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別急著澄清,先讓子彈飛
車子平穩地駛入齊家莊園,鐵藝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然而,一家人心裡都清楚,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
客廳里燈火通明,華麗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陰霾。
「都累了吧,我讓廚房準備了點宵夜。」蘇婉晴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試圖緩和氣氛。她雖然也心事重重,但作為女主人,還是下意識地想照顧好家人的情緒。
齊子軒煩躁地扯開領口的扣子,一屁股陷進沙發里,語氣里滿是憋屈:「吃什麼宵夜,我現在一肚子火!那個牧時謙,簡直就是個縮頭烏龜!我還以為他能有多大本事,結果就這?在自己的主場被人打臉,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不是不敢,是不能。」齊暮雲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靜,「在那個場合,他如果再有任何過激的舉動,只會坐實他輸不起、氣量小的名聲,對他苦心經營的形象是更大的打擊。所以,他只能忍。」
【二哥說得對,那傢伙最擅長的就是偽裝。當著那麼多名流的面,他必須維持住自己溫文爾雅、大度寬容的精英人設。但他越是這樣,就越證明他後續的報復會來得越猛烈。】
齊正德沉著臉,一言不發地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騰的怒意。他戎馬半生,商場沉浮幾十年,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卻第一次對一個年輕後輩產生如此強烈的警惕和殺意。
那個牧時謙,心思深沉,手段狠戾,絕非善類。
就在這時,齊子軒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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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他的經紀人,這麼晚了打電話來,肯定沒什麼好事。
「喂,王哥,怎麼了?」齊子軒接起電話,語氣還有些不耐煩。
電話那頭,他金牌經紀人王哥的聲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和驚慌,像是天塌下來了一樣:「子軒!你現在在哪?是不是在牧家的宴會上跟人起衝突了?!」
齊子軒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現在全網都知道了!」王哥的聲音都快劈叉了,「你快上微博看看!熱搜爆了!#齊子軒宴會仗勢欺人#、#豪門闊少毆打普通賓客#、#齊家家風#這幾個詞條全都掛在熱搜榜前十!後面還跟了個紫紅色的『爆』字!」
什麼?!
齊家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齊子軒手忙腳亂地打開微博,那幾個刺眼的標題赫然映入眼帘,仿佛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他點進去一看,只見無數個營銷號在同一時間發布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內容。內容里,將宴會上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配圖是幾張角度極其刁鑽的抓拍。
一張是齊子軒怒目圓睜,揪著那個「炮灰甲」衣領的照片,將他塑造成了一個囂張跋扈、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惡少。
另一張,是那個「炮灰甲」癱坐在地上,表情痛苦,而蘇婉晴和齊家人則「冷漠」地站在一旁,被解讀為豪門對普通人的蔑視和冷血。
更歹毒的是,這些營銷號還深挖了那個「炮灰甲」的「背景」,說他只是個家境普通、努力打拼的小公司職員,是靠著自己的才華好不容易才拿到宴會請柬,想來結交人脈,卻因為不小心碰倒了一杯酒,就遭到了齊家三少爺的「毒打」和羞辱。
一時間,一個「仗勢欺人的豪門惡少」和一個「無辜可憐的底層精英」的形象被完美地塑造了出來。
評論區里,早已被鋪天蓋地「義憤填膺」的言論所占領。
「臥槽!這就是有錢人的嘴臉嗎?太噁心了吧!」
「那個齊子軒,平時在鏡頭前裝得人模狗樣的,私下裡居然是這種貨色?」
「心疼那個小哥,在那種地方肯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齊家?呵呵,早就聽說他們家風不正了,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抵制齊子軒!這種劣跡藝人就該滾出娛樂圈!」
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指責,像潮水一樣湧來。
這還不算完。
齊景耀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點開了另一個熱門話題:#齊氏集團惡意競爭#。
裡面的內容,將他在宴會上揭露牧氏安保系統漏洞的行為,完全歪曲成了齊氏集團為了打擊競爭對手,而採取的卑劣手段。文章暗示齊景耀是利用黑客技術,事先找到了牧氏安保的後門,然後在宴會上當眾發難,目的就是為了讓牧氏難堪,從而搶奪牧氏的客戶。
