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風起青萍

  秋收後的向陽村洋溢著罕見的喜悅。蘇桂枝站在自家承包地的田埂上，望著堆成小山的稻穀，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是分田到戶後的第一個豐收季，產量比生產隊時高了近三成。

  "娘！公社來人了！"蘇建國小跑過來，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說是要搞什麼'典型匯報'。"

  蘇桂枝拍了拍衣襟上的穀殼："來了幾個人？"

  "五六個，還帶著相機呢！李支書陪著，臉色可好看了。"

  果然不出所料。自從上個月那場"山洞爆炸"後，公社對向陽村的態度明顯熱絡起來。蘇桂枝私下聽李長順說，縣裡把她吹成了"捨身保護集體財產的老英雄"。

  "桂枝同志！"公社王副主任大老遠就伸出手，"恭喜豐收啊！"

  寒暄間，蘇桂枝注意到隊伍末尾站著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專注地記錄著什麼。這人二十出頭，白淨斯文，在一群幹部中格外顯眼。

  "那位是？"她低聲問李長順。

  "縣宣傳科新來的筆桿子，陳...陳什麼來著？"李長順撓撓頭，"聽說文筆了得，專門來採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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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桂枝心頭一動。她太熟悉這種文弱書生的氣質了——1977年恢復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未來改革開放的中堅力量。

  "蘇奶奶好！"年輕人主動上前，聲音清亮，"我是陳明，想跟您約個專訪。"

  姓陳？蘇桂枝眯起眼睛。不會這麼巧吧？

  "叮！檢測到關鍵人物：【陳明】，蘇小草未來配偶概率87.3%！"系統突然彈出提示。

  蘇桂枝差點被口水嗆到。這就是張主任說的"縣醫院實習的女婿"？可眼前人分明是個宣傳幹事啊！

  "陳同志是學醫的？"她試探著問。

  陳明驚訝地推了推眼鏡："您怎麼知道？我去年從衛校畢業，暫時借調到宣傳科。"

  果然對上了！蘇桂枝暗自記下這個信息，面上卻笑得慈祥："看你手指修長，像拿手術刀的。"

  採訪進行得很順利。當陳明問到"為什麼敢率先承包土地"時，蘇桂枝故意提高音量："窮則思變嘛！我看報紙上說安徽那邊早就..."

  "桂枝同志！"王副主任急忙打斷，"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蘇桂枝佯裝糊塗："啊？報紙上白紙黑字..."

  "那是外省情況，咱們要講政治。"王副主任擦了擦汗，"就說...就說您是學習了毛主席《論十大關係》後產生的創新想法。"

  陳明在一旁飛快記錄，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彩。

  送走公社幹部，蘇桂枝立刻召集全家開會。

  "老三，去縣城打聽打聽，最近有沒有關於高考的小道消息。"她一邊扒飯一邊布置任務，"老二，飯店最近有什麼領導吃飯？特別是省里來的。"

  兩個兒子面面相覷。蘇建黨放下碗筷："娘，您是不是又'預知'到什麼了？"

  這半年來，家人早已習慣老太太時不時的"神機妙算"，都默認是她年輕時在東北當過"出馬仙"的緣故。

  "別多問。"蘇桂枝敲了敲桌子，"老大，明天開始在後院砌個倉庫，要大，要結實。"

  "裝糧食？"

  "裝希望。"蘇桂枝神秘地笑了笑。

  夜深人靜時，她點開系統面板。自從吸收了那塊時空晶體，系統多了個【未來掃描】功能，每天能查看三次未來一周的新聞片段。

  今天的掃描結果讓她呼吸急促：

  【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報》頭版：《高等學校招生進行重大改革》】

  【1977年12月，關閉十一年的高考考場重新開放】

  【1978年春，首批新生入學】

  "果然要來了..."蘇桂枝手指發抖地翻出陸曉梅留下的晶片。插入系統後，一條隱藏信息浮現：

  "高考恢復後立即囤積教輔資料，78年在北京前門開書店，位置：東城區..."

  信息戛然而止。蘇桂枝輾轉反側，北京之行到底有什麼玄機？為什麼非要78年12月18日？

  第二天一早，蘇建黨就帶回了爆炸性消息："娘！縣中學的老師都在傳，可能要恢復高考了！"

  "什麼時候聽說的？"

  "就昨晚！幾個老師在校長家喝酒，校長女婿在省教育廳工作，說中央已經..."

