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官道染血奪小鎮
卯時未到，平陽縣城東門已聚起一支隊伍。
混合著黑風寨的粗獷、青城山的精悍以及新兵的雜亂。
陳燼站在隊伍前，身披一件樣式簡單的皮甲。
高翔和劉泉分立兩側，身後是各自的營頭。
魏和站在陳燼左後方，手中拿著一捲地圖。
他看著眼前這支拼湊起來的隊伍，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曾經的鷹揚衛校尉，如今要跟著一個土匪頭子去攻打郡城。
「弟兄們！」陳燼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們離開平陽，去外面找活路！」
「平陽養不活這麼多人，外面的世界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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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亂世也是機會！」
「河東郡有糧，有錢，有地！」
「我們去把它們拿過來！」
青城營的弟兄們發出低沉的呼應。
黑風寨的老兵們則咧嘴笑著，露出兇悍的神情。
新兵們面面相覷，既有恐懼，也有被煽動起來的渴望。
「高大哥，先鋒開路！」陳燼下令。
「得令！」高翔抱拳，轉身帶著青城營率先出發。
三百青城山精銳，雖然裝備不齊，但步伐整齊，透出一股悍勇之氣。他們是隊伍的刀刃。
劉泉緊隨其後，帶著黑風寨的主力。這些是陳燼最信任的班底，也是隊伍的骨架。
他們習慣了山林間的廝殺，對紀律性或許不足，但夠狠。
最後是新兵營，由王山臨時抽調了幾名黑風寨老兵和原鷹揚衛隊官帶領。
他們步履蹣跚，隊列鬆散，是隊伍的軟肋。
魏和牽著馬，跟在陳燼身邊。
「陳當家，按照圖上所示，去河東郡有兩條路。」
魏和低聲說，「官道相對平坦，但可能遇到潰兵或流民大股；山間小路崎嶇，速度慢，但更隱蔽。」
「走官道。」陳燼說。
「官道？」魏和愣了一下。隱蔽性不是更重要嗎？
「我們需要速度。」陳燼平靜地說，「而且，與其躲著，不如打過去。」
「這……」魏和欲言又止。這不符合兵法上避實擊虛的原則。
「亂世沒有兵法。」陳燼沒有看他，「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隊伍沿著官道前進。初秋的天氣，空氣帶著一絲涼意。
沿途的村莊大都荒廢，偶有倖存者，看到這支隊伍，立刻躲藏起來，眼神中充滿恐懼。
這恐懼，既是對土匪的本能反應，也混雜著對任何武裝力量的警惕。
行軍約莫半日。前方探馬回報，十里外發現大股流民，約有千人，正向西移動。
「千人？」高翔皺眉，「是饑民還是被裹挾的？」
「看樣子是饑民。」探馬回答，「衣衫襤褸，沒有兵器，但人數不少，擋住了路。」
陳燼停下腳步，看向高翔和劉泉。「怎麼辦？」
高翔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被決絕取代。「流民最難纏，一旦衝起來，會影響我們行軍。必須驅散。」
劉泉則直接得多：「大當家，讓兄弟們衝過去！殺散他們！」
魏和在一旁聽著。他知道，面對大股流民，最好的辦法就是震懾。但震懾往往伴隨著殺戮。
陳燼沉默片刻。「高大哥，你帶青城營上前交涉。」
「交涉？」高翔有些意外。
「告訴他們，我們是去河東郡尋活路，不搶他們的東西。」
陳燼說，「給他們指一條去平陽的路，平陽現在收留流民，有口糧。」
「如果他們不聽呢？」高翔問。
陳燼的眼神冷了下來。「那就殺。」
高翔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帶著青城營上前。
魏和看著高翔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陳燼在殺戮和懷柔之間，選擇了先懷柔。
這不像他印象中的土匪。
青城營的隊伍緩緩靠近流民群。
高翔一人一馬，上前喊話。
流民們警惕地看著他們，手中拿著木棍、鋤頭等物。
他們已經餓紅了眼，對任何靠近的人都充滿敵意。
交涉沒有持續多久。或許是飢餓沖昏了頭腦，或許是誤以為這支隊伍可以劫掠，流民中有人開始鼓譟，並向前衝來。
「殺！」高翔一聲令下。
