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你甚至不願叫我一聲超哥(為嗷嗷嗷嗷奧加更)


    章武元年十二月,隴右的寒風越發凜冽,已經吹得路上的行人幾乎站不住,紛紛躲在家中不敢出來。

  

    而就是在這滴水成冰的夜晚,南安郡新興縣的城郊卻熱鬧非常,

    數萬身著絳色戰袍、外罩玄家的騎士催動鐵蹄,雷鳴般穿過夜色,

    戰馬憤怒的蹄聲敲得朦朧的月色都微微發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響。

    因為他們感受到,這支騎兵大軍的領軍人正心懷滔天怒火,正是殺人之際!

    「抓到了!抓到了!都在這,都在這!」

    興奮的咆哮聲中夾在著哀求和慘叫以及女人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馬上的大漢驃騎將軍馬超面色陰冷,用力一揮手,命令周圍的騎士停下腳步。

    他敏捷地從馬上跳下,從身後的侍從手中接過一支火把,大踏步奔向前方。

    就是這幾步路,馬超的身體卻在不斷的發抖。

    很顯然,讓身上包裹著厚重毛皮的馬超發抖的原因並不是寒冷。

    而是一直壓抑在心中的滔天怒火!

    「抓到了抓到了!」

    馬超的族弟馬岱用手拖著一個男人的頭髮,生生將他從遠處拖死狗一般拖到馬超前面。

    他用力一拉,強迫那人抬起頭來,火光下,那人口中不住地噴出陣陣白氣,

    他強行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卻全身不住地發抖,不敢面對馬超森冷的目光。

    「兄長,我抓到了……」

    「知道了,隔著很遠就聽到你在喊。

    伯瞻,汝也一把年紀了,穩重一些。」

    「呃,是,是……」

    馬岱說著,卻飛快地在那男人背後踹了一腳,大罵道:

    「看個屁,給我兄長磕頭!」

    那人只穿著一身破舊的單衣,剛才被馬岱一路拖拽,渾身上下都是觸目驚心的血痕。

    鮮血脈脈流下,寒風一吹,血水已經緩緩結冰,他強作鎮定地昂著頭,強行從牙縫中擠出一個明顯發抖的聲音:

    「馬……」

    「喊!」馬岱又是一腳踢在他的身上,怒罵道,

    「你給我喊!狗東西,我殺你全家!殺你全家!