  蘇桂枝抬手打斷："去把地窖里的書清點一下，重點留出數理化教材和英語讀物。"

  "那些舊書？"蘇建黨一臉不解。

  "很快就是無價之寶了。"蘇桂枝摸出十張大團結，"再去省城舊貨市場，有多少收多少！記住，只要學習資料！"

  蘇建黨前腳剛走，陳明後腳就登門了。這次他沒帶筆記本，而是拎著兩瓶水果罐頭。

  "蘇奶奶，我來看看小草。"他略顯緊張地推了推眼鏡，"聽說她算術很好..."

  蘇桂枝心領神會，朝屋裡喊："小草！陳老師來教你做題了！"

  八歲的蘇小草蹦蹦跳跳地跑出來，小辮子一甩一甩。陳明蹲下身，變魔術似的從兜里掏出一本《趣味數學》，兩人立刻頭碰頭地研究起來。

  蘇桂枝泡了茶，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平心而論，陳明是個好小伙——耐心、溫和，看小草的眼神純粹是老師對聰明學生的欣賞，沒有半點齷齪。但想到二十年後這人會成為孫女婿，她還是覺得怪怪的。

  "陳同志家裡幾口人啊？"她狀似隨意地問。

  "就我和母親。"陳明眼神一暗，"父親早年去了三線建設，再沒回來..."

  蘇桂枝遞茶的手頓了頓。又是一個被時代洪流衝散的家庭。

  "你現在住哪兒？"

  "縣中學宿舍。不過..."陳明壓低聲音，"我可能很快要調回醫院了。聽說要恢復高考，縣裡準備辦補習班，缺醫生當校醫..."

  消息傳得比想像中還快！蘇桂枝暗自慶幸早做了準備。

  送走陳明後，她去了趟大隊部。李長順正在聽收音機，見她就訴苦："桂枝嬸，公社非要咱們村出個'學大寨典型材料'，我這憋了三天就憋出兩行字..."

  "讓那個陳明幫你寫唄。"蘇桂枝故意說，"城裡來的文化人。"

  "對啊！"李長順一拍大腿，"我這就去找他！"

  三天後，陳明帶著寫好的材料來給李長順過目，順路又來教小草算術。這次他帶的是自己手抄的《英語900句》簡易版。

  "陳老師，這個好難念啊！"小草皺著小臉。

  "這是英語，外國話。"陳明耐心解釋，"學會了就能看懂外國書，開大飛機..."

  蘇桂枝在一旁聽得入神。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股難得的開闊氣質，不像村里人一輩子只看得見眼前的三畝地。或許，這正是小草未來需要的...

  十月下旬，隨著小道消息越傳越廣，縣城突然掀起一股找書熱。蘇桂枝讓蘇建黨把地窖里的書搬出來，在院子裡曬霉氣。

  "娘，真有人買這些破書？"蘇建國看著滿院的舊書直撓頭。

  "破書？"蘇桂枝哼了一聲，"等著瞧吧。"

  她話音剛落，院門就被敲響了。一個穿藍色制服的中年人站在門口，胸口別著縣機械廠的徽章。

  "請問...聽說您這兒有《數理化自學叢書》？"

  蘇桂枝心頭一跳。第一條魚上鉤了！

  "有是有..."她故意慢吞吞地說，"不過..."

  "我出五塊錢一套！"中年人迫不及待地掏出錢包，"有多少要多少！"

  蘇建黨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這套書當初收購價才兩毛一斤！

  最終，機械廠工程師用三十塊錢買走了六套教材，還千恩萬謝地留下聯繫方式，說有新貨一定通知他。

  "奶、奶奶..."蘇小草結結巴巴地指著院子，"書、書飛起來了！"

  確實，接下來的場景堪稱魔幻——縣城各單位的職工、中學老師、甚至公社幹部，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至。到太陽落山時，院子裡三百多本書銷售一空，最搶手的《英語900句》賣到了八塊錢一本！

  "一千四百六十五塊..."蘇建黨數錢的手都在發抖，"娘，這比黑市還賺啊！"

  蘇桂枝笑而不語。這才是開始呢！

  晚上，她悄悄把全家人叫到裡屋，將一疊疊鈔票攤在炕上。

  "今晚分錢。"她壓低聲音，"老大拿三百，把房子翻新一下；老二拿兩百，打點飯店關係；老三拿五百，明天去省城繼續收書..."

