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守城之戰


  那文書是藺宴以都指揮使司的名義發布的鈞令,其中幾行字尤為關鍵。

  一是:擢升爾為昌慶衛都指揮使,全權節制合州府及周邊諸縣軍政,便宜行事!

  二是:本帥已親率大軍出破天關,星夜兼程,尾擊徐鰲!望爾堅守合州,鎖賊歸路,待我大軍合圍,共殲此獠!功成之日,朝廷不吝封侯之賞!切切!

  都指揮使司給了趙靖前所未有的實權,節制合州府。

  這意味著至少在名義上,整個合州地區的軍政資源,趙靖都可以隨意調動!

  更重要的是,藺宴的主力終於出關,從背後壓向徐鰲!

  趙靖強抑心中歡喜,命人立刻將藺宴的公文謄抄公示在城內,同時命人沿街高聲宣告:「都指揮使藺大人親率王師已出破天關,正星夜兼程,趕來合圍徐鰲!」

  「我合州軍民,務必死守城池,鎖死叛軍退路!待王師一到,內外夾攻,便是徐鰲授首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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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戰功成,朝廷必有厚賞!凡戰死者,撫恤加倍!凡立功者,田地宅院,唾手可得!」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傳遍城頭。原本因強敵壓境而瀰漫的壓抑氣氛,被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和熾烈的戰意所取代。

  「朝廷大軍來了!」

  「藺都帥親自來了!」

  「殺了徐鰲!為我們死去的親人報仇!」

  「殺賊立功!」

  歡呼聲、兵器頓地聲、甲冑碰撞聲轟然響起,匯成一股不屈的洪流。

  粥棚前,原本稀稀拉拉的隊伍瞬間排起長龍。

  負責施粥的士兵發現,今日領粥的百姓眼神里少了往日的麻木,多了幾分攥緊拳頭的力氣。

  有幾個青壯喝完粥,主動扛起旁邊的石頭,往城牆上走去。

  合州城西城樓,劉七娃忽然指著遠處對趙靖道:「大哥,你看!」

  晨光中,地平線上揚起一道土黃色的煙柱,如同一道猙獰的黃龍,正朝著合州的方向蔓延。

  徐鰲的大軍到了。

  最先抵達城下的是陳其術的中軍,黑壓壓的隊伍在曠野上鋪開,旗幟如林,甲冑的反光刺痛了城上守軍的眼睛。

  陳其術沒有立刻攻城,而是命人在三里外紮營,營寨連綿數里,炊煙升起時,竟遮蔽了半個天空。

  畢竟是徐鰲的智囊,陳其術比王達要冷靜得多。

  「這老狐狸在等徐鰲的主力。」趙靖望著對方的營壘,「他想等兵力齊整了,再給咱們致命一擊。」

  王器捧著剛清點出的守城物資,臉色凝重道:「箭矢只剩七千支,滾木不足百根,燒開的金汁只夠應付一輪攻城。昨日拆了三十戶人家的房子,磚石倒還夠用,只是……」

  他壓低聲音:「城裡的存糧,若算上援軍,最多支撐十日。」

  原本一直有吉和縣的糧食從小道運來,昨天趙靖也讓停了。

  他根本沒有人手去守護那脆弱的糧道。

  得到三萬多石糧食的喜悅並沒有維持太久。

  趙靖沉默片刻,忽然指著城下的一處土坡,道:「讓民壯在那裡挖陷坑,五尺深,裡面插滿削尖的木刺,上面用茅草和浮土蓋好。」

  「告訴弟兄們,弓箭省著點用,等賊兵到了城下,用石頭砸,用金汁澆!」

  午後,徐鰲的主力終於趕到了。

  隨著一面巨大的「大西南王」杏黃旗出現在陣前,曠野上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震得合州城牆仿佛都在顫抖。

  徐鰲穿著鑲嵌寶石的甲冑,立馬在陣前,遠遠望著城頭飄揚的黑色狼旗,嘴角的鬍鬚因憤怒而抖動。

  「趙靖!你這卑賤的獵戶,敢偷我合州,殺我大將,本王今日定要將你挫骨揚灰!」

  徐鰲的吼聲借著風力傳到城頭,帶著令人膽寒的怨毒。

  城上的趙靖冷笑一聲,摘下弓,搭上一支鵰翎箭。

  身後的親兵連忙勸阻:「大人,距離太遠,射不到的!」

  趙靖卻不答話,雙臂猛地發力,弓弦如滿月。

  箭矢劃破長空,帶著尖銳的呼嘯,竟直直地落在徐鰲馬前丈余處,深深扎進泥土裡,箭尾兀自嗡嗡作響。

  徐鰲的坐騎受驚,人立而起,將他掀翻在地。

  周圍的親兵慌忙上前攙扶,陣前頓時一片混亂。

  城上守軍見狀,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陡然高漲。

  「豎子敢爾!」徐鰲被扶起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城頭吼道,「攻城!今日不破合州,全體將士提頭來見!」

  隨著他一聲令下,叛軍陣中響起沉悶的戰鼓聲。

  數千名步兵扛著雲梯,推著撞木,如蟻群般朝著城牆湧來。

  他們腳下的土地被踩得吱吱響,喊殺聲匯成一股洪流,仿佛要將合州城吞沒。

  「放箭!」劉七娃站在箭樓里,揮下手中的令旗。

  城上的弓箭手齊齊放箭,箭矢如飛蝗般掠過半空,落下時在叛軍陣列中激起一片片血花。

  但叛軍人數太多,前排的人倒下,後排的立刻補上,很快便衝到了城下。

  「搭雲梯!」叛軍的小校嘶吼著,將沉重的雲梯架在城牆上。

  趙靖握著刀柄,看著第一個叛軍順著雲梯爬上來,距離城頭還有丈余時,他猛地揮手:「金汁!」

  早已等候在城垛後的民夫們,立刻將盛滿滾燙金汁的木桶傾翻。

  腥臭的液體順著城牆流下,慘叫聲瞬間響徹城下,爬在雲梯上的叛軍像被澆了滾水的螞蟻,紛紛墜落。

  「砸石頭!」趙靖再次下令。

  大小不一的石塊如冰雹般砸下,將雲梯砸得粉碎,也將試圖靠近城門的撞木砸得四分五裂。

  城下的叛軍屍體越堆越高,很快便壘到了城牆的一半。

  陳其術在陣後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對身旁的偏將道:「趙靖的守城法子倒是潑辣,讓弟兄們歇歇,等黃昏再攻。」

  徐鰲卻不依不饒,在馬上咆哮:「不許停!給我接著攻!本王有的是人,耗也要耗死他們!」

  叛軍的攻勢斷斷續續,一直持續到黃昏。

  當最後一縷陽光落在血色的城牆上時,城下的屍體已經堆成了小山,而合州城頭的守軍也是個個帶傷,疲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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