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新的開始


  趙靖剛處理完城西糧倉的帳冊,就見王器領著個穿錦緞袍子的中年人進來。

  那人手裡捧著個紅木匣子,臉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老遠就作揖道:「下官合州學正吳秉禮,見過趙大人!」

  趙靖抬眼瞥了下,這人前幾日在城門口攔過他的馬,說是要捐五百兩銀子修繕文廟。

  「有事?」趙靖把帳冊推到一邊,指尖敲著桌面。

  吳秉禮忙打開木匣,裡面是塊巴掌大的暖玉,透著油潤的光。

  「此乃下官祖傳之物,能安神定驚。大人日理萬機,正該用得上。」說著他又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城西那片宅子,前幾日抄沒的,下官看閒置著也是可惜,不如撥給學宮當校舍,下官保證……」

  「王器。」趙靖沒看他,徑直對旁邊的人道,「城西空置房舍,登記造冊,分給無家可歸的流民。」

  王器躬身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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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秉禮臉上的笑僵住了,手還捧著木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趙靖忽然抬頭,目光掃過他道:「學宮修繕的銀子,帳房收了。明日起,讓生員們去城牆搬磚石,也算為合州出力。」

  吳秉禮聞言臉漲得通紅,慌忙放下木匣,喏喏著退了出去。

  劉七娃從外面進來,正撞見這一幕,啐了一口道:「這幫酸丁,前幾日徐鰲圍城時,跑得比誰都快。」

  他拿出幾份下面送來的文書,道:「大哥,這是各鄉報上來的徐鰲殘黨,約莫有百十人,躲在北邊山里。」

  徐鰲帶進北山裡的兵,一些受不住餓凍,死在了山里,一部分跑了出來,還有一小部分乾脆在山裡重操舊業,做回了山大王。

  趙靖拿起文書掃了一眼,其中一個叫李三疤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人的名字怎麼有點眼熟?」

  王器在一旁看見,提醒道:「這人是徐鰲的糧官,登記在冊的逃犯。」

  趙靖點頭道:「此人不能留。」

  這些在徐鰲軍中有名有姓的,是重點清剿的對象。

  劉七娃摩拳擦掌道:「我帶三百人去!」

  「不必。」趙靖搖頭道,「讓獵戶出身的兵卒混進山里,裝作流民打探。殘黨缺糧,定會出來劫掠。」

  他頓了頓道:「告訴下頭,死活不論,抓到這種有名有姓的,賞銀二十兩。」

  正說著,外面傳來喧譁。

  一個瘸腿的老兵被押了進來,他懷裡抱著個瓦罐,掙扎著喊道:「我不是奸細!這是給大人送的醃菜!」

  趙靖認出這是徐鰲圍城時,在他身邊的一個民壯。

  當時這老兵被流矢射穿了腿,還是自己讓人抬去醫治,抹了消毒的酒精才能活下來的。

  「鬆開他。」趙靖道。

  老兵瘸著腿上前,把瓦罐捧到桌上道:「家裡婆娘醃的蘿蔔乾,大人莫要嫌棄……」

  說到這裡,他忽然哽咽道:「小人的兒子前天餓暈了,聽說府衙在招民夫修城牆,管飯,小人特來……」

  趙靖讓親兵取來兩斗米,遞給眼前的老兵,對王器道:「安排他去東城門。」

  說完,他又對那老兵道:「帶上你兒子,讓他去伙房幫忙,也算份差事。」

  老兵接過米袋,撲通跪下磕頭,額頭撞得地面咚咚響。

  待老兵走後,王器又稟報導:「大人,各坊的里正都來了,說要推舉鄉紳主持粥棚。」

  「主持粥棚?用誰的糧食?官府的糧食?哼,讓他們把自家糧倉打開。」趙靖冷笑道,「這些人天天在我這哭窮,可各家地窖里卻不知藏了多少糧食。」

  王器神色尷尬,小聲道:「他們也想按現在的市價把糧食賣給官府。」

  趙靖臉一沉,這幫狗東西,打仗的時候他們把糧食捂得死死的,現在眼看不打仗了,又想趁著高價把糧食賣了。

  「告訴他們,要麼現在開倉,算捐輸,要麼等著府衙派人去『借』,到時候可就不是市價了。」

  日頭偏西時,合州的糧倉前排起了長隊。各鄉紳果然拉來了糧食,心裡雖帶著肉痛,臉上卻都堆著笑。

  趙靖站在糧倉門樓,看著民夫們扛著糧袋進出,忽然問身邊的劉七娃:「吉和縣送來的冬衣,分發下去了?」

  「發了。」劉七娃道,「大奶奶還讓人帶話,說織坊趕製了五百頂棉帽,過幾日就到。」

  趙靖忽然很想念宋秀娥她們,已經入冬了,現在種地也來不及,合州城裡多的是閒置的勞動力。

  織坊、郭小德的鐵匠鋪和吉和縣的琉璃廠、肥皂工坊、磚窯這些應該都搬到合州來。

  以合州為起點,往北可以去中原,往南可以去江南。

  想到這裡,趙靖回去立刻修書送去臨水、吉和兩縣。

  臨水縣,自趙靖攻破合州以來,好消息一個接著一個送來。

  為了不讓趙靖的兵受凍挨餓,宋秀娥和宋翠娥兩人身先士卒,織布做棉衣棉帽。

  這天宋秀娥正清點新做好的棉帽,外面宋翠娥忽然叫道:「姐姐,快來,當家的送信來了!」

  宋秀娥一聽,忙從屋裡出來。

  只見一名風塵僕僕的驛卒站到院子裡,一見宋秀娥出來,忙躬身奉著趙靖的信道:「大人有家書在此,請兩位夫人過目。」

  宋翠娥忙接了遞給宋秀娥,急道:「姐姐,你快念念,當家的在信里說了什麼?」

  宋秀娥先讓人領著驛卒下去休息,才回屋拆開信,只見信上寫道:

  秀娥、翠娥吾妻:

  見字如面。

  吉和縣一別,雖一月有餘,然由秋入冬,恍如隔世。

  我每晚獨坐房中,常想起在水溪溝的日子,那些光景,閉上眼就能瞧見。

  前幾日見合州西市有片空宅,院裡的老槐樹倒像咱水溪溝那棵。

  眼下合州百廢待興,城裡百姓缺衣少食,我已讓人清出三間大屋,想把織坊搬來。

  辛苦二位夫人安置好臨水織坊,速來合州。

  另,告訴郭大哥,讓他把臨水的鐵匠鋪也遷來。

  合州南門外有片空地,原是一座兵器營,爐台還能用。

  二位夫人可先隨下一趟來合州送棉衣的馬車過來,我想早些見到你們。

  夜深了,外面的梆子敲了三聲,想起你們在燈下做活的模樣,竟有些睡不著。

  等著你們來,咱在合州的院裡也種些花花草草,像在水溪溝一樣。

  夫趙靖

  十一月二十七日夜,合州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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