  "娘，這不年不節的..."蘇建國捧著錢不知所措。

  "聽我說完。"蘇桂枝目光灼灼，"從今天起，咱家要做三件事：第一，全力支持建黨複習考大學；第二，送小草去縣城上學；第三..."

  她深吸一口氣："攢錢，明年全家去北京！"

  "北京？！"三個兒子異口同聲。

  "對，78年年底。"蘇桂枝語氣堅決，"具體原因我現在不能說，但關係到咱家未來幾十年的氣運！"

  看著母親罕見的嚴肅表情，三個兒子都沒敢多問。在這個家，老太太的"預知"能力早已成為某種不可質疑的存在。

  夜深了，蘇桂枝獨自坐在院子裡，望著滿天繁星。系統突然彈出提示：

  "叮！檢測到歷史關鍵節點臨近！高考恢復公告將於48小時內發布！"

  她渾身一震。終於要來了！這個改變無數人命運的時刻！

  第二天天沒亮，蘇建黨就帶著五百塊巨款去了省城。蘇桂枝則去了縣郵局，給在上海的蘇秀蘭發了封加急電報：

  "速購滬上舊教材，有多少要多少，錢隨信寄。母。"

  從郵局出來，她迎面撞上了行色匆匆的陳明。

  "蘇奶奶！"小伙子激動地抓住她的手，"我剛從省城回來，聽說..."

  "聽說要恢復高考了？"蘇桂枝笑眯眯地接話。

  陳明瞪大眼睛："您、您怎麼..."

  "猜的。"蘇桂枝眨眨眼，"你準備考嗎？"

  "當然！"陳明臉都漲紅了，"我做夢都想當醫生！可是..."他忽然泄了氣，"我高中只念了兩年就去了衛校，怕考不上..."

  蘇桂枝心念電轉。這可是拉近關係的好機會！

  "來我家複習吧。"她拍拍陳明的肩，"建黨也在準備，你倆做個伴。我這兒還有些資料..."

  陳明眼眶瞬間紅了："蘇奶奶，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好好教小草就行。"蘇桂枝意味深長地說。

  當天下午，縣裡的高音喇叭突然中斷了日常廣播，播放出一則震撼人心的消息：中央決定恢復高考！招生對象放寬至...

  整個縣城沸騰了。蘇桂枝站在院子裡，聽著遠處傳來的歡呼聲和鞭炮聲，淚水模糊了視線。這一刻，她不僅為自己家人高興，更為千千萬萬被耽誤了十年的青年...

  "叮！新任務：培養三名家族成員考入大學，獎勵：'初級教育加速'技能！"

  蘇桂枝擦乾眼淚，目光堅定。高考只是第一步，北京之行才是真正的轉折點。而眼下，她要做的是在這股歷史洪流中，為蘇家搶占最有利的位置！

  "奶奶！"蘇小草舉著一張紙跑過來，"陳老師教我寫的！"

  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中英對照的句子：

  "我要上大學。I want to go to university."

  蘇桂枝緊緊抱住孫女，在她耳邊輕聲說："你會的，而且是最好的大學..."

  夜風卷著稻香穿過窗縫，蘇桂枝就著煤油燈的光，仔細擦拭著那枚從時空定位器上脫落的藍色晶體。系統界面突然閃爍紅光：

  "警告！檢測到時空信標殘留！可能吸引其他觀測者！"

  蘇桂枝手一抖，晶體中竟浮現出微縮影像——1978年的北京前門大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往磚牆裡塞什麼東西，鏡頭拉近，那赫然是半塊與她手中一模一樣的晶體！

  "叮！觸發隱藏任務：【時空信標的秘密】。完成獎勵：解鎖'短暫預知'能力。"

  院外突然傳來蘇建黨壓低的聲音："娘！省城出怪事了！"他風塵僕僕闖進來，從懷裡掏出一本《高等數學》，扉頁上潦草地寫著："找齊12塊晶體，78年冬至交給前門穿灰呢大衣的女人。——L-094"

  書頁間飄落一張未來風格的票據，上面印著"時空書店·北京前門分店，2088年發行"。

  蘇桂枝的指尖觸到票據的瞬間，系統突然發出刺耳警報："偵測到跨時空追蹤信號！信號源：縣醫院婦產科！"

  她和兒子對視一眼，同時想起正在縣醫院實習的——陳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