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群眾裡面有壞人
潘宏傑解釋說:「謝青山和夏宇順著昨天拉你們的那個司機羅大勇的線索,一路往下查,最後查到消息的來源是一家麵館。」
「麵館?」
「對,這家麵館就在林東區,離你們查到的那個美發廳直線距離僅有兩公里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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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麵館,早中晚三頓飯生意都做,主要客源就是附近居民和計程車司機。」
周奕問道:「這是個計程車司機的集中點?」
「對,這家麵館的周圍,都是洗車和汽配店,所以很多司機來洗車或修車的時候,就會順便去吃飯。另外就是,那一片,本來就有很多計程車司機租房住在那兒。」
陳嚴疑惑地問:「租房?肅山的計程車司機都是外地人嗎?」
「估計是本地郊區的吧?」周奕說。
早年間,多數城市的計程車行業都是優先考慮本地人的,畢竟好工作怎麼可能拱手讓給外地人呢?
只有後來隨著經濟發展,計程車變成又苦又累還賺不到多少錢的工作之後,為了補充勞動力才會放寬門檻。
但八九十年代,城裡人大多數都在企業上班,朝九晚五穩定而規律,還有歸屬感和榮譽感。
所以即便計程車司機能賺得比企業多,但大多數人還是以企業為榮。
就像宏城的一鋼二鋼那樣,大鍋飯吃著省力,還有面子。
所以計程車司機這個群體裡,有相當一部分其實是本地郊區的農村人出來乾的。
一個村里但凡有一個開出租在城裡掙到錢了,村里其他的青壯年砸鍋賣鐵也得去學車
這幫人既符合本地人的要求,又吃得起苦,後來逐漸取代城裡人,成為計程車司機的主體。
農村人進城打工,就和外地人一樣,得租房。
這群人又都是相互介紹出來的,自然就會集中住到一起去。
所以每個城市都會有幾個這種聚集地,周邊自然也會衍生出服務計程車的洗車店和修車店。
潘宏傑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只能說周奕他們還是吃了對當地不熟悉的虧,明明已經到過那一片了,卻沒有想到這一層。
既然有服務於計程車的店,自然也得有服務於司機生理需求的店。
只不過趕上年底了,很多髮廊女都收工回家了,所以這個孫威才會跑到兩公里外去嫖娼。
八成是欲望上來了,能找到一個是一個。
只能說這個杜紅也是夠倒霉的,剛巧遇到了這個活閻王。
「這個孫威是昨天早上,去洗車的時候,順便去麵館吃的早飯。當時剛好有人在跟麵館老闆娘聊案子的事,說是死了好幾個人,然後這個孫威就突然插嘴,說他聽說其中有個美女,還是被人強姦,乾死的。」
周奕聞言,瞬間皺眉,因為這死法恰巧對應了杜紅的死法。
再有就是,他不理解孫威插這句嘴的目的是什麼。
「他為什麼要這麼說啊?感覺很突兀啊。」陳嚴問出了周奕的疑惑。
潘宏傑無奈地搖了搖頭:「呵呵,因為他說了這句之後,又跟了一句。他對麵館老闆娘說,『像你這麼漂亮的也得小心了,穿這麼好看,別萬一哪天也被人給強姦了』。所以,你們懂了吧?」
這還能有什麼不懂的,姓孫的逞口舌之快,赤裸裸的調戲老闆娘。
結果說了不該說的話。
這個行為和三號在搶劫殺人過程中,突然色心大起要強姦宋慧婷幾乎一樣。
為人很飄很浪,急躁又膚淺,更沒有城府。
這也恰恰成了本案最大的破綻。
「老闆娘確認過說話這人就是孫威?」
「嗯,讓她辨認過照片了,就是孫威。因為這傢伙經常去麵館吃飯,而且不是一次兩次對著老闆娘開黃腔了。」
