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最後一章
陸祤枯坐在軟榻旁三天三夜,懷遠實在不忍心,只好壯著膽子好聲勸慰:
「三爺,這三年您籌謀的事就快成了,您若是現在身子垮了,離著最後一步可就功虧一簣了。」
其實這三年陸祤一直在謀劃,將雲佑的父兄從嶺南救回來。
當初皇上是準備將雲佑父兄發配置西荒之地,在陸祤和太子合力謀劃下,才令皇上改了主意。
因為屆時南嶽新主登基,當今皇上昏聵,所以嶺南邊境早晚都會有一戰。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戰而已。
陸祤自從知道陸夫人幫他和江寧定下婚事,便派了死士去南嶽,意圖暗殺南嶽新主的心腹大臣,想暗中推快戰事。
彼時,陸祤又得知江寧父親手中,有眾臣合謀誣陷雲佑父兄的證據,這才沒有拒絕江寧的親近。
只是所有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時,雲佑卻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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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祤還是要把謀劃繼續下去,把雲佑父兄救回來才是,否則誰送雲佑上花轎呢?
陸祤頹敗的倚著軟榻,這時陳太醫來了。
陳太醫一進屋就瞧見屋內滿地狼藉。
再看陸祤滿目倦怠無神、鬍子拉碴、髮髻凌亂,便知陸祤和雲佑之間發生了大事。
陳太醫對著陸祤急問:
「雲丫頭去哪兒了?」
陸祤眼角瞥向陳太醫,口中冒出兩個字:
「走了。」
陳太醫更著急了:
「你怎麼能讓雲丫頭走了呢?她在哪兒,快把她找回來。」
陸祤散淡的勾起嘴角,聲調沙啞:
「她去找青梅竹馬,不回來了。」
陳太醫一臉愕然,恨不得立刻敲打陸祤的腦門兒:
「你不就是她的青梅竹馬?!」
陸祤戲謔一笑: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
陳太醫氣惱的一跺腳,揮退了屋裡的懷遠,對著陸祤低聲道:
「雲丫頭已經有身孕了!」
陸祤恍如被驚雷擊中,霍然盯著陳太醫怔愣半晌,這才不可置信的問道:
「你說什麼?」
陳太醫一臉氣急敗壞的重複一遍:
「你這個混小子,雲丫頭有身孕了……」
陳太醫還未說完,陸祤已經霍然起身,徑直朝著屋外奔去。
陸祤翻身上馬,直奔雲佑的新院子。
一路狂奔到院子的巷口,卻看見了顧啟的馬車。
陸祤怔愣的望著院門,滿眼頹敗,沉默良久,最後撩起韁繩,打馬而回。
雲佑最後決定留下腹中的孩子,可她有了身孕的事,最終被顧啟發現了。
顧啟同雲佑說:
「佑兒,女娘未婚生子,那孩子將來只能是個黑戶,而且你一個女娘帶著一個孩子,會不斷的被旁人詆毀謾罵。」
「你若真的想留下這個孩子,我願意迎娶你,將這個孩子視為己出。」
雲佑拒絕:
「顧二哥,我自己的抉擇,自己承擔後果,我不願耽誤你的人生。」
顧啟無法,只能天天往院子裡去,這一去,就引來了流言蜚語。
陸祤聽到後很生氣,直接去找顧啟質問。
顧啟回:
「你若是真的在意佑兒的名節,早就該迎娶她,不會耽誤到現在。」
陸祤怒急:
「若不是因為雲佑心悅於你,我兩年前就迎娶她了。」
原來兩年前在鹿鳴山那日,陸祤是準備同雲佑提及婚事的。
陸祤那年剛滿二十,是可以從護國公府里分府出來,獨自開府居住的。
如此只是放棄了護國公府的蔭蔽,他不再是護國公府的陸三爺,但他可以迎娶庶民雲佑。
那日他準備了一年的牡丹花海開的繁盛,正是帶著雲佑觀賞,並和雲佑提及婚事的好時機。
那日他因為一件小事離開了一會兒,再回來時,卻看見雲佑和顧啟面對面的站在一起。
可能是雲佑爬山累了,額頭冒出汗珠,顧啟正拿著帕子幫她擦汗。
雲佑看著顧啟,笑的一臉歡喜。
顧啟問:
「佑兒,我不希望你在外受苦,跟我進文國公府,好不好?」
雲佑笑著回:
「顧二哥,陸祤為了我付出太多,我不能辜負他。」
後面的話陸祤沒有聽見,當時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所以雲佑和他在一起,只是因為他為雲佑付出太多,她不能辜負他而已。
陸祤那日忽然想起來,雲佑和顧啟也是一起長大的,兩人的關係一直很親密。
他不能讓雲佑進護國公府,而顧啟卻可以讓雲佑進文國公府。
所以一直以來,都是他一廂情願的纏著雲佑和他在一起。
是他插足到了雲佑和顧啟之間,他是那個橫插一腳的惡人。
雲佑只是在向他報恩而已。
可是那一晚雲佑為什麼不拒絕?
