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月娥開口護夫:這一次,我信你!


  「爹!別……」

  林月娥終於忍不住,哭喊出聲。聲音細若蚊蠅,卻像針一樣,扎破院子裡的僵持。

  她抱著小雪,往前挪步。每一步,都像踩刀尖上。

  眼神哀求,看著父親。嘴唇被貝齒咬白,幾乎出血。

  小雪似乎感受到母親顫抖和哀傷,哭聲止住。

  身體還在母親懷裡,一下一下抽噎。小小肩膀聳動,像受傷小獸,緊緊依偎。

  偷偷地,她從母親肩頭探出頭。

  怯生生地,瞄向跪在地上的陸青山。

  外公猙獰面孔,手中燒火棍,雪地里狼狽身影……

  

  恐懼依舊如潮水,湧來。但恐懼深處,似乎多一絲孩子特有好奇和困惑。

  那個兇巴巴的爸爸,怎麼跪雪地里,像做錯事小孩?

  陸青山聽到林月娥這聲「別」,帶著絕望顫音。

  心底深處,仿佛冰封種子,終於破開泥土,探出一絲嫩芽。

  希望光芒,微弱卻真實。

  他緩緩抬頭,沾著血污雪水的額頭,映著林月娥含淚眸子。

  那雙眼睛裡,依舊盛滿恐懼、怨懟。多年家暴烙印,難以磨滅。

  但這次,冰冷底色下,他捕捉到一絲痕跡。

  一絲微弱,幾乎被風雪吹散的鬆動和不忍。

  他讀懂那眼神。

  讀懂她內心深處,那份被傷透,卻依舊殘存的,對他的期盼。

  他沒再說話。千言萬語堵住喉嚨口。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他只是重新低下頭。對著林懷年,又一次,重重磕下頭去。

  咚!

  這次,額頭與冰冷地面撞擊。聲音更沉悶。

  仿佛要將所有悔恨和決心,深深烙印這片冰冷土地。

  地上,油紙包裹的狍子肉,孤零零躺雪地。

  像無聲承諾,又像卑微懇求。

  滲出血絲,純白雪地映襯下,格外刺目,格外悲涼。

  「呦呵,這是演哪出苦情戲啊?」

  屋裡,不和諧聲音傳來。打破窒息沉寂。

  屋裡走出一個男人。林懷年小兒子,林月娥弟弟,林月強。

  舊棉襖洗得發白,頭髮亂糟糟。像是剛從熱炕爬起,眼角帶一絲惺忪睡意。

  他出來,輕蔑眼神,掃視跪地上的陸青山。嘴角撇出譏諷弧度。

  「陸混子,你也有今天?」他陰陽怪氣開口。

  聲音尖酸刻薄。字字淬了毒冰碴,砸陸青山千瘡百孔的心上。

  「別以為打到狍子了,演幾齣戲,就能把人哄回去!誰知道你是不是又憋著壞水!肉說不定還是偷來的呢!」

  他故意提高嗓門。生怕別人聽不見。

  字字挑釁,煽風點火。

  「爸,你可別犯糊塗!陸青山就是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本性難移!你今天心軟,保准明天后悔!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林月強這番話,像冰水。兜頭澆滅林懷年心中,剛燃起一絲動搖。

  他飽經風霜的臉,瞬間漲紫紅色。胸膛劇烈起伏。

  攥燒火棍的手,青筋暴跳。恨不得立刻衝上去,陸青山打個半死。

  陸青山緩緩抬頭。

  眼神冰冷,像數九寒天冰碴。直直射向林月強。

  這個小舅子,前世就是攪屎棍!

  好吃懶做,遊手好閒。喜歡背後陰陽怪氣,挑撥離間。沒少給他和月娥添堵。

  胸腔怒火翻湧。太陽穴突突直跳。

  幾乎壓不住,想要一拳揍過去衝動。

  但他死死咬牙。硬生生將暴戾情緒壓下。

  現在不是跟人渣計較時候。

  當務之急,是要將月娥和小雪,帶回家!

  林懷年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像破舊風箱,發出沉重喘息。

  他死死盯著跪雪地里的陸青山。眼神複雜至極。

  痛恨、失望、怒火、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各種情緒眼底交織。

  讓他整個人,像繃緊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一方面,他痛恨陸青山以前混帳行徑。恨不得立刻禍害趕出林家,永世不見。

  另一方面,陸青山今天表現,確實意外。聲聲泣血懺悔,額頭血印。

  讓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曾經混球,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但多年積怨,多年失望。豈是容易化解?

  最終,他沒再舉起棍子。

  或許礙於老伴和女兒面子。

  或許內心深處,殘存一絲對陸青山真正改過自新期望。

  又或許,僅僅因為不想再讓小雪受到驚嚇。

  但他依舊態度堅決。

  語氣冰冷,像寒冬臘月冰碴:「想接小雪?門兒都沒有!」

  「除非你徹底改邪歸正,做個人樣來!讓老子看到你真真正正變好,讓月娥和孩子過上安穩日子。」

  「否則,你這輩子別想踏進我林家大門!」

  說完,他重重哼一聲。

  轉身。拄著燒火棍。氣呼呼往屋裡走。

  背影佝僂而固執。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陸青山的心,瞬間沉谷底。一片冰涼。

  他知道,老丈人鐵了心跟他劃清界限。

  今天想要得到認可。想要月娥和小雪接回家。

  恐怕,真的難如登天。

  就在他感到絕望,渾身冰冷的時候。突然,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拉住他的衣角。

  那隻手很輕,很柔。卻像一束陽光。穿透籠罩他心頭陰霾。帶來一絲溫暖和希望。

  他猛地抬頭,看到林月娥。她正站在他面前。

  眼神堅定而決絕,看著他。

  小雪也被媽媽放地上,一手緊緊牽著媽媽的手。另一隻小手,不安地揪著媽媽衣角。

  小聲抽噎,像一隻受驚小兔子。

  「爸媽,我嫁給陸青山,就是他媳婦,也是小雪的媽媽。」

  林月娥聲音不大,帶著不容置疑堅定和決絕。側身站著像寒風中傲然挺立寒梅,散發淡淡幽香。

  「我相信青山能當好這個家。也請你們相信他,相信我。」

  「今天,我肯定要跟他回家。你們別生氣了。過些天,我們再來看您二老。」

  說完,她扶著小雪,轉身走到陸青山身邊。

  和他並排跪下。

  對著林懷年和李翠蓮,深深磕了個頭。

  「爹,娘,我們走了。」

  然後,她拉著小雪,抹了下眼淚,頭也不回,朝著院門外走去。

  步履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陸青山看著林月娥堅定背影,心裡湧起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溫暖。

  他知道,她做出這個決定,需要鼓起多大勇氣。

  她要面對父母責難,要承受親戚鄰里議論,還要承擔未來可能面臨的風險。

  但很明顯,林月娥相信他陸青山,她能和他一起,共同面對未來風風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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