既然已經查到這個份上了,那就指定錯不了了。
不過這話聽得周奕和陳嚴替那位老闆娘捏了把汗。
照這趨勢,如果不管的話,早晚哪天就得出事啊。
看這意思,孫威早就已經垂涎這個老闆娘很久了,估計只是怕後果才沒敢動手。
畢竟這種言語上的性騷擾肯定不會是在私密狀態下發生的,會有其他目擊者。
「對了潘隊,孫威的腳印有了嗎?和九五年的八一四姦殺案的腳印核對過了嗎?」周奕問。
「這個好像還沒,因為提取腳印的行為比較敏感,而且腳印的證據強度也不夠,沒必要現在打草驚蛇。但從孫威的身高來看,倒是符合八一四案里採集到的腳印樣本範圍。」
潘宏傑這話的意思,得有一定經驗才能理解。
暫時不提取腳印做比對,這個好理解,萬一孫威有反偵察意識,或者他周圍還躲著其他同夥,提取腳印很容易暴露,影響全局。
反正人抓到之後,不論死活,腳印自然都能提取。
但看經驗的地方就在證據強度這四個字了。
案發現場留下的腳印當然很重要,但腳印的證據強度是要遠低於指紋、血液,甚至毛髮的。
因為指紋和dna是具有唯一性的關鍵性證據,一旦匹配上,那就是鐵一般的證據。
但腳印不是,因為腳印不具備唯一性這個特點,除非是光腳的腳印,留下皮膚紋路那種。
可這種情況非常罕見。
大部分的腳印,其實都是鞋印。
常見的鞋子大小,就這麼點,區別往往在於鞋底的紋路。
但如果兇手具備反偵察意識的話,就會想方設法地把鞋子處理掉。
所以這種舊案積案,時間過得越久,腳印的證據強度就會越低。
如果只有腳印,是無法作為有效證據的。
但不意味著腳印就沒用了,恰恰相反,案發之後,現場的腳印要比指紋、血液、毛髮這些都有用得多。
因為腳印會包含很多信息。
可以從腳印長度和特徵,推算嫌疑人的身高區間、大致體重,甚至是一些體態特點。
而通過鞋底的紋路,還能分析是什麼樣的鞋子,然後追溯購買源頭,判斷嫌疑人的身份特徵等等。
所以潘宏傑才會說,現在沒必要。
「那另外說的孫威家裡出現的那個男人,是怎麼回事?」陳嚴問。
潘宏傑說,專案組把肅山的精銳刑偵力量全都調去包圍孫威了,確保這個人完全在掌控之中,插翅難逃。
但又保持著足夠的距離,並且接近他的人是輪流出現的,確保不會因為看著臉熟而引起他的懷疑。
也就是王廳說的圍而不收,儘量挖掘更多信息。
除了有人盯他,自然還會有人查他的所有信息。
這個孫威,就是肅山本地長岳縣人,初中畢業後就查不到正經的工作履歷了,說明他一直處於無業或打零工的階段。
剛好屬於社會閒散人員這一卦的。
三年前經同村老司機介紹,開了計程車。
雖然被拘留的記錄只有一次,但計程車公司卻沒少接到關於他的投訴電話,不過大多都是繞路、態度惡劣之類的。
說明此人性格急躁、脾氣暴戾。
但計程車公司一向對這種投訴是敷衍了事的,他們最關心的就是司機每個月準時來公司交份子錢。
畢竟在網約車出現之前,計程車就是剛需。
尤其是那些旅遊型城市,計程車司機更是拉幫結派、占山為王,搞得堪比一方惡霸。
這個群體水也深得很。
他因和乘客動手,被行政拘留後,就被之前的計程車公司給開除了。
後面又換了另一家計程車公司,繼續開出租。
而孫威在這兩家計程車公司,都有過拖欠份子錢的記錄。
這說明,孫威本人的經濟狀況,一直不好。
他又是個光棍,大概率吃光用光身體健康。
從戶籍資料來看,他有兩個姐姐,都比他大不少,還有一個老母親,都在農村。
八成這個孫威不會贍養她們。
然後專案組找了當地的街道幹部了解情況。
沒敢直接找小區保安、房東或者鄰居,怕回頭有人說漏嘴。
找街道幹部的目的,也就是了解下孫威的居住情況,是不是一個人住的,家裡裝沒裝電話。
因為從計程車公司了解到的是,孫威有個傳呼機號碼,但沒有手機。