如果雲佑第一次拒絕他,他不會誤入歧途,霸占雲佑。
這下好了,他們三個人的感情都毀了。
陸祤困在這種痛苦中整整兩年。
今日終於把心裡的話對顧啟說了出來。
顧啟聽後,卻是一臉荒唐:
「我是佑兒的表兄,我母親是佑兒的親姨母,佑兒怎麼可能會心悅於我?」
「倘若就算你說的是事實,那她跟你在一起三年,難道她心裡有沒有你,你一點都不知道嗎?」
陸祤這兩年只顧著和雲佑慪氣,哪裡顧得上去揣摩雲佑心裡有沒有他。
如此,陸祤幡然醒悟,立刻就去雲佑的新院子裡找雲佑。
陸祤同雲佑說,陳太醫告訴他,雲佑有了身孕的事,他必須好好照顧雲佑,給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雲佑並不想再與陸祤糾纏,就告訴陸祤,她已經把孩子打掉了,現在她沒有孩子了。
陸祤很難過,他告訴雲佑,這個孩子沒了就沒了,雲佑小月子要好好照顧身體,否則會留下病根。
於是陸祤就有了名正言順留在院子裡的理由,他說他要親自照顧雲佑做小月子。
雲佑氣急,趕陸祤走。
陸祤死活不走,假裝這裡疼,那裡不舒服,總之就是不能離開院子一步。
雲佑每日冷臉對著陸祤,但是陸祤依舊樂此不疲,為雲佑做這做那。
雲佑煩死陸祤,說陸祤死纏爛打,很讓她反感。
陸祤乖乖認錯,說他照顧雲佑做完小月子,立刻就走,不打擾雲佑。
雲佑趕不走陸祤,只能先晾著陸祤。
陸祤每日在雲佑面前做這做那,手腳很笨拙,經常人仰馬翻。
其實雲佑也不會做家務,更不會做飯,兩人每天只能吃煮熟的食物,但是味道很差。
陸祤說雲佑在坐小月子,吃這些食物身體會恢復不好,如果恢復不好,他就賴著不走了。
陸祤堅持要把原來院子裡的下人找過來,給雲佑做家務、做餐食。
雲佑考慮到腹中孩子需要營養,自己也不方便勞動,便同意了。
但是雲佑警告陸祤,一個月後必須離開,不許打擾她的生活。
陸祤嘴上同意了,但是心裡不同意,一門心思的挽回雲佑的心。
陸祤整日在院子裡照顧雲佑,江寧在外面到處打聽陸祤。
江寧故意把找不到陸祤的消息,傳到了陸夫人的耳中,陸夫人命人去原來的院子裡找雲佑,發現雲佑不在那裡了。
陸夫人找不到陸祤,但是可以找到陸祤手下,最終還是命人把陸祤傳喚了回去。
母子兩人再次為了雲佑發生了爭執。
陸夫人一氣之下,命人把陸祤鎖在了屋子裡,讓陸祤成了親再出門。
陸祤的脾氣天不怕地不怕,一把鎖、一個屋子自然困不住他。
他當晚就破窗溜出去了。
正好趁著這個時機,陸祤跑到雲佑那裡求收留。
陸祤告訴雲佑,他不會和江寧成親,只是現在他的謀劃還未成功,還需要江寧幫他做些事。
陸祤並不想現在就告訴雲佑,他一直在想方設法救她父兄。
一方面,因為事情未成,他不想雲佑失望。
另一方面,他不想讓雲佑為此感動,再對他感恩戴德,他不想雲佑只是為了恩情而和他在一起。
雲佑以為這是陸祤的託詞,並不相信,但是雲佑這次沒有趕陸祤走,她只以為陸祤是來她這裡避禍的。
等過段日子風平浪靜了,一月之期到了,陸祤自然就走了。
其實雲佑現在住的院子,是顧啟的院子,顧啟將這裡保護的很好,所以陸夫人和江寧並沒有發現這裡。
雖然陸祤每日都在雲佑面前來來回回走動,但云佑沒有絲毫與陸祤說話的跡象。
雲佑整日都對陸祤冷冰冰的。
如此僵持了半個月,嶺南傳來了開戰的消息。
陸祤得到消息後,立刻向皇上請戰帶兵去嶺南。
皇上很開心的同意了,還夸陸祤不愧是護國公之後。
陸祤和太子合謀設計皇上,讓皇上主動提出要雲家父子戴罪立功。
陸祤見時機成熟,又讓其他大臣向皇上提議。
為了讓雲家父子英勇殺敵,應該讓雲佑去嶺南與他們父子相聚,再讓嶺南的官員把雲佑看管起來。
如此既能章顯皇家的寬容,也能用雲佑威脅雲家父子,讓他們不敢在戰場懈怠,只能奮勇殺敵。
皇上果斷同意了這樣的諫言,然後就下朝去吃金丹了。
