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吾道不孤
「她又來了。」
殷桃雙手托腮支在石桌上，呆呆望著羅隱吃完飯菜，突然間說了這麼一句。
「誰？」羅隱問道。
雖然少女並無修為，但多年相處之下，羅隱也知道她對環境有種近乎妖孽的感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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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殷桃搖了搖頭，看樣子是有點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隨即她抱起石桌邊還在啃白菜的兔人少女，回到了房間內。
上次她那麼安靜，就來了一個羅隱不想見到的人。
羅隱差不多知道了來者是誰。
叮咚！叮咚！
敲門聲快速地響起，來人似乎很著急。
一會兒，院門緩緩打開。
羅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聖採薇。
多年不曾在眾人摘下的面紗被她攥在手心，暴露出一張稱不上多好看，但英氣風發，眉如遠山的面容。
但她的眼裡卻沒有經常的清澈、堅定，更多的是煙霧渺渺里藏著遲疑與疲憊。
她忽然一把抱住了羅隱。
後方似乎有人在笑。
「能不能回來，我真的怕你離開。」
她這麼說。
仙凡兩隔，入了金丹便就有基礎五百壽數，可凡人有多少個百年？
不過八十載，凡人就能將一切帶入土裡，睡得沉默。
可後來幾百年的這一天，她都將潮濕濘溺。
於是她做了個極度自私的決定。
沒想到，率先提出來的不是她，而是早已感知到她心意的羅隱。
那所謂的三十靈石，她也記得清楚，是她行乞時賣於羅隱的價錢。
可那日之後，本是內心作罷，她再進苦修，但消息傳來——羅隱竟然有能力對付練氣期的肖芸？
於是，夜晚她找上了羅隱，然後被拒絕了。
之後她又主動了解了羅隱最近發生的一切事，原來她給羅隱造成了怎麼多麻煩。
羞愧使她只敢在暗處觀察羅隱，但後者三天的消失，終歸是讓她慌了。
她數次尋找，但都是徒勞無功，幸好羅隱還是回來了。
但現在她心心念念的人終歸還是推開了她。
「婚約既已解除，我想我們還是保持點距離。」
聖採薇眼裡有淚光盈出。
「對不起，對不起行嗎，解除婚約是因為我怕失去你，現在你可以修煉了，我們還是在一起吧，以後我會保護好你，絕對不會讓你在被別人欺負。」
「採薇所求，不過長相守。」
有那麼一刻，羅隱真的心動了。
聖採薇多厲害的女人啊，不到二十就快金丹期的絕世天才，還那麼愛著你，你也和她青梅竹馬，從小也知根知底。
見羅隱陷入深思，聖採薇那如深海般黑暗高壓的心中終於有了那麼一點光亮。
「我拒絕。」羅隱斬釘截鐵地說。
「為什麼。」
聖採薇幾乎快要倒下。
「因為這就同意了…真的很不爽啊。」
「將我視作禁臠，更多的是感激與愧疚吧，感激我把你從乞丐堆里救出來，不顧身份差距定下婚約，愧疚是因為多年沒注意到我的困境，最後解除婚約是嗎？」
聖採薇試圖辯駁，想說這份愛是真的，但卻是一點也開不了口。
因為羅隱說的都是真的。
最後，她用盡全身力氣說道：「真的不能回到過去嗎？」
羅隱看著曾經自卑懦弱，後來冷漠高傲，現在又後悔痛苦的聖採薇，只是說道：「回不去了。」
「向前看吧，或許我們可以換個另外的關係，比如命中注定的對手。」
「對手？」
聖採薇有些愣，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沒錯，就是對手，其實我真的很想把你暴打一頓啊，當然是用自己的實力，而非你的讓步或者心軟。」
羅隱笑得格外暢快，他也在這兒黑夜中，成為聖採薇眼中比滿月還要耀亮的存在。
就如當年在巷中，對她，還是個滿身狼瘡的小乞丐，伸出援手一樣高大如明日。
「以後我將視你為對手。」
聖採薇在這一刻徹底突破心魔大關，羅隱也不再是她的弱點。
就像她說的那樣。
羅隱在未來必然會作為她命中注定的對手與她有一戰。
那現在，自己可不能懈怠了啊！
一瞬間，聖採薇跨越千里，周身劍意爆發，直指天際。
「今日，我聖採薇便登上這金丹大道！」
修仙者皆被天地所不喜，如此猖狂者，老天也是少見。
便有烏雲籠聚，遮星閉月，唯有數十道百丈驚雷蓄勢待發。
對此，聖採薇面若冰霜，僅僅是從那刻有「隱」字的竹質劍鞘之中，拔出那三尺太白，便有白光一線化作鶴鳥高飛，直上那雲霄之中硬承所有驚雷。
地面之上，聖採薇盤膝坐地，寶劍被她橫臥於腿上，而她周遭抑制不住的真元劍氣此時逐漸回歸于丹田之中，與元神完美合一，終是生成一枚完美金丹。
又有數聲轟隆從四面八方而來，那是蒼天被挑釁後的發泄，長得些許高的樹、小山丘以及水泊中的小魚終歸是受了這無妄之災。
萬里烏雲還未散去，被規則所束縛的怒火只能依靠時間來消弭。
但剛煉成金丹的劍修少女卻不服。
若是有膽便來一戰，何至於如此下作，撒些嘔嘔怨氣，著實讓人看不起。
於是少女揮劍一出，斬分雲群為二，群星與皓月同現。
再俯首，聖採薇又見那命中的男子一眼，便身化流光，來到山頂一座小殿。
蘇宇滿頭冷汗，賠笑道：「恭喜採薇仙子成就金丹，不知這次前來所為何事。」
而他身邊，匆匆趕來的蘇宇師傅，宗門唯一的四品煉丹師，此時大袖一揮，冷冷開口道：「不要以為突破了金丹，就可以在宗門內肆意妄為。」
聖採薇沒有看同為金丹強者的蘇宇師傅一眼，而是將劍尖直指蘇宇。
「羅隱，我的，懂？」
話落，蘇宇便捂住肩膀半跪在地，臉色痛苦，傷口處可見澄白劍光一閃而過。
而蘇宇師傅也是試圖回擊，但聖採薇早已事了拂衣去。
「徒兒，今後無論如何，都不可得罪聖採薇和…羅隱，十九歲的金丹……」
說話間，蘇宇師傅的雙手冒出綠光，試圖修復那剛剛多出的兩個血洞。
蘇宇咬著牙恨恨說道：「師傅，我知道了。」
……
「薪鼎，那娘們金丹了？」
【沒錯，還只比你大三歲】
「那以我現在的修煉速度，三年後能不能到金丹。」
薪鼎沒有回話。
心裡已經得到答案，羅毅納悶道：「我給自己找了一個這麼強的對手，還真是傻啊。」
「不過。」
羅隱伸了個懶腰，整個人氣質逐漸從懶散變得堅毅果決。
「事在人為，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就必須在前進的道路上有足夠的壓力啊，既然那個木頭真的把我看作了對手，那我也得全力以赴，至少不能讓她看不起。」
「早晚有一天，我會堂堂正正地打敗她。」
沒人注意到的是，羅隱的眉宇間閃過一點清明之氣。
……
羅隱所在的院子外面，一道渺小的身影注視著一切。
常年低著頭的她此時無聲暢笑，一雙濁瞳中央竟逐漸現出一線猩紅，宛若嗜血的野獸。
「老祖，確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