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你就是外人
只見黃明的整個人黑了一圈,眼眶深陷,顴骨高高聳起,嘴唇和下巴上滿是鬍鬚。
身上的衣服也不講究,滿是泥點子和灰塵的迷彩服,軍用膠鞋,與村裡的普通農民已經沒有任何區別。
在以前他是多麼精神的一個小伙子啊,走路風風火火,說起話來清亮清脆,中氣十足。
黃明瞪了他一眼:「我變成什麼樣子關你什麼事?」
陳中貴人老實,縮了一下脖子:「我……我只是覺得怪,黃二娃你是不是得了病……哎,不就是離婚嗎,合不了就分開唄。」
黃明眉毛一聳,欲要發作,想了想卻嘆息一聲,轉頭走了。
老黃夫妻都是神色黯然,道:「中貴,我這就把豆渣菜給你,拿回去之後趁熱吃。不然裡面的菜陷久了,就變黃變味。」
他們今天做的豆渣菜有滿滿一大鍋,也吃不完 ,就給陳中貴裝了一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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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中貴:「黃明和關麗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好嗎?」
老黃搖頭不說話,她老婆卻忿忿道:「怎麼解決得好,關麗就跟別人搞在一起兒了。咱們黃家雖然是小姓,卻也是清白人家,怎麼可以容忍這樣的人當家。再說了,她有臉回來見人嗎?」
陳中貴:「宋書記不是說過,關麗和那什麼犯罪分子沒有那層關係嗎?」
老黃婆娘冷笑:「那是宋書記給關麗留面子,鬼知道他們是不是狗扯麻糖。」
「滾,都給我滾!」裡屋傳來黃明的叫聲,然後一盞茶碗穿窗而出落到陳中貴和許老太太腳邊,碎了一地。
陳中貴怕黃明還有過激行為傷著了老太太,急忙謝了老黃夫妻一聲,推著許老太婆逃也似地出門。
那盆豆渣菜就放在許老太太的兩條大腿上,陳中貴問:「燙不燙,我怕傷了你的腿。」
話音剛落下,他猛地省悟,老太太脖子下面都沒有知覺。別說是一盆熱湯? 就算捧著一座火山感覺不出來。
他忙用手摸了摸盆,感覺還在人體忍受的程度,也就放心了。
許老太太:「剛才那小伙子是誰? 他怎麼了?」
陳中貴一邊推著她? 一邊把黃明和關麗的事情大概就說了一遍。
許老太太點頭:「關麗是因為失了面子? 這才惱羞成怒要和黃二娃離婚的。對了,中貴,關麗究竟有沒有做過對不起黃明的事情?」
老太太一臉的八卦。
陳中貴:「宋書記說沒有那就沒有? 我信他。」
「可說不準。」老太太說:「黃明也真是? 就算他婆娘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這不都過去了嗎,還提這些做什麼?這人啊? 也夠小氣的。」
陳中貴:「這是能大氣的事嗎?」
許老太太悠悠道:「要想生活過得去……啊……嘿……」
陳中貴:「老太太? 你這話說得不在理。我覺得人兩口子在一起吧? 關鍵是要忠誠? 這既是對愛人的尊重也是對自己人格的自愛? 這話也是宋書記說的。不對? 老太太,關麗真沒有做出那種事,你怎麼就一口咬定了呢!」
這老太太還真喜歡和人聊天啊,自到紅石村後嘴巴就沒有停過。
想來是以前一個人在家裡憋得太久了。
許老太太感慨:「中貴,謝謝你推我出來逛? 讓我看了好多事情。我的兒啊? 把臉挪過來。」
陳中貴知道老太太又想挨自己的臉? 沒辦法? 就把臉伸了過去。
老太太的臉很溫暖,就好象慈母的手。
陳中貴心中突然有一種滿滿的幸福感,心道:老太太就是我媽? 爽爽就是我女兒,現在裴娜有來了,咱們一家四口可算是團圓了。
等他們回到家,裴娜已經起床了。
她這瞌睡倒是短,前後也才四十分鐘左右。
不過,裴娜的神色還是顯得有點憔悴。
她正用一張毛巾抹著臉,一邊抹一邊罵:「許爽還真沒想到你有那麼大膽子,連家裡的錢都敢偷。呵呵,偷錢的事情以前多了去,一百兩百的,我也不計較。誰叫你是小姐的身子,錯投到咱們窮苦人家,你不甘心。」
許爽:「你能不能等下咱們進屋去說,村里人多,來來去去的。」
「嘿,你還害臊了,都當小偷了你還想要臉?」裴娜洗了臉,面上全是濕氣,眉毛黝黑髮亮:「以前一百兩百的,我懶得管,也沒力氣管,心中也是認了,子不教母之過,生了你這樣一個娃也是我的造化。這次好了,你膽兒肥了,一偷就是六萬塊,知道是什麼概念嗎,六萬,那是要死人的,你曉不曉得這裡的厲害?」
