輕雲不是你男朋友嗎,你把我們弄到這村里來住不就是讓我們看看他是什麼樣的嗎?」
梅詠羞得滿面通紅,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一個舅媽笑道:「你別不承認啊,都師兄師妹叫得那麼親熱。還有啊,人家都跑學習去找你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你現在年紀也不小了,先處著。等畢業了,工作兩年就可以結婚。」
梅詠正色:「我和宋輕雲只是普通朋友,你們都想錯了。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而宋輕雲也不喜歡我這樣的。沒感覺就是沒感覺,媽,舅媽,你們不要亂說。」
宋輕雲什麼都好,熱情開朗,能說會道,工作能力也強,就是有點邪里邪氣不正經,這樣的人做朋友可以,當要做老公卻不太合適。
正如她所說,實在是沒有心動的感覺。
梅詠喜歡的是儒雅的溫潤如玉的書生,而不是宋輕雲這種被社會暴錘過又開始暴錘社會的小東邪。
歸根結底一句話「三觀相差實在太大。」
梅母怒了,罵女兒:「感覺感覺,要什麼感覺,當年你爸爸進城參加工作的時候,一身補丁,腳上的膠鞋臭的能熏死蒼蠅,我一資本家的小姐,你覺得我能對他有感覺,這日子不也過下來了,我不也很幸福?」
梅詠反駁:「你自己成分不好,還不是想找我爸爸這個貧下中農這個國家幹部保護你。不然,你會委屈自己……不對,我爸遇到你這個不省心的,被折騰了一輩子才委屈呢!」
梅母大怒,一橘子皮朝她扔過去。嬌滴滴悲叫:「老梅,老梅,我好痛苦,你快來,我透不過氣了,我要死了,我全身關節都疼。」
兩個舅媽和梅詠忙一通哄,好半天才讓老太太高興起來。
……
安排好眾人在院子裡喝茶「烤太陽」後,高春容喜滋滋地殺了一隻鴨子,在廚房裡忙碌開了。
一時間,煙霧瀰漫,香氣撲鼻。
她心情極好,甚至小聲地哼起歌了。
正哼著,就看到丈夫在門口張望。
「建國你鬼頭鬼腦幹什麼?進來燒灶,城裡人我了解,喜歡這種柴火大灶燒的菜。」
陳建國應了一聲,朝灶里遞進去一塊柴,小心問:「你收人家錢了,多少?」
高春容朝外面看了看,回頭說:「收了一萬塊,梅詠的爸爸可真大方啊,畢竟是省城來的大幹部,看人家這氣魄。」
陳建國:「怎麼收這麼多,畢竟是宋書記的客人,是不是過了,你退一半回去。」
高春容哼了一聲:「你懂個屁,現在外面的農家樂就是這個價格,我打聽過了,住一個月包吃住,每人每天一百塊,他們十來個人,我這個價錢合情合理。」
陳建國:「還是多了點,不太好意思,宋書記問起,不好給人交代。」
高春容說:「沒什麼不好意思,公平買賣,明碼標價,這樣大家相處起來才自在。如果大家都客里客氣的虛弱情假意,反倒沒意思了。再說了,有了這一萬塊錢,咱們這個春節也好過。家裡冰箱不好使,要換個新的。另外,娃在城裡讀書還得補習,又得要錢。這次如果不是你,我還發愁呢!」
這是陳建國第一次得到妻子的誇獎,頓時得意:「我誰呀,有好處能不先想著你想著咱們家嗎?你以前總說我這個村幹部當得沒意思,現在知道好處了吧?剛才宋書記還說把人帶去困難戶家的,是我磨破嘴皮子才弄來這筆生意。哼,你以前總說我是個廢物,我是廢物嗎?」
高春容笑道:「好好好,你是個人才,我再不說你了,張嘴。」
說罷,就把一塊鴨肉塞進丈夫口中:「你嘗嘗味道如何?」
「你的手藝自然是沒話說,比黃二娃的爹都做得好。」陳建國拍了一通馬屁:「對了,你這味道有點淡,多放點花椒海椒,省城裡的人口味重。」
高春容便又舀了一大勺油潑辣子放進鍋里。
今天的晚飯很豐盛,一臉盆柴火燒鴨,一臉盆青椒肉絲,一臉盆臘肉骨頭煮青菜。
眾人都吃得滿嘴流油,都說還是大鍋炒菜好吃,陳文書,你太太可真了不起,這麼短時間就弄出這麼一大桌飯菜。
梅父吃了一塊鴨子,皺了一下眉頭,說,怎麼這麼麻辣?
梅母又開始罵,說,咱們都是風濕關節炎,就得吃辣驅除身體裡的濕氣,你不吃就旁邊坐著,嘀嘀咕咕真討厭,外鄉人,彎腳杆,農二皮。
梅父惱了,說你怎麼侮辱人。
旁邊,胖子舅舅啃著骨頭道:「又吵,都吵一輩子了,乾脆離了得了。不想離是不是,不想離就喝酒。宋輕雲,姐夫,姐,咱們走一個,這種本地產農家苞谷酒挺不錯。」
眾人便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省城濕氣重,那裡的人吃得麻辣不說,都能喝酒,喝白酒。
梅詠的母親酒量不錯,以前在單位的時候經常把最討厭的那個領導灌得打猴拳。她喝了這杯酒後卻皺了一下眉頭,道:「太沖,不好,老梅把我們帶的五糧液拿出來。」
老梅嘲諷她:「現在又要喝好酒了,你不是要享受原滋原味的田園生活嗎?我看吶,你這人就是葉公好龍。你看看人家陳文書家裡多好啊,裝修得漂亮,衛生間乾淨衛生,有熱水有抽水馬桶。你去住農村老房子,光那旱廁茅房就沒辦法蹲下去,難不成百憋著憋成便秘?我無所謂,反正我從小在農村長大,早就習慣了。」
宋輕雲怕他們吵,忙說:「快上好酒,我也討一杯吃。」
今天的飯菜實在合大家口味,眾人都吃得不住誇獎。
其實,陳建國說高春容廚藝比老黃好只不過是恭維。老黃做的菜確實好吃,不過,他的菜口味清淡,真讓他來主廚未必能達到現在這種效果。
太陽落山了,氣溫驟然降低,高春容就開了小太陽電熱取暖器。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卻是一通大亮。
眾人轉頭看過去,都喝了一聲彩。
原來,村裡的太陽能路燈終於亮了。
陳建國家在坡上,正好看了個村的全景。
只見,漫天繁星,山谷中路燈點點,天上地下的亮光竟是連成一片,再不分彼此。
老梅喝了許多酒,就長嘯一聲,詠道:「遠遠的街燈明了,好像閃著無數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現了,好像點著無數的街燈。我想那縹緲的空中,定然有美麗的街市。街市上陳列的一些物品,定然是世上沒有的珍奇」
梅母鄙夷,冷笑:「還現代詩呢,土氣,你這個彎腳杆。」
梅父笑道:「那你就整個不土氣的。」
梅母念道:「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仿佛夢魂歸帝所,聞天語,殷勤問我歸何處。」
胖子舅舅提起一根剛啃光的臘肉骨頭在碗上瞧著節拍,唱:「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一家人倒是風雅。
這頓飯吃了兩個小時才結束,胖子舅舅又約宋輕雲麻將。
我們的小宋書記說公務員不能賭博,失陪了。
他痛恨賭博,又急著去看太陽能路燈效果如何,就告辭而去,陳建國也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