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
第370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
蘇成意腳步放輕，走到楚傾眠身後。
原本以為在這樣的一個畫面里，她手裡應該是一本《傲慢與偏見》或者《情人》。
很合理對吧？
舒適的春日暖陽里，少女就應該看一點清新文藝的愛情故事。
然而大小姐手上是一本《戰略性貿易與國際經濟》。
非常破壞氣氛的一個書名，瞧著像是論文文獻合集。
和書名給人的印象一致，她現在看的這一頁用詞相當晦澀難懂。
作為外行，只是跟著看了一段，蘇成意就覺得自己有點暈字了。
但大小姐顯然看得很是認真，並非拿本書裝樣，是正兒八經在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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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蘇成意低著頭在她身後站了許久，她都沒發現。
於是他想了想，抬起手臂繞到她左肩，猝不及防地輕拍了一下。
楚傾眠嚇得打了個哆嗦，但是因為反射弧太長，尚且還沒有出聲。
稍微緩過來一點之後，她很疑惑地往左看，並沒有人。
她只好又轉向右邊。
這時候蘇成意恰好湊近了一點，提高音量「嘿！」了一聲。
「媽呀！！！」
這下就成功把楚傾眠嚇得不輕。
「蘇成意！哪有人這樣子打招呼啦！」
反應過來之後，她又有些氣惱，抬眼瞪他。
「膽小鬼。」
蘇成意計劃得逞，漫不經心地笑了起來。
眼見此人還不知悔改，楚傾眠把手裡的書一股腦塞到他懷裡，轉身就走。
蘇成意拿著書，模樣悠閒地跟在她身後。
「這也生氣。」
「你才生氣。」
楚傾眠走在前面，發梢隨著動作起起伏伏，空氣中漂浮著熟悉的果糖味道。
「早上生氣中午生氣下午也要生氣。」
「我才沒有。」
「很愛生氣呢。」
「我最大方了，從來不生氣。」
楚傾眠一邊嘴硬，一邊氣勢洶洶地繼續走著。
很有女戰士提劍上戰場能當百萬軍的氣勢。
奈何蘇成意身高腿長，根本不費什麼力氣就能跟上。
他甚至還有閒心翻了翻手上這本書。
顯然是楚大小姐的私人讀物，前半部分都圈圈點點地做著整潔的筆記。
雖然都大學了，但小班長的學習態度比起高中來說並沒有什麼改變，筆記依然是一筆一划地做得很詳細。
沒有重生的時候，蘇成意的筆記也是這樣的。
現在回頭想想，蘇成意自己都有點奇怪，自己從前為什麼會是那樣一個嚴正古板的人呢？
閉著眼睛都能倒推出來的公式，還是規規矩矩地在記錄。
而現在重生了，還能有那樣的學習態度是不可能的。
上學期的兩本專業課教材，幾乎還是嶄新的，丟到二手市場去賣標籤都可以是「九成新」。
蘇成意思考了一下，原因可能是前生的自己實在太閒了，除了學習幾乎沒什麼別的事情可做。
除此之外，那就是完美主義在作祟。
因為只會學習，所以潛意識裡就要求自己一定要做到最好。
快速構造解題思路的能力和足夠精準的邏輯思維對那時候的自己來說是遠遠不夠的，他還需要成千上萬道題目所堆砌出來的肌肉記憶。
怎麼說呢，和現在這種消耗天賦的學習方式比起來，倒是也不知道兩者誰更好。
但是經歷過後者這樣輕鬆寫意的之後，再想回歸從前的苦行僧模式，就有些痴人說夢了。
除非等待神秘的期末周到來。
都說法學生期末是地獄模式，上學期專業課少還不覺得，從這學期開始，估計就要進入狀態了。
袁卓方才在班會課上也強調了這一點。
蘇成意隱隱嘆了口氣，想要學業和事業兩手抓壓力還是有點大的。
學業上，能考入京大的哪有凡人？事業上就更不用說了，現在的遊戲市場想混口飯吃可不簡單。
更何況他還要騰出時間來談戀愛。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蘇成意暫時不想考慮這些浪費時間的事情，他把手裡的書隨手又往前翻了兩頁，成功捕捉到楚傾眠在學習過程中殘留下的幾行抱怨話。
興許是為了抒發怨氣，她專門把字體寫的歪歪扭扭的，很有陰暗爬行的意思。
果然，以楚傾眠的習慣，指望她做的全是正經筆記是不可能的。
「飛機餐好難吃可是不能浪費只好含淚吃下兩大碗。」
「我不學習！」
「不想再看各國貿易政策和產業政策實踐案例討論啊啊啊什麼鬼啊都是！」
蘇成意正在想笑，就看到角落裡還藏著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字。