青城營訓練有素，刀盾手在前，長槍兵在後，組成簡單的陣型。
面對沒有武器的流民，他們沒有絲毫留情。
這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飢餓的流民哪裡是武裝士兵的對手？
他們試圖衝擊陣型，卻被無情地砍倒。慘叫聲此起彼伏。
魏和站在後方，看著遠處的景象。他的手有些顫抖。
他見過戰場，見過死亡，但這樣屠殺手無寸鐵的饑民，還是讓他感到胃裡一陣翻騰。
陳燼站在他身邊，面無表情。
「這就是亂世。」陳燼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冷酷的現實感。
「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拖住我們，甚至衝擊平陽。」
「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他沒有回頭看魏和。
戰鬥很快結束了。官道上留下了數百具屍體。
剩下的流民四散奔逃，消失在田野間。
青城營的士兵們臉上帶著疲憊和麻木。
他們是義士，但義士也要活下去。
隊伍繼續前進。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讓新兵們臉色發白，甚至有人彎腰乾嘔。
劉泉帶著黑風寨的兄弟上前，快速處理了屍體，清理道路。
他們的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魏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適。他看著陳燼的背影，感覺這個人身上籠罩著一層冰冷的光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並且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日頭偏西時，隊伍抵達了一處小鎮外。
小鎮不大，但有夯土圍牆，似乎還算完整。
「探馬回報，鎮子裡有人。」劉泉上前報告，「看旗號，好像是附近的一個小土匪窩，叫什麼『黃龍寨』。」
陳燼拿出地圖，看了一眼。「黃龍寨？沒聽過。」
「這種小魚小蝦，亂世里多得是。」
劉泉不屑地說，「大當家，要不要打？」
「打。」陳燼沒有任何猶豫，「拿下這個鎮子，今晚在此休整。」
「高大哥，你帶人攻鎮。」陳燼看向高翔。
高翔點頭。「得令！」
攻打一座有圍牆的小鎮，對於三百精銳來說，並不是難事。
黃龍寨的土匪人數不多，也沒什麼像樣的防禦。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青城營從兩個方向發起進攻，很快便攻破了鎮門。
鎮子裡的黃龍寨土匪大部分被殺，少數投降的被捆了起來。
陳燼帶著主力進入鎮子。
鎮子不大，但儲存了一些糧食和物資，足夠這支隊伍吃上幾日。
魏和跟著陳燼走進鎮子。
鎮子裡瀰漫著硝煙味和血腥氣。倒塌的房屋，死去的土匪屍體。
這便是陳燼所說的「拿」。不是簡單的占有，而是用刀劍和鮮血去獲取。
陳燼沒有理會地上的屍體，徑直走向鎮子中心的屋子。那裡是黃龍寨的聚義廳。
高翔和劉泉隨後跟了進去。
魏和站在門口，看著忙碌的士兵們。
他們有的在清理戰場，有的在搬運物資。
新兵們則在老兵的呵斥下，笨拙地幫忙。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鷹揚衛校尉。
他現在，是這支隊伍的一部分。
無論這支隊伍是土匪，是義士，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有選擇。他已經上了這條船。
他走進聚義廳。
陳燼正坐在主位上，聽著高翔和劉泉匯報鎮子裡的情況。
油燈燃起，光線昏黃。
「陳當家，抓了十幾個活口。」劉泉說，「怎麼處置？」
「先關起來。」陳燼說，「審一審，看看有沒有什麼有用的消息。」
他看向魏和。「魏校尉，你去負責審問。」
魏和一愣。審問土匪？這是他以前從沒做過的事情。
但他沒有拒絕。
「是。」他應道。
他知道，這是陳燼給他的任務。也是一種考驗。
他必須做好。
他轉身走出聚義廳，走向關押俘虜的地方。
夜色已經降臨。鎮子裡的火把亮了起來。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