陳中貴推了許老太太進院,恰好聽到,大驚:「什麼六萬,爽爽,你什麼時候偷了你媽六萬,使在哪裡去了?」
許爽被母親一口一個小偷地罵,早就冒火透了:「什麼叫偷,我拿自己的家的錢叫偷嗎?」
「拿自己家的錢,不給大人說也不對。」
「我跟裴娜說,她要肯給才對,上次手機的事情你也不是沒有見到。」許爽叫道:「陳中貴你也別用這種眼睛看著我,當我是壞人一樣?」
「不不不,我從來都沒有拿你當壞人,爽爽,如果你真要急著用錢,有正事,說一聲你媽能不給?」陳中貴說。
許爽擺手:「我也不想多說,是的,我以前是不太象話,但我現在改了呀!陳中貴,我在村里也好幾個月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難道還不清楚。實話跟你說,這客棧的裝修、裡面的電器、房屋裡的床單被子都是從那六萬塊里開支的,我自己可沒亂用過一分錢。」
「啊,你都投在客棧里去了?」陳中貴張大了嘴巴,再說不出話來。
裴娜:「承認了,承認了,還錢,換錢!」
許爽:「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你看著辦吧!」
「打不死你!」裴娜暴怒,高高揚起右掌,欲要一記耳光抽下去。但看到女兒倔強昂起的臉,心中突然一酸,就哭起來:「許爽,你知道這事的嚴重性嗎?菜市場拆了,媽只能換個地方討口。媽租了一個門市,人家問我要九萬租金。想著你奶奶還存了點退休金,正好派上用場。現在好了,錢你花掉了,媽沒有活路了,咱們一家都得餓死。」
陳中貴看到她哭,心中也是難受,對許爽說:「爽爽,開客棧的時候如果你說這筆錢是從家裡拿的,又是這種情況,我肯定是不會答應的。是,我們當時是遇到困難,但只要大家一條心,總是能想出辦法的,你媽生你養你不容易,再不能讓人傷心了。你媽也不是要責怪你打你,好好給老闆娘倒個歉,好不好?」
他嘮嘮叨叨半天,許爽頓時不耐煩,邪火拱起,喝道:「關你屁事,一邊呆著去。」
話說完 ,眼淚也落下來:「小偷,小偷,裴娜你說我是小偷,有你這麼說我的,你還是我媽呢!我是小偷,你面上有光彩,還不都是你教育出來的?我都說了,我已經改好了,我不願意再像以前那樣過了,怎麼就不相信個人。」
看到孫女哭,許老太太心中大痛,也罵:「裴娜,不要太過分。退休金是我的,我想給誰就給誰,爽爽回家要錢,我同意了,關你什麼事?中貴,爽爽都被她媽媽逼成這樣了,你還在數落爽爽,你怎麼胳膊肘向外拐,幫著外人?」
說著,她斜視著裴娜,歪起了嘴巴,一臉色仇恨。
裴娜最見不得婆婆這種表情,「什麼外人,合著家裡就你們兩人是親的,我就是個外人。」
陳中貴忙上去勸,裴娜道,你少裝好人也少裝糊塗,你是這客棧老闆,別裝不曉得。你騙了爽爽投錢,虧了是咱們家的。賺了也有你的一份,還真是穩賺不賠。
陳中貴啊陳中貴,一直以來我覺得你這個人人品還算不錯,今天還真讓我開眼界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許老太太插嘴說,「裴娜,對,你就是外人,你跟我又沒有血緣關係,你不是外人誰是?」
裴娜呆住,眼淚落下來:「是是是,我是外人。當初我男人死了,我就該另外找個人結婚的。不就是放心不下你嗎……早知道這樣,我就該走,真是費力不套好……」
眼見這三女再說下去,她們之間的親情就要蕩然無存,陳中貴忙道:「好了,都別說了。裴娜,你餓不餓,要吃豆渣菜嗎?」
「吃吃吃,吃個屁!」裴娜抓起盆兒就摔下去。
湯湯水水趟了一地。
「你耍什麼潑,潑婦!」許老太太見裴娜失態,心中大覺痛快,正要繼續罵。
陳中貴痛苦地叫了一聲:「能不能都別吵,我受不了啦,我受不了啦!老闆娘,你先回屋去休息吧,爽爽,你住口。」
就把裴娜推回了房間。
地上實在太髒,陳中貴默默收拾,而許爽兩祖孫則氣呼呼地呆在一邊。
時間已經不早,到了吃飯的時間。
客棧里一個客人也無,但菜倒是不少。
陳中貴心情鬱悶,雖然沒有胃口,但其他人要吃飯呀!
他便動了火,做了一桌子菜。擺好,喊:「爽爽,裴娜、奶奶,吃飯了。」
許爽:「別喊她,餓死她。你看她現在這樣子,吃得下飯嗎?」
陳中貴搖頭:「那可是你親媽,爽爽你不能這麼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