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魔鬼的邀約
死寂。
如同墳墓般的死寂，籠罩著這間冰冷的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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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清那兩行無聲滑落的清淚，仿佛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僅徹底擊潰了她自己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也讓在場的另外兩個男人，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充滿了暗流涌動的沉默之中。
霍予奪死死地盯著慕晚清那張蒼白絕美、卻沾染著淚痕的臉。
他看著她那雙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靈魂光彩的眼眸，看著她那因為極致絕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看著她那副徹底放棄抵抗、任人宰割的破碎模樣……
心中，那股因為被溫庭筠算計、被家族背叛而產生的滔天怒火和不甘，竟然……莫名其妙的，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難以言喻的……刺痛和……煩躁！
他要的是她的痛苦，是她的悔恨，是她在他面前卑微的乞求！
是要她重新變回那個屬於他的舒窈！
而不是……眼前這個……連恨他都不屑，連活下去的欲望都沒有了的……行屍走肉！
這算什麼？
她這是……在用這種方式，來對他進行最殘忍的報復嗎？
用她的徹底絕望，來襯托他的可悲和……失敗？
不！他不接受！
他絕不接受這樣的結局！
「舒窈……」霍予奪下意識的，再次用那個熟悉的名字，低聲呼喚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和……祈求？「你……你別這樣……」
然而，慕晚清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依舊沉浸在自己那片無邊無際的絕望之中，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而站在一旁的溫庭筠，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霍予奪那副因為慕晚清的絕望而方寸大亂、甚至再次流露出「舊情難忘」（或者說是病態執念）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如同獵人般瞭然的微笑。
又看了一眼那個仿佛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的慕晚清，他眼中那絲轉瞬即逝的「憐憫」，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理智的……審視和評估。
「看來……慕小姐，似乎……不太能接受這個現實呢？」溫庭筠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依舊是那麼溫和悅耳，卻像是一把無形的解剖刀，精準地剖析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理。
他緩緩走到慕晚清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
「其實……你也不必如此絕望。」
「棋子，有棋子的宿命。但……棋子，也並非……沒有選擇的權力。」
慕晚清那如同死灰般的眼眸，極其緩慢的……動了一下，似乎……是被他話語中的某個詞語，觸動了那麼一絲。
「選擇？」她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自嘲般的氣音，「我現在……還有什麼……選擇？」
她所有的依仗都被摧毀，所有的計劃都被看穿，甚至……連她自己，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玩物。
她還能……選擇什麼？
選擇……以那種更屈辱的方式死去嗎？
「當然有。」溫庭筠的笑容，如同罌粟花般，美麗，卻又充滿了致命的誘惑，「比如……」
他頓了頓，目光在霍予奪那張因為緊張和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上，狀似無意地掃過，然後，才重新落回到慕晚清的臉上，用一種極其輕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誘惑力的聲音，緩緩說道：
「比如……選擇一個……更強大的執棋者。」
更強大的執棋者？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不僅讓慕晚清的心臟猛地一縮！也讓旁邊一直死死盯著他們的霍予奪，瞬間明白了什麼！
「溫庭筠！你他媽的……想幹什麼？」霍予奪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他猛地想要衝上前，卻被身後那兩名如同鐵塔般的劉管事的保鏢，死死地按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溫庭筠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怒吼，依舊用那種溫柔而專注的目光，看著慕晚清，繼續說道：
「晚清，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非常有能力的女人。」
「只可惜……你選錯了你的起點，也……低估了這場遊戲的複雜程度。」
「霍予奪，他雖然偏執瘋狂，但他背後的霍家，依舊是一頭不容小覷的猛虎。而你……」他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同情」，「單憑你和那個所謂的『蘭蛇』，就想將這頭猛虎徹底扳倒……未免……太天真了一些。」
蘭蛇……
慕晚清的心臟再次狠狠一抽！
溫庭筠……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連蘭醫生的存在，以及……他們之間的聯繫，他都了如指掌！
這個人……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他的情報網……到底有多麼可怕？
「但是……」溫庭筠話鋒一轉，聲音里充滿了誘惑，「如果……你選擇與我合作呢？」
「與溫家……這個同樣不遜色於霍家，甚至……在某些方面，比霍家更有底蘊和潛力的家族……聯手呢？」
「你想要的復仇……你想要讓霍予奪付出代價……這些，我都可以幫你實現。」
「甚至……」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語氣也更加……意味深長，「我可以給你……比你想像中，更多的東西。」
「權力，地位，財富……以及……」
他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一個……真正能夠讓你掌控自己命運，不再做任何人棋子的……機會。」
這番話，不可謂不誘人！
對於一個剛剛經歷了信仰崩塌、陷入絕望深淵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如果溫庭筠說的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可以藉助溫家的力量，來完成她的復仇……
那麼……
慕晚清那雙空洞的眼眸里，似乎……極其微弱的，重新燃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搖搖欲墜的……光芒？
不！
霍予奪在旁邊聽著溫庭筠這番赤裸裸的「招攬」和「挖牆腳」，心中的怒火和……恐慌，瞬間達到了頂點！
他絕不能讓舒窈，在他心中，此刻的慕晚清，就是那個可能會再次被奪走的舒窈被溫庭筠這個偽君子蠱惑！
「舒窈！你別聽他的鬼話！」霍予奪不顧一切地嘶吼著，拼命地掙扎著，試圖掙脫那兩名保鏢的鉗制，「他是在騙你！他只是想利用你！利用你來對付我！對付霍家！」
「你忘了嗎？他是溫家的人！溫家和霍家……向來都是死對頭！他怎麼可能真心幫你？」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他想說「真心對你」，但話到嘴邊，卻又被自己那滿腔的悔恨和罪惡感，狠狠地堵了回去！
他有什麼資格……說真心？！
他配嗎？
而溫庭筠，對於霍予奪這番充滿了嫉妒和憤怒的嘶吼，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的拙劣表演。
他再次將目光投嚮慕晚清，語氣溫和，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晚清，機會……只有一次。」
「選擇權……在你手中。」
「是選擇繼續沉淪在過去的仇恨和絕望中，最終……可能一無所有，甚至……再次面臨『死亡』的威脅？」他這句話，顯然是在暗示霍予奪可能的瘋狂報復。
「還是……選擇抓住我伸出的手，與我一同，開創一個新的未來？一個……你可以真正主宰自己命運的未來？」
審訊室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霍予奪那充滿了絕望和不甘的粗重喘息聲，以及……溫庭筠那溫和笑容之下，隱藏著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算計。
而慕晚清……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的……抬起了那張沾染著淚痕、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她的目光，在霍予奪那張因為嫉妒、憤怒、痛苦而扭曲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又緩緩的……轉向了溫庭筠那張掛著溫和笑容、眼神卻深不見底的臉。
選擇？
她真的……還有選擇嗎？
或者說……
她現在……還能相信誰？
這兩個男人……
一個，是毀了她一生的魔鬼。
一個，是可能將她拖入更深泥潭的……另一個魔鬼？
她的嘴角，再次牽起一抹充滿了無盡悲涼和……一絲自嘲的弧度。
棋子的悲哀……
或許……就在於……
連選擇執棋者的權力……都沒有。
她最終……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又或者……
這場由兩個頂級掠食者主導的、以她為核心的棋局……
才剛剛……進入到……最精彩，也最……殘酷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