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席間笑談


  回到帥帳,藺宴立刻換了一副面孔,陰沉著臉問副將道:「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嗎?有沒有趙靖的消息?」

  

  那副將忙回道:「趙靖等人進山之後下了一場小雪,把他們經過的痕跡都蓋住了,斥候們正在打探。」

  藺宴冷哼一聲,滿臉不快道:「趙靖最好真能提著徐鰲的人頭回來!否則…這抗命不遵、藐視上官的罪名……哼!」

  次日午後,一匹快馬奔進大營。

  在聽了趕來斥候的稟報後,副將立刻帶他來到藺宴大帳,喜道:「都帥,徐鰲死了!」

  聽到這句話,帳內幾位將領紛紛站起來,急切問道:「當真?」

  他們中不少人都曾把徐鰲逼到絕境過,可那徐鰲就像是泥鰍一樣滑手,一進了山就沒了影子。

  副將對斥候道:「快把你看見的稟報都帥和諸位將軍。」

  那斥候跪在眾人面前,道:「小人今早與出山的趙大人相遇,親眼看見徐鰲的腦袋掛在他的馬上。」

  藺宴緊聲道:「你可看清楚了,那真是徐鰲?」

  斥候用力點頭,語氣篤定:「小人見過徐鰲,看得清清楚楚,錯不了。」

  眾將聽了這話,彼此看一眼,都舒了一口氣。

  「這反賊總算是死了!」

  「趙靖還真有點本事。咱們西南總算是太平了。」

  在眾人的議論中,藺宴的心情十分複雜,徐鰲死了固然是一大喜事,可是趙靖……

  他隱隱能感覺到,趙靖這人比徐鰲還要難對付。

  傍晚時,經過六日六夜,趙靖終於從山裡出來了,帶著一身寒氣與血腥。

  早有準備的藺宴,率眾將官「恭候」多時。

  看見趙靖,他忙大笑著策馬上前,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仿佛之前被拒之門外的憋屈從未發生過。

  「哈哈哈!趙指揮使!英雄凱旋!壯哉!壯哉!」

  到了趙靖馬前,他甚至先翻身下馬,親自上前,作勢要扶趙靖下馬。

  趙靖忙利落地翻身下馬,避開藺宴的手,抱拳行禮道:「下官趙靖參見都帥!」

  二人雖未見過彼此,但是從對方的官服上很容易分辨對方。

  藺宴爽朗笑道:「聽說趙指揮使殺了徐鰲?」

  趙靖十分謙虛道:「托都帥洪福,下官幸不辱命,首級在此!」

  說罷,他看向身後的劉七娃。

  劉七娃會意,立刻解下趙靖馬後的包裹,當眾打開。

  隨後而來的眾將忙上前一步仔細察看,待確認那真的是徐鰲的人頭後,眾將發出一片驚呼聲。

  藺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忌憚和……厭惡。

  他迅速調整表情,連聲讚嘆道:「好!好!趙指揮使真乃我朝棟樑!神勇無雙!此役首功,非你莫屬!快,快將逆賊首級收好,以石灰醃漬,裝入木函,本帥要八百里加急,星夜送往京城!」

  他親熱地拍著趙靖的肩膀,仿佛面對的是自己最親近的心腹愛將。

  「趙指揮使一路辛苦!快隨本帥入營,本帥已備下薄酒,為趙指揮使及諸位壯士慶功洗塵!」

  「合州克復,逆賊授首,西南平定,趙指揮使居功至偉啊!本帥定要親自向朝廷為你請功!」

  「本帥保舉你一個都指揮僉事!」

  藺宴的話語如春風般溫暖,許諾著錦繡前程。

  他十分親昵地拉著趙靖的手臂,真似至親好友一般。

  周圍的將官們也紛紛堆起笑容附和,氣氛熱烈。

  趙靖臉上也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勝利者的疲憊笑容,口中卻十分謙遜。

  「皆是皇恩浩蕩,朝廷威德。全賴都帥運籌帷幄,將士用命,下官微末之功,不敢居首。」

  見藺宴是在城外紮營,趙靖會心一笑,王器這事辦得不錯。

  是夜,藺宴的中軍大帳燈火通明,酒肉的香氣混雜著炭火暖意,驅散著初冬的寒氣。

  案几上擺滿了難得的珍饈,皆是都指揮使司隨軍帶來的好東西。

  都指揮使司的諸將分坐兩側,趙靖被安排在藺宴左首,劉七娃則被安排在最末。

  如果按照官品,劉七娃其實連這大帳都進不來,還是藺宴特許他坐在最末的。

  酒席開宴,藺宴紅光滿面,舉起手裡的酒杯,聲音洪亮道:「諸位!今日之宴,專為我西南砥柱、誅殺巨寇徐鰲的功臣,昌慶衛指揮使趙靖將軍而設!」

  「趙指揮使起於鄉野,忠勇無雙,奇襲合州,斷賊歸路,更親入險地,斬徐賊首級!」

  「此功,彪炳西南!此勇,冠絕三軍!來,滿飲此杯,賀趙指揮使大功!」

  「賀趙指揮使大功!」帳內將官齊聲應和,紛紛舉杯,目光複雜地投向趙靖。

  有審視,有探究,也有掩飾不住的嫉妒。

  趙靖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雙手捧杯道:「都是仰賴陛下天恩,都帥提拔,將士用命,我趙靖不敢居功。」

  他忽然轉向藺宴,高聲道:「此杯,敬都帥,敬諸位同袍,敬為國捐軀的英烈!」

  說罷,趙靖仰頭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

  藺宴與諸將舉杯應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沒有了徐鰲這個心腹之患,所有人都放鬆了下來,席間氣氛熱絡。

  藺宴放下酒杯,臉上笑容和煦,看似不經意地開口。

  「趙指揮使麾下,皆是忠勇之士啊。那位守合州的王器王縣尉,本帥印象頗深。徐鰲大軍壓境,他能臨危不亂,守得城池不失,足見趙指揮使治軍有方。」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體諒」的無奈。

  「就是為人能再圓滑些就好了,我和眾將士就不用在這城外喝兩夜的冷風了。」

  這話里話外,將「拒王師於門外」的舉動,輕飄飄地點了出來。

  聽到藺宴這話,帳內瞬間安靜了幾分,炭火噼啪聲顯得格外響亮。

  眾將餘光都聚焦在趙靖身上,都有些好奇,趙靖要如何應對都帥的問責。

  只見趙靖放下筷子,站起來恭敬行禮道:「都帥明鑑。王器此舉,下官事先確曾嚴令。非是怠慢王師,實是情非得已。」

  他語氣平緩地把罪責攬在了自己身上,繼續說道:「合州新復,滿城瘡痍,賀峻雖誅,其死黨未必盡除。局勢混沌,若有賊人趁大軍入城之機混入其中,生出事端來,我趙靖有何顏面面對都帥?面對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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