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偽善
這回不等兩人有反應,望晴就迫不及待地講道:「他竟然跑去指責那老先生,說他誆騙小孩,說什么子……子……」
「子不語怪力亂神。」辛久薇幫她補充,「然後呢?」
望晴道:「對對對,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老頭天天在這裡算卦,都是騙人錢財的!現在還要誆騙無知幼童,耽誤他們讀萬卷書,實在可恨!」
她學著聽來的消息里祁淮予的樣子,一副嫉惡如仇的模樣。
「他還說什麼,看在對方是老人的份上就不報官了,叫他快些離開,不要在這裡騙人。」
「他也太自以為是了吧!」眠風說道,「那然後呢?」
辛久薇笑了笑,已然猜到後面的結果。
果然,就聽望晴說:「然後旁邊衝出來一個賣菜的大嬸,直接把菜籃子扣他頭上了!」
望晴哈哈大笑,眠風也忍不住笑起來。
「那大嬸帶著其他攤販把祁淮予好一陣罵,因為原來那個算卦的老先生是個瞎子,人家年輕的時候是正兒八經道館裡修行的道士,後來瞎了,身體也不好,就在菜市口巷口擺攤維持個生計,鄰里都照應著他,沒生意的時候,就叫家裡孩子去陪他說說話。」
眠風感慨:「人家在那裡過得好好的,他非要去說大道理,不就是找打麼?」
望晴也道:「是嘛,自己都是奶娘的兒子,跟咱們一樣做奴才的,得了些咱們府上好吃好穿的供著,就真以為自己是大少爺了。」
辛久薇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就算是我哥哥,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對,就是他本性不行。」望晴道,「二公子就不會這樣對咱們,雖然二公子有點……」
她嘴快了,被辛久薇看了一眼,又被眠風笑著打了一下。
「膽子大了,敢編排二公子。」
望晴連忙打住,笑嘻嘻地說:「咱們二公子雖然不愛讀書,可對我們都是極好的,是頂好的兒郎!不像祁淮予,跟潁州城其他家的公子哥混了兩年,平日看咱們,鼻孔都對著天上去了!小姐你也真是的,還央著家主給他和他娘放籍,那他就更看不起咱們了。」
辛久薇笑笑:「我給他們放籍,讓你委屈到了?」
「倒也不是這種委屈。」望晴道,「我願意伺候小姐一輩子。」
眠風道:「就是那個祁淮予和馮氏,本來就看不起咱們,這下真是鼻子翹到天下上去!哼,放籍當了良民,就以為能娶小姐,做我們的主子。」
說著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說得有點多了,悄悄看了辛久薇一眼。
「小姐,我也沒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辛久薇笑著一人摸了一下頭,「望晴,你剛才說祁淮予這兩日去了哪裡?」
望晴答道:「善安堂,咱們潁州城安頓孤兒寡母的地方。」
辛久薇笑了一下,緩緩站起身,「走,去找姐姐。」
「找大小姐做什麼?」望晴好奇地問,「小姐,您又想做什麼呀?」
辛久薇笑而不語,起身出門去了。
京郊。
祁淮予像前兩日一樣,偕同幾位交好的書生來到善安堂。
「祁兄,咱們還要來幾日?」進去之前,其中一位書生問,「雖說做善事我也是願意的,可這兩日整天都耗在這裡,我的功課已落下許多了,或者再多找幾位同僚,咱們輪著來也好呀。」
其他幾人都沒說話,但眼裡流露出贊同。
祁淮予笑道:「諸兄放心,再過兩日便不來了。」
另一人有些疑慮,「可你叫我們來為孩子們開蒙,此事怎是一兩日就能結束的?」
祁淮予嘆氣,「我等讀書人雖有天下大同之心,但這世上並非每個人都知道讀書之重,能幫到哪裡就幫到哪裡吧,之後的事,便只能勞煩善安堂的其他人了。」
書生們讚嘆道:「還是祁兄心善。」
眾人說著踏進善安堂,卻發現往日讀起書呆呆愣愣的孩子們此時都興高采烈,善安堂里一片熱鬧非凡。
祁淮予掛著和煦的微笑,快步過去抱起一個小男孩,似乎一點都不嫌棄他手上臉上的泥土。
「小石頭,今日怎麼這麼高興?」
小男孩猝不及防被抱起來,卻並不喜歡的模樣,掙扎著從祁淮予懷裡跳下去,跑到另一邊去。
祁淮予無奈地搖搖頭,「是個皮猴子。」
善安堂的兩位主事見到他們來,原本笑著的臉上,笑意淡了一些。
「祁公子,你們又來了。」
「今日也來看看孩子們,想著再教幾個字。」祁淮予風度翩翩地說,「這是怎麼了,孩子們看著如此高興?」
兩位主事對視一樣,其中年輕些的李姑娘說:「您有所不知道,今天早晨辛氏的兩位小姐差人送來了好大一盒善銀,說是給孩子們做衣裳、買吃的,這樣一來,咱們至少能撐過今年冬天呢。」
祁淮予笑意一僵,「辛氏?她們怎的忽然送銀子來。」
「沒什麼突然的,辛三小姐一直在為善安堂捐善銀。」李姑娘道,「都虧了她,善安堂才開得下去,辛小姐是活菩薩呢。」
祁淮予勉強笑笑,「吃飯是重要的,不過也別讓孩子們落了功課……」
「祁公子你放心。」另一位管事打斷他的話,語氣有些陰陽怪氣,「咱們要是能活下來,定不會落了孩子們的功課。」
祁淮予沒有心情再逗留,帶著幾位書生匆匆離開了。
他走後,兩位管事回頭看身後的孩童,見他們都開心地分著果子吃,忍不住紛紛鬆了口氣。
「幸好今日沒來做什麼,真希望他們以後也別來了。」
李姑娘輕輕拍了拍管事,「算了,人家也是好心。」
「我當然知道他是好心。」姓劉的管事說,「可這好心裡有幾分是真,你能說得清嗎?」
開了口,這幾日憋在心裡的話就都被他倒了出來。
「是,讀書是很了不起,可咱們善安堂飯都吃不起了,小秋好幾個夜裡餓得自己出去舀河水喝,活下來都難,拿什麼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