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九五之尊
一年後,合州的糧倉堆到了檐角,官道上的商隊絡繹不絕。
趙靖站在城樓,看腳夫們把新織的布裝上船,江水卷著木排往東南去。
「大人,成都府的糧商又來催了。」俞智捧著帳冊,粗布褂子上沾著麥芒。
趙靖接過冊子,指尖划過「稻三萬石」的字樣:「告訴他們,秋收後再發。」
他轉頭看向西南,那裡的梯田正泛著金黃:「先顧著合州的人。」
這年冬月,朝廷的使者帶著聖旨進了城。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驛站里,太監尖著嗓子宣讀:「藺宴平叛不力,革去西南都指揮使之職,著指揮使僉事趙靖接任……」
趙靖叩首後,起身接過聖旨,指尖觸到綾緞上的龍紋,輕聲道:「臣,謝陛下隆恩。」
使者呷著茶,慢悠悠道:「趙大人,京里不太平,流寇占了襄陽。陛下盼您即刻帶川軍東進。」
趙靖叫人端上臘肉,笑道:「大人一路辛苦。只是西南新定,蠻人還在邊境晃悠,實在抽不開身。」
他往使者碗裡添了塊肥肉,道:「等明年春耕過了,臣必親自帶兵出西南。」
使者盯著碗裡的油花,終是沒再說什麼。
開春時,湖廣的烽火映紅了半個天。
朝廷的催促文書雪片似的飛來,趙靖卻在忙著修水渠。
宋翠娥踩著泥濘過來,手裡的籃子晃出桐油的香氣,一臉凝重道:「郭大哥說,北邊又派了人來。」
趙靖用袖子擦了擦汗,接過油紙包的餅:「讓他們等著。」
他咬了一口,餅里夾著鹹菜,道:「去告訴朝廷使臣,要平亂可以,得把西南三省的兵權給我。」
宋秀娥在旁納鞋底,線穿過布面發出嗤啦聲,小聲道:「朝廷能答應?」
「他們沒得選。」趙靖望著田裡的秧苗,「湖廣一亂,江南的糧過不來,京里撐不了三個月。」
果然,半月後聖旨到,趙靖成了西南大都督。他點了三萬兵,帶著新造的火炮出了川。
黃州城外,叛軍的木寨在炮火中塌了半邊。
趙靖坐在山坡上,看士兵們踩著煙塵衝鋒。
劉狗兒拎著顆人頭過來,血順著刀柄滴在草上,叫道:「大哥,領頭的跑了,追不追?」
「不用。」趙靖擦了擦炮管上的灰,「讓斥候往武昌去,咱們占黃州就夠了。」
他看著遠處的船隊,吩咐道:「把糧船都扣下,分給百姓。」
消息傳回合州時,宋翠娥正帶著兩個才會走的孩子在院子裡玩,就那麼巧,前年,她和姐姐一起懷上了。
周小姐抱著剛滿周歲的幼子,在一旁翻檢藥材,滿臉喜色道:「聽說郎君又擴了三個縣?」
宋秀娥把曬好的棉花收進筐,臉上滿是笑意:「他寫信說,秋糧要運些去黃州,還說讓咱們繡面旗子,寫『興乾』兩個字。」
這年冬天,京里傳來消息,西北叛軍破了城,小皇帝沒了蹤影。
趙靖正在重慶府清點軍械,聞言把帳本往桌上一摔:「備船,去夔州。」
俞智急道:「東家,契奴占了山海關,往南來了!」
「讓他們來。」趙靖磨著箭頭,火星濺在甲冑上,「通知各營,帶足火藥,往北走。」
黃河邊的仗打了三天三夜。
契奴的騎兵撞在鐵盾陣上,被火槍打得人仰馬翻。
趙靖站在土坡上,看最後一隊騎兵掉頭逃竄,嘴角沾著血沫叫道:「追三十里就回來。」
夜裡紮營時,斥候帶來個穿著滿是補丁衣服的孩子,說是走失的天子。
趙靖蹲下身,見孩子手裡攥著半塊餅,問道:「你是當今聖上?」
孩子怯生生點頭,餅渣掉在衣襟上。
「起來吧。」趙靖扯掉他身上的草屑,「明天跟我回京城。」
他不在乎真假。
京城城破時,叛軍的屍體堆到了護城河。
趙靖踩著血污進宮,在偏殿找到傳國玉璽,用袖子擦了擦,遞給身後的孩子:「拿著。」
小皇帝捧著玉璽,指尖發顫。
「下詔吧。」趙靖往香爐里添了塊香,「說朕還在,令各地兵馬聽趙靖調遣。」
接下來的五年,趙靖的兵踏遍了十八省。
江南的鹽商捐了糧,西南的工匠造了炮,連當年水溪溝的村民,也有不少成了軍官。
這天,趙靖在南京城收到捷報:最後一股叛軍在嶺南投降了。
他把奏報往桌上一放,宋秀娥端來的茶還冒著熱氣。
「該回去了。」趙靖揉了揉眉心,「京城的枇杷該熟了。」
京城的新宮城是去年修的,青磚縫裡還長著草。
趙靖站在丹墀上,聽底下大臣山呼「萬歲」,忽然想起剛穿越時,那碗糙米飯硌得牙疼。
「陛下,該祭天了。」禮部尚書捧著祭文,花白的鬍子抖個不停。
趙靖擺了擺手:「本王說了,不當這個皇帝。」
「陛下三思!」群臣全跪了下去,額頭磕在磚地上,「天下不能無主啊!」
宋秀娥在屏風後聽著,悄悄拉了拉宋翠娥的袖子。
宋翠娥懷裡的幼子咯咯直笑,伸手去夠玉娥手裡的撥浪鼓。
這樣的勸進持續了三個月。
直到初夏,趙靖在朝堂上接過玉璽,指尖觸到冰涼的玉,忽然想起那年在宋家搶來的那支銅簪。
「好吧。」他把玉璽放在案上,「但有一條,賦稅減半,流民給田。」
登基那天,京城的孩子們在宮牆外撒歡。
趙靖望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忽然看見郭小德扛著孫子,擠在最前面傻笑。
散朝後,他回了後宮。
宋秀娥正在教大女兒算帳,宋翠娥抱著小兒子餵粥,魏青雁低頭給剛會走的孩童縫虎頭鞋。
周小姐咯咯笑著接過一封信道:「是豐兒和奉墨寄來的。」
這時的豐兒已經成長為一員大將了,留守在了西南。
魏青雁忙抬頭道:「快念念。」
信里,豐兒說奉墨想魏青雁了,很想來京城瞧瞧。
魏青雁搖搖頭道:「路這麼遠,不用過來了。」
晚飯時。
「當家的。」宋秀娥抬頭笑,鬢角的銀簪閃著光,「晚飯做了你愛吃的糙米飯。」
趙靖走過去,看鍋里的米粒滾得正歡,忽然笑了。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孩子們的笑臉上,像極了許多年前,令他不禁想起水溪溝的那個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