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回家秒變人形掛件,只求妹妹愛的抱抱
山莊裡喧囂依舊,各種設備運轉的嗡鳴和工作人員的呼喊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然而這一切,在齊夢瑤的耳中都已模糊不清,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水。
她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是王導那句淬著毒的「你這張臉,就這麼讓他噁心!」和周圍那些毫不掩飾的、看小丑一般的目光。
八位數……
這個數字像一個天文符號,在她腦海里炸開,震得她四肢百骸都跟著發麻。
她精心策劃了一路,從F國回來,動用了母親那邊好不容易才搭上的人脈,才求來了這個能和齊子軒同台的機會。她設想過他會冷漠,會無視,甚至會當眾給她難堪。為此,她準備了上百種應對方案,每一種都以她楚楚可憐的退讓和委曲求全為核心,目的就是在鏡頭前,激起觀眾的同情,逼著齊子軒不得不做出兄長的姿態。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齊子軒根本不按她的劇本走。
他不跟她演,不跟她吵,甚至連一個讓她發揮演技的對峙場面都不給。他選擇了一種最奢侈,也最殘忍的方式——直接掀了桌子,用一筆足以讓任何一家小公司傷筋動骨的巨款,向所有人宣告,她齊夢瑤在他眼裡,就是一坨避之不及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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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它直接碾碎了她所有精心編織的偽裝,將她「齊家前千金」這層最後的、也是最可笑的身份,用真金白銀砸得稀爛。
她攥緊的拳心裡,指甲早已刺破了嬌嫩的皮肉,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傳來,卻遠不及心臟被凌遲的萬分之一。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脊梁骨仿佛被抽走了,整個人都在發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穩。
「真是晦氣,這種人怎麼混進來的……」
「聽說以前是齊家的養女,現在被趕出去了,想回來攀關係呢。」
「活該,看齊影帝那態度,就知道她以前沒幹什麼好事。」
竊竊私語像無數根細密的鋼針,從四面八方扎進她的骨髓里。
滾?
王導讓她滾。
齊子軒用行動讓她滾。
所有人都巴不得她立刻從這裡消失。
可她能滾到哪裡去?灰溜溜地離開,坐實自己是個跳樑小丑?然後明天的新聞頭條就會是#齊夢瑤死纏爛打,影帝齊子軒憤而罷錄#?
不。
她不能走。
走了,就真的輸得一敗塗地了。
齊子軒,你厭惡我至此,寧願賠錢也要躲開我。是,你是齊家高高在上的二少爺,八位數對你來說,不過是幾輛跑車,幾塊腕錶。你用它來買你的舒心,來打我的臉。
可我呢?我除了我自己,一無所有。
既然指望不上你,那我就只能靠自己。
一股狠戾的勁兒從腳底升起,硬生生撐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齊夢瑤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底的脆弱和錯愕已經被一片死寂的冰冷所取代。
她鬆開嵌入掌心的拳頭,無視了手上黏膩的血跡,也無視了王導那張寫滿「滾蛋」的臭臉。她甚至還對著周圍那些看好戲的人,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的微笑。
然後,她轉過身,挺直了那根仿佛隨時會斷掉的脊樑,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作為嘉賓應該站的位置上。
她就那麼站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任由那些目光將她凌遲,準備開始接下來的錄製。
另一邊,沒了錄製任務的齊子軒,正開著車行駛在返回市區的高速上。
山莊明媚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被隔絕在車窗外,車內只有空調的冷氣和一片死寂。經紀人於哥坐在副駕,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最後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他知道,齊子軒這次是真的動了怒。那不是小孩子耍脾氣,而是一種成年人被觸及底線後,徹底的、冰冷的厭惡。
齊子軒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著前方無盡延伸的公路,腦子裡卻不像表情那麼平靜。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還沒有完全消退,一閉上眼,就是齊夢瑤那張故作驚喜的臉。
他煩躁地按了按眉心。
曾幾何時,他也是真心實意地把她當成親妹妹來疼愛。她要什麼,他給什麼。她闖了禍,他去擺平。圈內人人都知道,影帝齊子軒有個寶貝妹妹,誰都不能碰。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兄友妹恭」的畫面,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諷刺劇。他就是那個被蒙在鼓裡,還自以為偉大的傻子主角。
幸好,他家現在有了一個行走的大實話吐槽機。
一想到齊非渝,齊子軒緊繃的嘴角才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瞬。