這盆髒水,潑得又黑又臭,直接將一場技術層面的博弈,定性為了毫無商業道德的惡性競爭。
而所有這些負面話題的背後,都有一個若隱若現的「完美受害者」——齊夢瑤。
有幾個大V帳號字裡行間都在暗示,齊夢瑤在齊家備受排擠,善良的她試圖為那個無辜賓客說話,卻遭到了家人的冷眼。她和牧時謙站在一起,反而更像是一對被惡勢力欺壓的正義情侶。
【我靠!我靠靠靠!來了來了!這就是B計劃!這就是那個『淨化程序』!把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用鋪天蓋地的輿論把我們齊家『淨化』成一個人人喊打的黑心家族!牧時謙,你真他媽是個天才!】
齊非渝氣得渾身發抖,這套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簡直不給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混帳!欺人太甚!」齊正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紅木桌面發出一聲巨響,「公關部呢!馬上發聲明!告他們!把這些造謠的營銷號全都告到傾家蕩產!」
「爸,你先別激動。」齊景耀的臉上雖然也覆著一層寒霜,但聲音卻還保持著冷靜,「現在發聲明沒有用,他們準備得這麼充分,我們一回應,他們立刻就會有後手,只會把事情越鬧越大,正中他們下懷。」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任由他們潑髒水?」齊子軒的眼睛都紅了,這對他正在上升期的事業,是致命的打擊。
「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們呢。」齊景耀看著手機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熱搜,臉上的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低下頭,看到齊非渝正仰著小臉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驚慌,只有一種異於常人的鎮定。
「沒事的,大哥。」齊非渝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按我們之前說過的來就好了。」
【慌什麼!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跟他們比嗓門大是沒用的,只會陷入自證的陷阱。牧時謙砸錢買水軍,我們就讓他砸!讓他把戲唱足,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等他以為我們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我們再拿出致命的證據,一擊斃命!這叫後發制人!】
聽到妹妹熟悉的吐槽,齊景耀心中翻騰的怒火奇蹟般地平息了許多。
是啊,小渝說得對。他們早就預料到牧時謙會有後手,甚至還提前做過一些預案。
現在的情況,雖然比預想中更猛烈,但還沒到失控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怒火被一種深不見底的冷冽所取代。
「嗯,我知道了。」齊景耀點了點頭,對全家人說道:「暫時冷處理。所有人都不要在任何公開或私下場合回應這件事。讓他們鬧,我倒要看看,他牧時謙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齊景耀的決定,如同一顆定心丸,暫時穩住了齊家眾人的陣腳。
儘管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滔天的怒火,但出於對齊景耀的信任,以及齊非渝那番「後發制人」理論的支撐,他們還是選擇了沉默。
然而,他們所有人都嚴重低估了牧時謙的決心和這場輿論風暴的破壞力。
「冷處理」這劑藥,在牧時謙不計成本的瘋狂攻勢面前,非但沒有起到降溫的作用,反而成了助燃劑,讓這場大火,燒得越來越旺。
第二天一早,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齊家莊園時,網絡上的世界早已是黑雲壓城。
一夜之間,關於齊家的負面話題非但沒有平息,反而以一種病毒式的速度持續發酵、裂變,衍生出了更多、更離譜的黑料。
齊子軒的「黑歷史」被扒了個底朝天。從他上學時跟同學打過架,到他剛出道時被傳耍大牌,無論真假,無論陳年舊事大小,全都被翻了出來,配上煽動性的標題,佐證他「從小就是個惡霸」的結論。
他的粉絲後援會一夜之間分崩離析,大粉脫粉回踩,爆出無數真假難辨的「內部消息」,將他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好幾個已經簽好的代言合同,品牌方一大早就打來電話,委婉地表示要解約。
【完犢子了!我還是太天真了!我以為牧時謙是王者級選手,沒想到他是個開著外掛打人民幣戰爭的神經病玩家!這水軍的規模,這黑料的挖掘深度,這話題的發酵速度……這哪是B計劃,這他媽是「滅霸計劃」吧!想打個響指把我們全家都給揚了!】
齊非渝捧著手機,看著那些已經攀升到熱搜第一、後面掛著一個巨大「沸」字的話題,小臉煞白。她引以為傲的「先知」在絕對的資本力量面前,似乎也顯得有些無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潑髒水了,這是要徹底毀掉齊子軒的演藝生涯,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而針對齊氏集團的攻擊,則更加陰險和致命。
