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白日見鬼是很正常的
第1198章 白日見鬼是很正常的
在海上漂泊的時間長了,什麼鬼都能見到。
這是長期生活在陸地上,平時不下海的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身處於茫茫大海之中,四面都是無邊無垠的海水,時間一長就會感覺自己像是被關在監獄裡面一樣,意志稍微不堅定一點就會催生出各種消極情緒。
甚至是幻覺。
艦隊出海之後很快就分開幾支編隊,分別前往不同的目的地。
明國萬裏海疆加上外島鏈的領土,所有的港口加起來超過三位數,在時空潮汐的震盪中,不知道會鬧出多少大大小小的亂子。
內陸地區的情況要稍微好一些,很多內陸州府的百姓對於時間完全沒有概念,甚至就連當今的皇上是誰都搞不清楚。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55.🄲🄾🄼
時空潮汐造成的混亂主要就發生在沿海地區。
王雲霄所在的運輸船,第一站就停靠在蓬萊。
不是他想的那個蓬萊,而是魯州的沿海港口城市,古代叫做登州。
據說兩千多年前有位皇帝巡視至此,登高望遠看到海中蓬萊仙島,便以此得名。
但實際上,據說當年那位皇帝看到的只是海市蜃樓。
王雲霄站在山上眺望了半天,也沒有看到什麼蓬萊仙島。
反而看到了巡視至此的皇帝。
雙方都注意到了彼此的存在,對面頓時騷動起來,嘴裡喊著護駕什麼的,就要往這邊射箭。
不過這個幻象只維持了十幾秒鐘就結束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誰知道是海市蜃樓還是時空潮汐,反正以王雲霄的眼睛是判斷不出來。
他判斷不出來是因為他謹慎,但別人可就不好說了。
上岸第二天,王雲霄在碼頭上順手買了一份報紙,打開剛看了一眼,就差點把整份報紙扔出去。
頭版頭條就是不可描述的勁爆內容。
——徐紫薇倒行逆施,惡貫滿盈!
誰能送給我一雙沒看過這玩意的眼睛?
王雲霄都驚了。
不是哥們兒,這才到魯州啊,就已經這樣了嗎?
以前聽說南邊局勢不太穩定,他還沒有什麼實感。
沒想到在魯州這裡就給他送來如此勁爆的精彩內容。
沉默了半晌之後王雲霄又打開報紙仔細地看了一遍。
嗯,確實是不可描述的內容。
某位著名學術界人士,在報紙上列出了徐紫薇的十大罪狀。
第一條就是篡權竊國。
嗯,這都明國三年了……
然後是擁兵自重……
你都多餘加這一條。
第三條是損公肥私。
損天下而肥天門。
第四條是阻塞言路。
後面就更沒法看了。
什麼識人不明啊,構陷忠良啊,窮兵黷武啊,橫徵暴斂啊,酒池肉林啊……
看得王雲霄兩眼發黑。
哪位忠良被構陷了?
一看後面提到的名字。
孔筳。
啊,那沒事了。
算算日子,馬上就要到孔山長不幸遇害一周年了。
孔山長的家人及各界親朋好友,師長弟子,正在籌劃一場盛大的紀念儀式。
據說是要在忌日當天去聖人廟裡哭訴。
另外一則報導是關於「聖人」現身於魯地的新聞。
據說是幾千年前的那位聖人,帶著他的弟子頻繁現身於各地,有目擊者聲稱自己看到孔筳的身影出現在聖人身後的弟子隊列當中。
這說明什麼?
說明孔山長死後英靈不滅啊!說明上天示警徐紫薇德行有虧啊!