傳呼機號碼的通訊記錄,已經去電信公司拉了,這種太細節的信息潘宏傑也不知道。
除非是有重大發現,才會同步到他這裡。
結果其中有位街道幹部,非常巧,就住在孫威租住的房子的樓上。
他們住的是那種臨街的六層板樓,沒有小區概念,就是下了樓就四通八達的。
孫威租的是套一室一廳的小房子,在三樓。
這個街道幹部家在五樓,他們家六樓還有一套房子,是出租的,租客也是個計程車司機。
所以他見過他的租客和孫威在樓下說過話,打過招呼,因此對孫威這人有印象。
當然更主要的是孫威這人在長相上,有明顯的特徵。
就是大金牙之前說的,這人長得不怎麼好看,腦袋不大,可腮幫子兩邊的肉卻是鼓起來的,所以腦袋按在身體上就跟個三角形一樣。
周奕他們沒見過真人,因為戶籍資料和出租公司的證件照,都是孫威年輕時候的。
當然年輕的時候就不太好看,可以想像現在有多難看了。
前兩天,街道幹部下樓的時候,剛巧碰到有個陌生男人從孫威的出租房裡出來。
他確定之前沒見過這人,但由於這人走在他前面,所以他始終沒能看到長啥樣。
這人是誰,什麼時候出現的,為什麼會出現在孫威家,現在還在不在,立刻引起了專案組的高度警惕。
因為對孫威採取圍而不收的目的,就是為了找藏匿在他周圍的同夥。
至於接下來行動組怎麼去確認情況,那潘宏傑就不知道了。
畢竟在收網之前,他們不用參與行動。
周奕聽完這些信息後,覺得在自己睡著的這一個多小時裡,專案組居然查到了這麼多東西,可見效率之高。
而且按照這個趨勢看,一切向好。
今晚把這個孫威給抓了,必然有辦法從他的嘴裡挖出其他同夥的信息。
到時候,這案子就應該差不多了。
就算其餘同夥逃竄了,只要有名有姓,起碼抓起來就有目標,遠比現在這樣抓瞎好得多。
至於……這夥人里究竟有沒有黃金寶,應該很快也能知曉答案了。
周奕希望有,這樣就能直接杜絕上一世的一切了。
但他心裡也沒底,因為他不知道這案子上一世到底破沒破。
如果破了,那就說明這夥人里沒有黃金寶。
周奕還得想別的辦法,事後再解決黃金寶的問題。
可如果沒破,那就有點奇怪了。
明明有孫威這麼個漏洞在,肅山警方難道就一點都抓不到?
哪怕從賣淫女杜紅的死上面入手查,也得對這個孫威有所懷疑吧。
除非……孫威後來被滅口了。
人一死,線索自然也就斷了。
這個想法,讓周奕不寒而慄了下。
確實從孫威的脾氣秉性來說,滅口是最好的選擇。
沒有第一時間選擇殺他滅口,是因為案發後全城戒備,不利於他們行動。
但警察又不可能一直這樣,而且馬上要過年了。
趁警方懈怠的時候滅口,對這麼一夥窮凶極惡的歹徒來說,易如反掌。
搞不好還能偽裝成意外或自殺。
想到這兒,周奕就無比慶幸,在對方動手之前,他們鎖定到了這個孫威。
了解完情況後,他就把自己關於二號死者的發現,也說明了下。
然後去找向傑匯報工作,至於省城那邊怎麼根據畫像查人,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睡了一覺之後,腦子確實清醒了很多。
而且向傑還給了他一個新任務。
就是讓他根據目前的情況,再整理一下,目前住在翠雲賓館裡的這些人,哪些最好再多留兩天,以便配合調查,核對信息。
因為今天上午專案組的會議上,領導們已經商量過了,明天一早,就安排這些乘客回家。
除了馬輝之外,有需要再留下配合調查的人,經過與本人協商同意後,再留個一到兩天。
但也不能再久了,因為除夕近在眼前了。
周奕和陳嚴又把筆錄都梳理了一遍,最後發現除了馬輝之外,還有必要多留一兩天的,也就是和二號死者接觸過的毛曉萍,以及接受過張新畫像問詢的三名乘客。
其他人,從之前的筆錄里來看,有用的信息基本微乎其微。
因為每個人的口供內容,都是圍繞自身出發的,「我當時怎麼怎麼樣」,這種信息就很片面。