一些所謂的「財經大V」和「業內人士」開始下場,煞有介事地分析齊氏集團「惡性競爭」背後隱藏的危機。他們聲稱,齊氏集團之所以不擇手段地攻擊對手,是因為其內部的資金鍊出現了嚴重問題,核心技術也早已落後於時代,只能靠這種盤外招來苟延殘喘。
這些言論,精準地戳中了資本市場最敏感的神經。
開盤不到半小時,齊氏集團的股價就開始了斷崖式的下跌。綠色的K線像一道絕望的瀑布,飛流直下,看得人心驚肉跳。
公司的電話快被打爆了。股東、董事、合作夥伴……所有人的問題都只有一個:網上的傳聞是不是真的?公司到底發生了什麼?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齊正德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他看著電腦屏幕上那條刺眼的綠色曲線,太陽穴突突直跳,血壓在一瞬間飆升。他一輩子建立起來的商業帝國,從未遭受過如此荒謬且沉重的打擊。
蘇婉晴眼圈通紅,坐在一旁默默垂淚。一邊是兒子的事業前途盡毀,一邊是丈夫的心血岌岌可危,她心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齊暮雲的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他不斷地打著電話,試圖聯繫一些媒體界的朋友,希望能控制一下輿論,但得到的回應都驚人的一致:「暮雲,不是哥們兒不幫你,這次的水太深了,對方砸的錢太多,我們根本壓不住。你得罪的,恐怕不是一般人。」
沉默,在此時此刻,不再是「後發制人」的智慧,而被外界解讀為了「做賊心虛」的默認。
齊家的「冷處理」,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就在這時,給這場大火再添一把新柴的人出現了。
齊夢瑤在她的個人社交帳號上,發布了一段視頻。
視頻里,她沒有化妝,一張小臉蒼白憔悴,眼睛又紅又腫,像是哭了一整夜。她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坐在鋼琴前,用微微顫抖的手,彈了一首名為《破碎的夢》的曲子。
曲調哀傷,如泣如訴。
沒有一句指責,卻勝過千言萬語。
視頻的最後,屏幕上出現一行手寫的字:「對不起,我只是希望我愛的每一個人,都能好好的。」
【我靠!白蓮花十級學者!茶藝特級大師!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啊齊夢瑤!】
【這一招太絕了!她什麼都沒說,但又什麼都說了!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心力交瘁的無辜聖母!既博取了同情,又把我們齊家襯托得像是一群逼得她走投無路的惡人!高!實在是高!】
齊非渝氣得差點把手機捏碎。
果不其然,這段視頻一發出,立刻引爆了新的輿論高潮。
「瑤瑤太可憐了!抱抱瑤瑤!」
「天啊,這就是寄人籬下的生活嗎?太窒息了!」
「齊家的人到底有沒有心?把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子逼成這樣!」
「她說的『愛的每一個人』,肯定也包括齊家人吧,可齊家人是怎麼對她的?狼心狗肺!」
「牧總快帶瑤瑤走吧!離開那個地獄般的家庭!」
輿論的洪流,已經徹底失控。
傍晚時分,齊家一家人再次聚集在客廳里。沒有開燈,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陽的餘暉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氣氛壓抑得如同實質。
電視上,財經頻道的主持人正在用沉重的語氣播報著:「受一系列負面傳聞影響,齊氏集團今日股價遭遇重挫,收盤時暴跌百分之九點七,市值蒸發近百億,市場信心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機……」
近百億……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就是你們說的『冷處理』?!」齊正德終於爆發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衝著三個兒子怒吼,「股價跌成這樣!子軒的前途也快完了!我們齊家的臉都被人踩在地上摩擦了!你們告訴我,這就是你們想出的好辦法?!」
齊子軒垂著頭,雙手插在頭髮里,痛苦地蜷縮在沙發上,一言不發。曾經那個自信張揚的影帝,此刻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渾身的羽毛都失去了光澤。
齊景耀緊抿著唇,英俊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自責。他死死地盯著平板電腦上那條慘不忍睹的K線圖,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他承認,他失算了。他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商戰,卻沒想到牧時謙發動的是一場不留任何餘地的、毀滅性的戰爭。
「爸,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齊景耀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齊正德的怒火無處發泄,「我不管你們之前有什麼計劃!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想到解決的辦法!難道我們就這麼坐以待斃,等著他牧時謙把我們齊家徹底搞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