「開學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天天見到蘇成意啦~每天都特別想他。」
儘管字裡行間都洋溢著開心，但下一句就很快轉變了態度。
「楚傾眠啊楚傾眠，你可不能這樣下去，會不值錢的！」
蘇成意合上書，清了清嗓子，開口念道：
「開學唯一的好處就是」
方才還很是高冷的楚大小姐馬上就跟中了緊箍咒似的後背一僵，慌慌張張地轉過身來。
「喂喂喂，你怎麼隨便看別人筆記啦！還給我！」
她踮起腳努力要搶走書，蘇成意仗著個子高，手臂一抬，就輕鬆避開。
「不許念！」
「你自己寫的，為什麼不許念？」
「就不許！！！」
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的，楚傾眠的劉海都翹起來一綹，呆毛似的，看著很可愛。
蘇成意憋著笑，伸手幫她撫平。
方才還很憤怒的大小姐又像被順了毛一樣平靜下來，小聲哼了一聲。
「你這學期課多嗎？」
蘇成意問。
「還好啦，感覺肯定沒有你們多。」
兩人打打鬧鬧間已經又來到了熟悉的未名湖畔，湖水被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波光，燦爛得有些晃眼。
欄杆邊的微風吹得愜意，楚傾眠終於拿回了自己的書，偷偷慶幸前面還有更肉麻的話沒被發現。
今天京城天氣難得不錯，許多小情侶三三兩兩地在湖邊散步，說笑。
蘇成意趴在欄杆上，看著岸邊湖水起伏的層層波瀾。
「你下周末要去參加那個綜藝節目嗎？」
他故意沒說全名，顯得對這件事並不算關心。
「嗯。」
楚傾眠乖乖點頭，又軟軟地嘆了口氣。
「哎呀，我真的不想去呢。但是節目組一直邀請，最後負責人還打電話給我爸了！你能想像嗎！」
大小姐臉上的表情很是無奈。
「然後我爸又打電話給我啦，說什麼哎呀那是他老同學，他學生時代的好哥們兒，叫我給他個面子。」
「我說那伱自己去參加好了！我爸又東扯西扯的，反正就是要我去，不知道打的什麼鬼主意！」
楚傾眠皺起眉頭，顯然覺得楚遠江對於這件事這麼積極，肯定不安好心。
畢竟他都已經對天發誓不會再插手醒醒娛樂的事務了。
雖然這份誓言的可信度非常存疑。
楚大小姐很不情願，而這對於蘇成意來說也是個壞消息。
因為他肯定也是要去的，這樣一來，稍不留神就要觸發修羅場了。
光是想想那種場面，就稍微有點令人窒息。
而且正如楚傾眠所想，楚遠江這奇怪的操作肯定也有他的目的。
不知道為什麼，蘇成意心裡總有點不祥的預感，覺得他的目的肯定會對自己造成某種不利的影響。
「本來下個周末想跟你一起去香山看日出來著誒，對了！
蘇成意，不然你陪我去看節目吧！！」
這時候楚傾眠靈機一動，想到了個折中的好辦法。
「這個節目可火啦！票價都被黃牛吵翻天了，而且有投票權的觀眾資質還要審核呢！
你有沒有看到網上第一期的片段呀？都說現場氣氛很好呢，怎麼樣怎麼樣？你陪我去吧！」
蘇成意沉默了半晌，看著她明亮的眼眸，拒絕的話語莫名有些說不出口。
但是目前除了拒絕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
見他不說話，楚傾眠還以為有機會，便繼續說道：
「我跟你講哦，這個節目真的很抓馬的，網上那些料沒有一個是假的，甚至真實情況還要更誇張一些欸。
就比如那個誰，他是真的不服氣第一期輸給了Justin，私底下跟節目組都鬧了好幾回了。
還有Vivian，她跟公司也鬧矛盾了，說第一期排名最後是因為公司選曲不好。
還有還有，這一期Justin準備要唱那首搖滾哦，就是你之前跟我分享那個樂隊的」
她話還沒說完，蘇成意趕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不聽我不聽。」
這種爆料可不能隨便聽啊。
Justin是醒醒娛樂旗下的藝人，他要是在楚傾眠這了解到他的參賽曲目，不就等於利用楚傾眠獲得信息差來幫助陳錦之取勝嗎？
雖然這樣說可能有些誇張，但是總歸還是有那麼一點不好的，會讓他覺得心裡不舒服。
所以不能聽。
「喂喂喂，你幹嘛啦！這有什麼不能聽的嘛！」
楚傾眠一臉困惑，完全無法理解這人在搞什麼飛機。
就要說！
她雙手握緊，組成喇叭狀，故意在他旁邊拉長了聲音大喊：
「就~是~你~之~前~說~喜~歡~那~首~」
蘇成意鬆開自己的耳朵，轉而捂住她的嘴。
楚傾眠嗚嗚地抗議。
為了避免聽到一些內部爆料，他正色道：
「我下個周末有事。」