除非哪天哪個乘客突然回想起來一件事,並且這件事對破案還特別有用。
但這個概率太小了,專案組也不可能因為這點可能,就把所有人都一直扣下。
負責安置工作的李隊長已經滿臉疲憊和憔悴了,聽他自己說,不是身體累,而是心累。
因為不斷地有被害人詢問他,案子破沒破,壞人抓沒抓到,他們的錢什麼時候能拿回來。
甚至還有人指責肅山這裡治安差,指責他們警察能力不行、抓不到人,還有揚言要去電視台曝光他們的。
李志遠跟他們訴苦的時候,笑得很疲憊,也很無奈。
這卻把陳嚴給看懵了,他滿臉不解、哭笑不得地問:「我們不是在幫他們嗎?為什麼會有人是這樣的態度?搞得好像錯的是我們警察?」
周奕嘆了口氣,拍拍陳嚴肩膀說:「嚴哥,不要高估人性了。劫匪肯定是壞人,但這幫受害者可未必個個是好人吶。」
這話倒是直接讓李志遠愣了下,然後苦笑道:「你還挺敢說啊。」
周奕說的「未必都是好人」這話,倒不是在批判和人身攻擊這些乘客。
而是想讓陳嚴知道,不要太理想主義。
經驗不足的年輕人,是最容易產生理想主義認知的,因為社會和人性在涉世未深的年輕人眼裡,看起來還是比較美好的。
就比如李志遠提到的這些情況,就屬於是典型的把不滿和損失發泄到了警方頭上。
他們不敢和持槍的歹徒叫板這完全可以理解,但轉頭卻把矛頭對準警方,就相當可笑了。
本質上,其實和馬輝之前在他們面前哭訴這一行為的目的是一致的。
就是指望政府能替他們兜底,減少他們的損失。
周奕把真相一說,陳嚴聽完當場就沉默了。
周奕知道他需要消化一下這個認知,於是調侃道:「嚴哥,群眾裡面有壞人啊。」
……
一月二十二號,晚上十點。
肅山市林東區,長裕街道。
數十名警察,潛伏在夜色里。
抓捕孫威的行動,正式開始。
周奕他們雖然也參與了本次抓捕行動,但是只被安排到了外圍。
他和陳嚴一組,潘宏傑帶著謝青山和夏宇一組,分別把守在了外圍的兩個路口。
這麼安排,倒並不是在針對他們。
畢竟抓捕這種危險係數高的任務,肯定是肅山本地警方先上,責無旁貸。
沒理由讓前來支援的同志以身犯險。
所以他們被安排在了外圍的路口蹲守,防止萬一孫威突破核心包圍圈外逃時,進行攔截。
當然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種可能性是極低的。
今晚有月亮,雖然不圓,但能見度明顯要比昨晚好很多。
只不過還是很冷,可能是肅山這地方山多的緣故吧,一到晚上就起風,一起風這寒意就跟螞蟥一樣,生生地往人身體裡鑽。
但隱藏在陰影里的周奕和陳嚴不敢動,更不敢搓手哈氣進行取暖。
因為抓捕行動中,隨時都會有突發情況發生。
任何的掉以輕心,都有可能成為致命的錯誤!
理論上,這種規劃充足的抓捕行動,不太可能變成拉鋸戰。
應該會在較短的時間內結束,何況從行動前掌握的信息來看,屋裡只有孫威一個人。
一個對幾十個持槍刑警,還想逃出生天,就算黃金寶來了也辦不到。
周奕他們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崗位,然後等就行了。
此時此刻的周奕,很想點上一支煙。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幹。
他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能讓他保持清醒。
就在這時,突然從孫威住的那棟樓的方向,傳來了一聲巨響。
這聲巨響,在深夜裡格外的刺耳和清晰!
周奕瞬間瞳孔一震,一股不詳的預感驟然湧上心頭。
「糟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