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黃籙齋
經聲鼓蘊，清淨悠長。
鍊度轉化鬼墓園和鬼地脈（即鬼眼）的黃籙齋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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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主鍾陵，正爾燒香，奉為此方天地，修建無上黃籙大齋，願得太上十方正真生炁降流，澤普群生。
黃中策炁斬妖宗，察制強精斷邪翁。
太上有命太上房，急召北帝詣玉宮。
受承威令宣魔王，五帝蓊鬱與命沖。
玉寶天尊垂妙力，亡魂升度入金扉。
萬福天尊垂救度，苦魂今得從朱軒。
秘藏玉文方就隆，三天運明，六天運終。
經韻浩蕩，法壇四方的旗幡烈烈作響。
辛小元和沈悠二人，又化成了水墨畫像橫亘在法壇之上，可以看到似乎在壓制著一方大軍。
金光流轉在伏魔圖籙的畫冊之上，一點一點的修改著這兩幅畫。
鬼墓園的寸寸無名土包，點綴起一道道石碑木牌。
無形地脈所凝聚的鬼眼，這虛化成了一道散射著聖潔輝芒的瞳孔。
四面光華流轉，又是一粒粒金色小珠子沒入鍾陵泥丸宮內。
兩隻厲鬼本源的記憶重疊，沖刷著鍾陵的記憶。
似乎是同一世界的起源？
一起的？
鍾陵還沒來得及思考，已經被洶湧的回憶吞沒。
一片平坦空曠的野外，老人正修著房子。
「師父，咱們搬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吃什麼啊？」
「吃屎。」
「嘖，我去地里看看有沒有兔子吧？您先忙著。」
「想偷懶就直說，去吧~」
「嘿~今晚一定讓你吃上兔子！」
記憶的主人是這個麻衣少年，順著郊野狂奔，不知跑多了多久。
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順著血腥味行走，看到了一個大莊子。
橫屍無數，血流成河。
「師父，沒找到兔子。」
「沒找到就算了，還有點乾糧，多餘的木材明天去鎮上看看有沒有人收，也能賣點錢餓不死。」
「我看到一個大戶家裡人全死了，可以去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哎喲！你幹嘛打我？」
「哼！心術不正！帶我去看看！」
「嘿！你這老頭，不還是要去搜刮人家嘛？」
「不，是去收屍。」
「非親非故的，憑什麼啊？」
「憑我們是三天門下，太清正傳！」
「嘿，你病了一場，生意也不做了，文章也不做了，天天叨咕著這個詞，再沒點肉吃，你最後一個徒弟也要跑啦~」
「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你想跑就跑吧。」
「哼！」
少年最終還是帶著老人，去到了這戶被滅門的人家裡。
挖了兩天的坑，將他們全埋了。
「嘿，師父，這鬼世道，你好心埋他們，誰以後埋你啊？」
「這不有你嗎？」
「等你走不動路的時候我就滾蛋了，我才不伺候你。」
「那太清老爺會來接我。」
「哼，五迷三道的，我看你已經快病入膏肓了。」
老人沉默。
又過了許久，這片亂葬崗被逃荒的難民占據。
「師父，我看那伙北方人，眼睛不對勁，像是要吃人似的。」
「他們快餓瘋了，咱們儘量不去人多的地方。」
「是的，是的。他們人多，咱們躲遠點，我還屯了點肉乾，夠咱們吃幾天的。」
「你哪來的肉！」
「嘿，師父，你猜我為什麼說那伙北方人不對勁，就是有個不長眼的想害我，嘿嘿。」
「畜生！」
「哼，你不吃就餓死吧！等你死了我也拿你當乾糧！」
又過了一陣子，師徒二人已經躲在了荒野的山洞裡，周圍光禿禿的，連樹皮也沒有了。
少年提著柴刀，渾身浴血，守在洞口。
洞外都是雙眼幾乎泛出綠光的枯瘦人群，他們還是人，但是被餓瘋了。
「小子！那老頭已經快死了，不如當菜人賣了就是，你這麼能打，我可以讓你加入我們。」一個疑似頭目的人說。
「不賣，想搶的，儘管進來試試。看是我爺倆成你們的菜，還是你們當我的菜。」
「不要不識好歹。」
「你們也配？」
洞口很窄，一次只能容納一人。
少年的柴刀砍得卷了刃。
他生啖了一支枯瘦的斷肢，比那群餓狼更像餓狼。
終於將那群人嚇退。
隨後止不住的乾嘔。
「你不是已經吃過人肉了嗎？怎麼，現在覺得噁心？」老人氣若遊絲，突然發問。
「哈哈哈，那其實是我偷的狗，我怕你跟我搶。」
「哦，那你還算有點人樣。」
「老傢伙，你應該快死了，有什麼遺憾嗎？」
「沒有了，該做的都做了。」
「那挺好。」
老人最終並不是壽終正寢，他突然失蹤了半天。
少年再見到他時，在一口大鍋里。
少年的雙眼紅了，耳里忽然傳來了一絲老人的聲音。
「你，想報仇嗎？」
「我可以給你力量。」
「你不是師父。」
「我是你師父口中的太清。」
「我不信。」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報仇麼？想改變麼？」
「要我做什麼？」
「嘿嘿······」
少年不止報仇了，更是在這個和師父聲音一模一樣的太清的指點下。
殺進了皇宮。
登基大典的前一夜裡，他聽到有人敲門。
開門後看到了師父。
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亡者。
「他們來找你了。」師父說，「都是你的刀下鬼。」
「朕為你報仇？換來的結局是這個？」少年怒目圓瞪。
師父忽的獰笑。
桀桀桀桀桀~
少年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還在潮濕的山洞裡。
師父才停止呼吸，屍骨未寒。
他爬出山洞，外面白骨橫陳，到處都是殘肢骸骨。
意識的最後，是一隻巨大的眼球，它睜開時，有鐵鏈聲咔嚓作響。
「師父啊，你那口中的太清，為什麼沒來救我們？」
這是這段記憶里的最後一句話。
少年閉上了眼睛。
鍾陵睜開眼。
齋儀結束，辛小元和沈悠的法相隨著金光消散。
小廟恢復寂靜。
惟有偏殿臥房裡，陳舒輕微的鼾聲起伏。
【天兵本源·無字碑林：原體為五濁惡世中的亂葬崗，人心散亂，妖邪盤結，怨氣長聚不散。】
【天兵本源·破邪金瞳：龍脈藏陰，氣脈凝滯於地眼，終日受屍體怨氣沖刷成精，偽冒仙神，罪業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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