這幾個字一說出口，心裡的負罪感就蹭蹭上漲。
於是楚傾眠不再出聲了，眼裡期望的光芒也跟著逐漸消沉下來。
長長的睫毛低落地下垂，被陽光投出細密的陰影。
瞧著實在讓人心軟，蘇成意只好又繼續解釋道：
「是工作室的事情，我這學期課多，只有周末能抽空過去一趟。
對了，你不是說想去參觀嗎？你上次去的時候，還是個只有我和何悟非的小作坊呢，現在也算是個正兒八經的遊戲工作室了。
等你下周看完節目回來，我帶你過去。」
楚傾眠聽著他的解釋，深吸了一口氣，嘗試著收起失落的情緒。
今天只是開學第一天，之後還有很多天，但是她卻覺得能夠看到接下來的日子是什麼樣的了。
和假期里一樣，兩人都有各自的很多事情要忙，這不是換了個環境就能改變的。
其實人生就是這樣，越往前走，從前那些看起來很稀鬆平常的日常就變得越來越珍貴。
上學期的時候，她尚且還在懷念高中一回頭就能看到他的那些日子。而這學期，大概連下課之後約著吃食堂然後散著步一起回宿舍的機會都很少了。
難怪詩里會說，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好在她現在也已經長大了，學會了接受現實，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鬧情緒。
半晌，楚傾眠調整好了，仰起臉露出一個天衣無縫的笑容。
「嗯！」
好像語氣重一點就會更有說服力似的。
蘇成意笑著嘆了口氣，伸手去捏她的臉，帶著懲罰的意味稍微用了些力道。
「不開心就不開心，裝什麼呢？」
「才沒有不開心。」
楚傾眠含糊不清地說道，感覺吃痛，伸手去阻止他的動作。
「不要老覺得以前的才是好的。」
蘇成意鬆開手，微微俯身，認真地跟她對視。
「要向前看。」
「嗯？」
楚傾眠一愣，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能在同一個教室上課很好，想說話的時候就可以傳紙條很好，排名榜單上第一二名總是挨著也很好。」
蘇成意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但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牽手散步也很好，期末前一起去圖書館泡一天也很好，每個周末都是完整的，也很好。」
「所以下個周末不行，還有下下個，下下下個。」
「人生還長著呢，哪裡都可以去。」
這番話說下來，蘇成意忽然覺得連帶著自己的心情都變好了。
好像人生就該像這樣啊，萬事都可以期待。
時間不等人，但時間走得很慢，想做什麼事都可以來得及。
「嗯你說得對。」
楚傾眠揚起嘴角，眼睛裡的光重新變得很明媚。
「這樣才對，剛剛笑得太假了。」
蘇成意摸了摸她的腦袋，柔順的額發被他的動作揉得亂七八糟。
原本以為她會炸毛抗議的，但大小姐只是抿了抿嘴唇，然後語氣十分認真地說道：
「蘇成意，我要反省！
我不應該每天都這樣喪里喪氣啦，對不起喔。」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吧唧」了一下。
這傢伙估計是世界上最擅長自我反省的人了，蘇成意想。
「而且高中能做的事情，現在都可以做啊。現在能做的事情，高中就不能。」
他正色道。
「比如什麼事情？」
楚傾眠微微一愣，開始頭腦風暴。
比如什麼呢，高中不能翹課，但是大學可以；高中只有一個食堂，但是大學可以自由選擇食堂！還有，一中逛來逛去就那麼幾個地方，但是大學校園很大，可以逛到腿酸。
這些差別未免有點太沒意思了吧！
說起來這個問題有點像在做那種邏輯推理題，A說說，那麼可推
蘇成意見她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便主動開口公布答案：
「比如，你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外面住？」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蘇成意你怎麼好意思說這種話的啊！！！」
楚傾眠害羞得想一本書拍到他道貌岸然的臉上。
不過拋開這白日宣淫的話不談，她還是覺得他說得很對。
當時只道是尋常這樣的心情，應該留到很多年以後，真正要做什麼都已經來不及的時候，再去想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