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哥哥被陷害


  辛久薇從袖中取出母親留下的玉簪,輕輕旋開簪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絹紙:"這是在母親妝奩暗格中找到的。上面記載了堯娘逃到勻城那日的詳情,包括...她向母親透露共生蠱秘密時,曾被人跟蹤。"

  覺明接過絹紙,指尖有一絲罕見的顫動。辛久薇注意到他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解蠱時留下的。

  "你認為,你母親因知曉這個秘密而被滅口?"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讓辛久薇感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久薇不敢這樣想。」辛久薇直視覺明的眼睛。

  「我知道,母親救下堯娘時還在勻城未出嫁,那時她就知曉了殿下的秘密,後來還順利與父親成親,生下了我姐姐和兄長,直至生我時難產而亡。」

  「而堯娘,早在被母親救下的當年就離世了。」

  辛久薇頓了頓,輕聲說:「可母親留給辛氏的護身符——那些關於殿下的秘密,卻在那些年中經過了數次移動,最後一次被移動,就是母親去世那一年。」

  「殿下不覺得——」她的眼睫忽然不受控制地顫抖了幾下,「太過於巧合,過於蹊蹺了嗎?」

  覺明忽然抬手,冰涼的指尖輕觸她的眼下:"所以你這幾日不眠不休,就是在想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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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久薇別開臉,「也有擔心殿下傷勢的原因。」

  這話半真半假,她既怕覺明死了,又怕覺明活蹦亂跳沒了威脅,轉身把她解決了。

  覺明看了她一會兒,道:"等傷好些,我帶你去找葉清正。"

  "葉先生?"辛久薇驚訝地轉身。

  "他與你母親是舊識"覺明輕聲道,將最後一口藥一飲而盡,"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

  藥爐上的水汽氤氳而起,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辛久薇突然發現,不知從何時起,他們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試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默契。

  幾日後。

  這夜月色如水,覺明的傷勢也好轉了不少。

  辛久薇在院中的石桌上擺開棋盤,兩人對弈至深夜。

  "你又輸了。"覺明落下一枚黑子,唇角微微上揚。月光下,他的眉眼少了幾分往日的清冷,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辛久薇不服氣地瞪著棋盤:"這局不算!方才是有飛蛾擾了我視線。"

  "那再來一局?"覺明好整以暇地開始收子。

  "來就來!"辛久薇擼起袖子,露出纖細的手腕。

  第三局結束時,已是子夜時分。覺明剛要宣布勝利,卻突然一個踉蹌,扶住了石桌邊緣。

  "殿下!"辛久薇連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

  隔著單薄的中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還有那道尚未痊癒的傷痕。

  兩人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無妨。"覺明輕聲道,卻沒有掙開她的扶持,"只是坐得太久了。"

  辛久薇卻仍有些不放心,盯著覺明沒有說話。

  好像就是這一瞬間,她知道覺明毒發後換來的這短暫的平靜,很快就會結束了。

  又過了幾日,覺明行動無礙,辛久薇也不能在外多待,便先回了辛府。

  路過辛雲舟的書房,裡面燭火通明。

  她推門進去,辛雲舟正伏案研讀《孫子兵法》,眉頭緊鎖,手指在竹簡上划動,嘴裡還低聲念叨著:「兵者,詭道也……」

  辛久薇輕輕叩門,辛雲舟抬頭,見是她,立刻露出笑容:「妹妹?這麼晚還未歇息?」

  「哥哥不也沒睡?」她走進屋內,目光掃過案几上堆積的兵書,微微一笑,「看來哥哥近日確實勤勉。」

  辛雲舟撓了撓頭,有些赧然:「我自知文采平庸,科舉之路難有建樹,倒不如試試參軍……或許還能為辛家掙些功名。」

  辛久薇眸色微動,哥哥性子天真又散漫,心性並沒有那麼堅定,否則前世也不會因為祁淮予下套就自暴自棄,如今主動求變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哥哥和葉先生提過此事了嗎?」她狀似隨意地問道。