陸祤一番謀劃眼看著就要成了,他非常開心。
回到雲佑的院子裡,陸祤主動同雲佑說話。
陸祤告訴雲佑,說之前答應過她,會帶她見父兄一面,現在就可以兌現了。
雲佑很開心,終於對陸祤笑了。
但是考慮到有孕在身,雲佑說小月子裡,身體不方便,不能和陸祤同行,要單獨慢慢前往嶺南。
陸祤怎麼可能會同意讓雲佑單獨去。
於是讓周奕先帶兵去嶺南,他在後面陪著雲佑慢慢去。
陸祤把馬車打造成了臥房,裡面鋪滿了軟墊子,只為了讓雲佑少一點顛簸。
可雲佑到底有身孕,整日窩在馬車裡,難免會不舒服,剛走十幾天,就有些見紅了。
雲佑嚇死了,趕緊讓陸祤找大夫。
陸祤以為雲佑是小日子來了,讓她喝點薑茶暖暖。
雲佑氣急,讓跟著來照顧的西荷趕緊去找大夫。
陸祤不敢怠慢,最終還是親自去找了一位婦科的大夫。
大夫給雲佑把脈後,說孩子沒有大礙,就是雲佑需要靜養,給雲佑開了養胎的方子。
陸祤這時才知道,原來雲佑沒有把孩子打掉,心裡高興的飛起來,於是對雲佑更加殷勤了。
陸祤索性停在當地休整起來。
可是大戰在即,陸祤不能再耽擱下去了,雲佑催著陸祤趕緊去嶺南,並把那一桿破陣帶給她的父親。
陸祤沒有辦法,只能先去,留下懷遇時刻照顧雲佑。
懷遇這時總算在雲佑面前承認,他一直都是陸祤的人。
雲佑在當地安頓下來,要等到腹中的胎兒穩當了才能走。
陸祤快馬加鞭很快就到了嶺南,和雲家父兄匯合,開始了邊境之戰。
雲佑在當地休養了兩個月,腹中的胎兒已經長大,肚子也有些微微隆起。
雲佑便開始慢悠悠的往嶺南趕路,她太想和父兄見面了。
當雲佑趕到嶺南的時候,戰事非常焦灼。
因為雲佑三年來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看兵書,研究嶺南的地勢地形,所以雲佑給陸祤提了不少好點子。
戰爭勝利的天枰,很快就偏向於陸祤這邊。
這日無戰事,雲佑和父兄相聚在幄帳內。
雲老將軍看著雲佑隆起的肚子,就和雲佑說了這三年來,陸祤為了救他們做了不少事。
雲老將軍還告訴雲佑,當初皇上是想把他們父子發配到西荒之地,是陸祤求太子幫忙,才讓他們來了嶺南。
陸祤就是看準了嶺南早晚會有一戰,為了以後能借著戰事讓雲家起復,才求太子讓他們來嶺南的。
雲老將軍說,陸祤是個值得託付的男人,就算他們不能回京,有陸祤照顧雲佑,他也放心了。
雲佑這時才知道陸祤為了救她父兄,還做過這樣的努力。
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對陸祤是什麼樣的感情了。
陸祤依舊只要沒事,就會黏在雲佑身邊噓寒問暖。
這日,雲佑實在被陸祤惹煩了,就對著陸祤發脾氣,說陸祤應該圍著的人是江寧,江寧才是他的未婚妻子。
陸祤問,雲佑是不是不同意他和江寧成親。
雲佑氣急,說,又不是她不同意,陸祤就不會與江寧成親,她同意不同意有什麼意義。
陸祤說,有意義,只要她不同意,他就不會與江寧成親,所以又問一遍雲佑,是不是不同意他和江寧成親。
雲佑說,當然不同意。
陸祤開心了,打橫抱著雲佑轉圈圈。
陸祤這時才告訴雲佑,其實江寧父親手裡有陷害她父兄的證據,就藏在書畫的夾層里。
陸祤利用江寧爭寵的心思,讓江寧從江內閣的書房裡,把那些藏了證據的書畫拿出來,都給他。
陸祤說,他已經收集好了所有證據,只等打了勝仗,回京後就能幫雲佑的父兄脫罪。
雲佑感動的窩在陸祤懷裡哭,心想,幸好沒把孩子打掉。
陸祤問她,是不是因為恩情,因為很感動,所以才和他在一起的?
雲佑說,再大的恩情,也不至於以身相許吧。
陸祤心裡高興的飛起來,問雲佑,願不願意現在就和他成親。
雲佑點頭同意。
當晚在雲佑父兄和軍營戰士的見證下,雲佑和陸祤終於拜堂成親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