回到齊家,偌大的客廳里空無一人。他隨手將車鑰匙扔在玄關的托盤裡,發出「叮噹」一聲脆響,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扯開領帶,將自己重重地摔進客廳那張柔軟得能將人吞沒的沙發里,雙臂展開,仰著頭,徹底放空自己。
勝利的爽快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那種人周旋,哪怕只是短暫的對峙,都像是在泥潭裡打了一場滾,消耗心神。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了密碼鎖解鎖的聲音。
齊非渝背著畫板,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腳踢掉腳上的帆布鞋,蹦蹦跳跳地進了屋。
「我回來啦——」
她習慣性地喊了一聲,一轉頭,就看見了癱在沙發上,宛如一具大型人形掛件的齊子軒。
「咦?」齊非渝好奇地湊過去,把畫板小心地靠在牆邊,「二哥,你不是去錄製節目了嗎,怎麼會在家?」
沙發上的齊子軒眼皮都沒掀,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慵懶的嘆息:「別提了,遇見了一個不想看見的人,我罷錄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氣神。
「啊?遇見誰了,能讓你這麼大陣仗?」齊非渝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她盤腿坐在地毯上,仰著小臉看著他,一副準備聽八卦的模樣。
齊子軒終於睜開了眼,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滿是倦意,他沉默了兩秒,才緩緩吐出三個字。
「齊夢瑤。」
客廳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齊非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啥玩意兒?】
【我剛才是不是出現幻聽了?二哥說誰?齊夢瑤?那個前腳剛被我們打包送走,說要去F國洗心革面的齊夢瑤?】
她腦子裡的彈幕瞬間刷了屏。
【不是吧大姐!你這升級速度堪比坐火箭啊!這才一個多月,你就從F國新手村殺回來了?還精準空降到我二哥的節目錄製現場?你管這叫反省人生?你這明明是買了復活甲,原地復活來碰瓷了啊!】
齊非渝的表情管理差點失控,她清了清嗓子,試圖理清這混亂的信息:「二哥,我要是沒記錯,你今天去錄製的……是個戶外冒險類的節目吧?」
「嗯。」齊子軒從鼻子裡應了一聲。
【戶外冒險?《極速前進》?】
齊非渝的記憶被喚醒,她想起來了,前幾天蘇婉晴還在飯桌上念叨,說這個節目又是攀岩又是溯溪的,太辛苦了,讓齊子軒注意安全。
【一個連擰瓶蓋都要人幫忙,跑八百米能喘成哮喘,看見一隻蟑螂能尖叫著跳到桌子上的溫室小白花,她去參加戶外競技真人秀?】
【她圖什麼?圖一身泥,還是圖被曬脫皮?】
齊非渝的眼神里充滿了匪夷所思,她真心實意地問出了心中的困惑:「那齊夢瑤這是圖什麼?」
齊子軒聞言,終於從沙發上坐起身來。他看著自家妹妹那一臉純真的疑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
「圖什麼?」他慢悠悠地說,「圖你二哥我這個名字,圖『齊子軒妹妹』這個身份,還能給她帶來的最後一點餘熱唄。」
一句話,點醒了齊非渝。
【哦——我懂了!】
【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兄妹情深」也!這盤棋下得可真大啊!】
【劇本我都腦補出來了:在風景秀麗的山莊裡,攝像機前,「柔弱」的她與久未謀面的二哥「驚喜偶遇」。她眼含熱淚,怯生生地喊一聲「二哥」,滿臉都是「我知道錯了」的悔恨和「見到你真好」的孺慕之情。】
【要是我二哥但凡心軟一點,或者顧及公眾形象,稍微給她一個好臉色,明天熱搜就安排上了:#齊子軒兄妹破冰重歸於好#。要是她再豁出去一點,假裝體力不支「不小心」暈倒在他懷裡,那直接就是爆款話題:#齊子軒心疼妹妹,霸氣護送#!】
【好傢夥,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她這是把觀眾當傻子,把我二哥當重返豪門的踏腳石啊!】
齊非渝在心裡嘖嘖稱奇,看向齊子軒的眼神里,頓時充滿了同情和……讚許。
【幸好,我二哥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戀愛腦加大冤種了。他現在是鈕祜祿·子軒,腦子靈光得很,直接釜底抽薪,用錢把她的劇本給撕了。】
想到這裡,齊非渝又有點肉疼。
【不過話說回來,八位數……我的天,那得是多少個零啊?可以買多少畫材,多少零食,包下多少個畫展了……】
齊子軒看著妹妹的表情從震驚到恍然大悟,再到一臉糾結的肉疼,就知道她的小腦袋裡又在上演什麼年度大戲了。他被她那活靈活現的表情逗得心情好了不少,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行了,別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他聲音里的疲憊消散了些,多了幾分笑意,「錢沒了可以再賺,噁心的人一直在眼前晃,那才是真的折壽。」
【說得對!二哥威武!這錢花得值!】齊非渝在心裡給他點了個贊,【這叫止損!及時止損!是用八位數買斷了跟一個巨型麻煩的後續所有糾纏,四捨五入,等於賺了一個億的清淨啊!】
這麼一想,好像也不是那麼虧了。
她仰起臉,對著齊子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從地毯上爬起來,拍了拍手。
「二哥說得對!為了慶祝你成功躲避了一顆巨型地雷,我去給你拿瓶冰可樂,再配一包薯片,給你補充一下今天大戰綠茶所消耗的能量!」
說完,她像只輕快的小鹿,轉身跑向了廚房。
看著她的背影,齊子軒失笑地搖了搖頭,重新靠回沙發里。
心裡的那點鬱結,好像真的,就這麼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