    你等著,你家上下男女一個都跑不了,若是走了一隻狗,我馬岱就算狗養的!」

    馬岱的憤怒是有原因的。

    地上跪著的這人名叫楊岳,是曹魏武都太守楊阜的從弟。

    建安17年正月,馬超在潼關戰敗不久出兵隴右,當時楊阜和楊岳兄弟竭力抵抗,終究抵擋不住,被馬超攻破冀縣。

    馬超當時勢單力孤,也不敢太過得罪兩人,他收押了楊岳,卻依舊對楊阜不錯,

    甚至還聽從楊阜的建議任用梁寬、趙衢等人為軍官,滿以為這些人會聽從自己調遣,助自己割據一方。

    可沒想到,現實狠狠抽了馬超一個耳光。

    楊阜欺騙馬超,和姜敘一起起兵討伐馬超,而馬超被王異忽悠,居然真的相信這些豪族會真心跟他合作,傻乎乎的留下樑寬等人殿後,自己去平亂。

    馬超前腳剛走,王異之夫趙昂聯絡梁寬等人隨即放出楊岳,不僅抄了馬超的後路,還殺了馬超的妻兒家小。

    馬超後來也殺了姜敘的全家作為報復,但終究是無法在隴右立足,被迫投奔了張魯。

    楊阜就任武都太守不敢在武都上任,索性把武都的人口向被遷移,自己把治所搬到了長安附近的小槐里,楊岳依舊在冀縣留住。

    這次漢軍北伐,楊岳聽說來的是馬超,立刻大驚失色,向西逃竄。

    可他一家人一起跑,哪裡跑得過馬超的騎兵隊,

    加上馬超在這一帶的人緣不錯,很快,他就搜到了仇人的蹤跡。

    當楊岳舉家被從破窯中搜出的時候,楊岳已經恐懼的完全不會行走,

    楊家上下的老弱婦孺都感到末日將近,在全副武裝的馬超軍面前哪敢反抗,只能用痛哭宣洩著心中的恐懼。

    馬超殺人如殺雞,這點大家都明白。

    楊岳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脫了,他本想擺出一副毫不畏懼的姿態痛罵馬超不忠不孝,或者放聲大笑故作豪邁。

    可真正被抓住,真正面臨死亡的威脅,他已經嚇得說不出半句話,只能不住地發抖,半天才擠出一聲哀求:

    「別,別殺我的妻兒……」

    他的聲音非常微弱。

    當時他和梁寬拿著刀盡情屠殺馬超妻子兒女時,全然不顧她們的苦苦哀求。

    相信,很快他就會迎來這個下場……

    貴為大漢驃騎將軍的馬超動手殺死自己的仇家,這很合理。

    火光中,

    馬超臉上的表情變幻莫名,

    許久,他居然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多年不見,為何這副表情,

    你甚至不願叫我一聲超哥。」

    「兄長?」馬岱蒙了,不知道馬超在說什麼。

    馬超的夫人也姓楊……

    當年馬超為了籠絡楊阜楊岳兄弟,也曾一度跟這兩人兄弟相稱,推心置腹。

    可後來事實證明,同姓這個概念在弱肉強食的隴右不好用。

    馬超的夫人天真地相信了王異的鬼話,以為楊家好歹是自己的本家,看在同族的份上,這些隴右世族應該也會支持自己的丈夫。

    可馬超夫人楊氏臨死前都不會想到,居然是這些她試做同族的親人對她舉起屠刀。

    馬超這一路上說起楊氏兄弟都是咬牙切齒,沒想到真的抓到楊岳,他卻冷靜了不少。

    「我乃大漢驃騎將軍馬超馬孟起,

    不是山野搶匪屠夫,更不是爾等宵小不法。

    汝等對抗天兵,自有太子處置,

    我若殺你,豈不是髒了我的刀劍。」

    「伯瞻,將他們舉家收押,帶進城中。」

    楊岳怔了怔,他不知道馬超為什麼會輕易放過自己,

    抬頭時,才注意到馬超一雙眼睛竟已經血紅一片,顯然是強行克制住胸中的巨大殺意。

    「只要爾等願意歸順大漢,投降太子,

    往日種種,我馬超不會再計較。

    但若是爾等依舊狼狽為奸,與大漢為敵,

    我馬超身為大漢驃騎將軍,一定要取爾等的首級。」

    說道最後,馬超的聲音越發陰沉。

    「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

    能死裡逃生,大多數人是不會選擇主動去送死

    而且還是帶著一家人去送死。

    雖然跟馬超有大仇,但楊岳還是趕緊倒了聲「謝」。

    「超……馬將軍胸懷坦蕩,真……真……」

    真什麼?

    楊岳也不敢多說。

    馬超擺擺手,讓士卒把他們全都帶走,一個人抬頭看著茫茫夜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兄長?」馬岱難以置信地道,「放了他們?」

    此番北伐,馬超出兵前就發誓,只要抓住了楊阜兄弟,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畢竟馬超又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冤冤相報何時了這種事是不存在的。

    馬超似乎沒有聽見馬岱的呼喚,

    他緩緩舉起手,在半空停了一瞬,重重抽在自己的臉上!

    啪!

    這一巴掌竭盡全力,聽得馬岱都一陣肝顫。

    啪!