王雲霄耐著性子讀完所有的內容之後,隨手就把報紙扔進了垃圾桶里。
也不知道是誰給這家報社這麼大的勇氣。
當然了,也有可能不是勇氣,而是被逼無奈的狗急跳牆。
早先他就聽顏予安說起過,魯州這邊的土地兼併問題相當嚴重,而在孔筳死後,也就是從明國三年開始,新政府對魯州上下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治理整頓。
具體的整頓效果如何……他第一次來,也搞不太清楚。
晚上七八點鐘,王雲霄和其他幾名艦隊年輕軍官,被叫到岸上。
其他人他都不認識,只看到了跟自己有過一次交手經歷的衛流雲。
如今他們這支分艦隊的指揮官,是海軍中的一員老將,名為翟鵬,年近七旬。據說在前朝就擔任水軍統領,如今依舊是寶刀未老。
老將軍今天喝了不少酒,看起來紅光滿面,氣色不錯。
一看年輕人們走進來,抬手指了指旁邊說道:「隨便挑一個吧!」
王雲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水兒的嬌嫩少女。
確實只能用嬌嫩來形容,看著年紀都不大,娉娉婷婷的,身段相貌都是上好之選,雖然都低著頭不敢言語,可眉宇之間的嬌羞之意也難以掩飾。
看幾名年輕軍官還有些拘謹,翟鵬笑道:「怕什麼,這都是韓老倌兒送給老夫的,老夫這把年紀是消受不起了,又不好拒絕,就分給你們幾個小子吧!正所謂美女配英雄,也不失為一樁美談嘛!」
啊這……使不得啊,將軍!
咱們海軍的福利待遇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當然話又說回來,還真不是海軍的問題,這種大家默認的「規矩」,實在不是什麼新鮮事。
翟鵬口中的「韓老倌兒」,就是本地的地方長官。
自古大軍過境,地方便有犒軍的規矩。
你不主動把「意思」表示到位,難道還要等那些丘八自己忍不住動手麼?
怎麼把地方孝敬上來的「意思」給分潤到麾下官兵手裡,什麼時候分,分多少,這也是一門學問。
正規的「兵書」上面根本就沒有這一部分,所以才會有「將門」的傳承,才會有「紙上談兵」的典故。
從這個角度來說,老將軍這個做法完全可以理解。
金銀收下,需要用的時候再拿出來鼓舞士氣。美女自己也不獨享,分給軍中的年輕英傑……這種手段任誰看了也挑不出毛病,必須豎大拇指夸一句將軍愛兵如子,籌劃有方。
但問題在於,這是明國三年。
就在有人已經開始意動的時候,衛流雲站了出來,朝著翟鵬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大聲說道:「報告長官!這不符合軍事條例!」
翟鵬毫不在意地笑道:「你小子太古板了,不知道什麼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嗎?這是人家地方上的一片心意,現在明著給你你不要,回頭下面鬧出動靜來,怎麼處理?」
老將軍所說的「動靜」,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
歸根結底無非就是四個字——騷擾地方。
人家的心意你不接受,你想幹什麼,微服私訪出去吃牛肉麵啊?
道理是這個道理,衛流雲卻絲毫不打算退讓,朗聲道:「吾輩軍人若有行差踏錯之舉,自有軍法處置。將軍公然收受賄賂,又與我等分贓,至新軍法於何地?」
老將軍臉色微變,不過也沒有立刻發作,只是淡淡說道:「不必如此上綱上線,你如果有意見的話,等到回天門的時候,再向上級反映吧。」
衛流雲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王雲霄,沉默了片刻開口道:「翟將軍,我要核實你的秘鑰。」
當他說完這句話,全場瞬間陷入到了詭異的寂靜氛圍當中。
老將軍臉色劇變,驚怒道:「衛流雲!你要做什麼?」
「執行軍法。」
看到他的表現,衛流雲便已經證實了自己心中猜測,當即掏出配槍對準他胸口,同時對王雲霄說道:「這裡交給我,你回船上拉響三級警報。」
王雲霄咳嗽一聲說道:「要不還是你回去吧,我不太了解這些程序。」
「好。」
衛流雲絲毫沒有猶豫,轉身就走。
「現場不要放走一個人,包括這些女人。」
「衛流雲!」
老將軍怒髮衝冠,抬手指揮左右:「給我把他抓起來!」
王雲霄閃身擋在門口,抬手攔住兩名衝上來的衛兵,笑道:「大家冷靜一下,不要傷了和氣。」
「王雲霄!你也跟著那小子一起胡鬧嗎?」
「不是我胡鬧。」
王雲霄心平氣和地解釋道:「您不拿秘鑰出來證明自己的身份,衛流雲當然有足夠的理由懷疑你啊。」
翟鵬怒道:「他一個隨軍參謀有什麼資格查我的秘鑰?」
說完這句話,他便看到王雲霄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頓時心中一驚。
跟著王雲霄一起過來的一名年輕軍官忍不住小聲問道:「秘鑰是啥?」
「我也不知道。」
王雲霄聳肩道:「但衛流雲修煉的是什麼法門你應該還記得吧?」
「伶官……」
提問的年輕軍官愣了一下,瞬間反應過來,掏出槍對準翟鵬與他身邊的警衛:「不要動,把槍都給我放下!」
那些女孩這時候才回過神來,紛紛發出驚慌的尖叫。
「都閉嘴!蹲下!雙手抱頭!」
「反了!反了天了!」
翟鵬怒不可遏,緩緩站起身來,冷聲道:「你們要搞兵變?」
「不是我們要兵變,是你自己的問題。」
王雲霄正色道:「老將軍,不用這麼辛苦的演了,認知會出現錯誤,但邏輯不會。」
「咱們船上哪有什麼秘鑰,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你……真的是我們分艦隊的指揮官嗎?」
此言一出,翟鵬臉色劇變。
「為什麼會懷疑我?」
「首先您這事兒辦得就不對,人家送什麼您就收什麼?初來乍到,連自己吃誰家軍餉都沒搞清楚,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跟地方長官混在一塊,實為不智。」
王雲霄心說幸虧我今天看了一眼報紙,要不然我都不知道魯州這片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但我一個大頭兵不知道這些很正常,你做指揮官的,連這點敏感性都沒有嗎?
那要麼是你的立場有問題,要麼是你這個人有問題。
這種變化連王雲霄都騙不過去,更何況是修煉伶官法門的衛流雲。
兩句話就詐出來了。
翟鵬眯起眼睛死死盯著王雲霄。
「沒道理的。」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誰,我也知道我自己是誰,你們為什麼懷疑……」
「這很正常。」
王雲霄點頭道:「在我們這裡,身邊突然多出來一個熟悉的人,或者少了一個想不起來的陌生人,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就叫時空潮汐。
分艦隊指揮官突然憑空換人——這種聽起來十分離譜的事情,在時空潮汐震盪的環境裡,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只不過缺乏相關經驗的普通人,對此很難有所察覺。
他現在腦子裡面還留存有這位老將軍的個人簡要信息,包括與他幾次見面,得到他賞識的記憶。
但這些信息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認知可以被扭曲,但邏輯不會。
縱使翟鵬自己也意識到了問題,並且想盡辦法為自己進行了偽裝——就像是那些魂穿到異世界的網文主角一樣,要麼說自己失憶,要麼儘快拉攏一批忠於自己的力量。
比方說給看起來愣頭愣腦的年輕軍官派發美妞。
換做別人說不定就要感激涕零了。
但這次他很不幸地遇上了硬茬子——這種粗糙的手段引起了衛流雲的懷疑。
當然還有我!
王雲霄心說我也要嚴厲地批判這種低俗行為。
我是一個馬上就要結婚的人,絕對不會被區區美色所迷惑。
就算那幾個姑娘臉蛋長得再漂亮也沒用!
絕對不是因為這裡叫蓬萊。
純粹是我個人品德高尚!
一聲巨響,整個房頂瞬間垮塌。
老將軍戎馬一生,即使身處逆境,也從未想過要束手就擒。
而且他也不覺得眼前這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能阻攔住自己。
然後……
抵達蓬萊港的第三天,分艦隊無辜遭受重創。
艦隊指揮官翟鵬將軍,因為馬上風導致半身不遂,失去指揮能力。
在於旗艦溝通聯絡過後,衛流雲取代老將軍成為分艦隊的代理指揮官。
王雲霄被臨時提拔為指揮部參謀。
火箭一樣的晉升速度。
站在裝甲巡洋艦「旭陽號」的指揮室內,王雲霄看著自己肩膀上的新肩章,內心感慨良多。
他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運輸艦上也要裝載那麼多官兵,跟隨艦隊一起行動了。
這都是在計劃範圍內的非戰鬥損耗。
經過一輪緊急的常識測試,包括指揮官翟鵬在內的七十六名將校官兵被解除武裝,運輸艦上的兵員馬上取代了他們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