    又是一個耳光。

    緊接著,馬超左右開弓,不住地抽打著自己的臉,很快,他的雙頰就已經浮腫不堪。

    「別打了,別打了,

    兄長,別打了!」

    馬岱抱住馬超的雙腿,哭求這位兄長住手,

    馬超的身形晃了晃,又緩緩露出了森涼的白牙。

    「當年輕狂無知,我馬超確實做了不少蠢事。

    現在我們是大漢的天兵,追隨太子匡扶漢室,自然不能胡作非為。」

    「現在是太子最困難的時候,身為人臣,自然要一切謙恭小心。

    要報仇,不急於現在。」

    馬超緩緩跺了跺腳,眼前又浮現出當年出征前,夫人楊氏和懂事的女兒滿懷心思向自己告別,叮囑他一定要小心謹慎,早點回來時候的模樣。

    馬超恍惚著騎上那匹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馬。

    老馬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悲憤,緩緩發出幾聲悲鳴,

    馬超輕輕撫摸著馬鬃,情不自禁地攥緊了手上的鋼槍。

    等著吧,楊阜,梁寬,王異……等我把你們也抓到了,我會讓你們嘗盡這世上所有的痛苦。

    在這之前,我要留下你們的狗命。

    這次,我一定會報仇!

    「愣著做什麼!

    繼續向西,既然游楚不願投降,我等就去取他性命來!」

    ·

    街亭這會兒也已經滴水成冰。

    呼嘯的山風吹得王平手下這支南中人為主力的無當飛軍東倒西歪。

    這些人還真沒經歷過如此恐怖的氣象,各個瑟瑟發抖,幾乎絕望。

    這會兒,倒是丁奉站了出來。

    口才不錯的丁奉叫人點起火堆,聚攏一眾軍士,向他們講述自己的故事。

    他毫不掩飾自己曾是東吳俘虜的事實,鼓勵那些南中的軍士奮勇廝殺,為大漢開疆拓土建立功勳。

    「太子憐惜所有的窮苦人。

    他從不看出身,從不分夷漢,

    只要願意為大漢而戰,所有人他都一視同仁。」

    「等天下歸一了,希望汝等都能去一趟江陵,看看那邊的繁榮。」

    「太子在江陵開荒種地,興農桑,建買賣,讓所有人讀書識字,

    而北邊的曹丕又在做什麼?

    他強征女子,那些軍士還在征戰,他們的妻女就被徵發強迫改嫁;

    他們還取消了銅錢,重新改用以物易物,簡直是繆不可及。」

    「我等為大漢天兵義士,弔民伐罪,

    只要再堅持些時日,曹丕和他手下那些狗賊如何敢與我等相爭!」

    「從今日起,我們還要守衛街亭一個月,

    只要一個月守住,諸公皆有重賞,公等的兒孫說起今日,也會以公等今日奮戰為榮!」

    說著,他舉起一碗溫水,

    那些軍士本來神色頗為頹廢,可聽到丁奉的講述,也各個熱血上涌。

    平素不善言辭的王平也長身而起,朗聲道:

    「平素有什麼煩惱仇怨,通通說出來。

    過了今日,大家便休要叫苦。

    我等與諸公同守此地,攻,我必衝鋒在前,守我便親自殿後。

    若有違今日之言,諸公皆可殺我!」

    說罷,王平把一碗溫水一飲而盡。

    眾軍士有不少沒聽見王平說的是啥,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王平和丁奉身上的驍勇和熱血,

    大家紛紛起身,齊聲道:

    「為了大漢,絕不後退!」

    孟獲的喉結動了動,

    他也被剛才丁奉和王平的演講吸引,不禁有些意動。

    這一陣子的接觸,他還真發現劉禪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這個少年郎……說不定真能讓大漢變得不一樣。

    還沒等孟獲感慨完,在隴山山口的偵查的衛兵匆匆趕回,顫抖地道:

    「各位將軍,賊軍大舉來襲,有……有數萬人啊!」

    王平心中一凜,大喝道:

    「迎敵!我看看是誰敢來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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