  辛雲舟搖頭:「尚未。先生素來重文輕武,我怕他失望……」

  辛久薇指尖輕點桌案,若有所思。

  與此同時,祁淮予立於葉府外的暗巷中,冷冷注視著府內透出的燈火。

  他手中捏著一封偽造的信箋,字跡與葉清正如出一轍——這是他前幾日潛入葉府書房,臨摹的筆跡。

  信上寫道:

  雲舟吾徒:汝欲棄文從武,實乃捨本逐末。若執意如此,師徒情分,就此斷絕。

  祁淮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辛雲舟,你敬葉清正如父,若收到這封信……你會怎麼做?」

  他指尖一彈,信箋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被夜風卷向葉府大門。

  子時的更鼓剛敲過第三響,整個潁州城便被一層薄霧籠罩,在格外寒冷的秋夜中透出幾絲詭譎。

  秋蟬不知何時已噤了聲,唯余廊下幾盞褪了色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晃,將"清正傳家"的匾額映得忽明忽暗。

  書齋內,葉清正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案頭青瓷燭台上積了厚厚一層燭淚,火光將老人佝僂的身影投在滿牆書架上,那些裝幀考究的典籍間,隱約可見幾卷被翻得卷邊的兵書——正是專門為那個不擅文墨的學生準備的。

  "這小子……"老儒生搖頭苦笑,從暗格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緘的信函。

  羊皮紙右下角蓋著硃砂私印,卻是一封舉薦信,收信人名為李霄。

  如今天下並不太平,而皇上還能坐穩江山,其中正鎮守北鏡的李霄攻不可破。

  信中極言辛雲舟雖文采不足,但於《孫子兵法》《六韜》等典籍見解獨到,更難得的是排兵布陣常有奇思,且心性赤誠,有將才——

  「此子若得名師指點,他日必成大器,」

  葉清正的字跡力透紙背,最後一滴墨在"器"字尾端暈開,仿佛老人當時激動顫抖的手。

  窗外突然傳來"咔嗒"一聲輕響,像是瓦片被踩動的聲響。

  "可是雲舟來了?"葉清正停下筆,緩緩抬起頭。

  自三日前收到那封莫名其妙的斷絕師徒書後,他夜不能寐——那字跡雖極力模仿辛雲舟歪扭的筆法,卻少了那份獨有的莽撞氣。

  老人扶著酸痛的腰起身,紫檀木太師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可是想通了?進來吧。"

  "學生特來向恩師...請罪。"

  熟悉的聲線裡帶著幾分不自然的顫抖。

  葉清正的手在門閂上頓了頓,昏花的老眼突然變得銳利——這語調太過刻意,像是戲台上拙劣的念白。

  門閂無聲滑落。

  寒光閃過,一柄淬了蛇毒的匕首直刺心口!刀鋒上暗綠的幽光在燭火下如同毒蛇的信子。

  "你——"葉清正踉蹌後退撞翻書架,竹簡帛書如雪片般紛揚落下。他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住刺客手腕,終於看清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祁...淮予?"

  "先生好眼力。"祁淮予輕笑一聲,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匕首穿透洗得發白的深衣,在蒼老的胸膛里殘忍地攪動。"辛雲舟那個廢物,也配做您的關門弟子?"他說這話時嘴角仍含著笑,仿佛在討論今日的茶點。

  葉清正跌坐在太師椅上,喉間發出"咯咯"的聲響。鮮血從指縫湧出,滴在案頭那封薦書上,將"雲舟天資聰穎"幾個字染得面目全非。老人顫抖的手指划過案幾,打翻的松煙墨潑灑如注,與鮮血混作一處,將偽造的斷絕書浸透。

  "別白費力氣了。"祁淮予從懷中取出一枚蟠螭紋玉珏——三日前他在醉仙樓灌醉辛雲舟時順走的貼身之物。他故意將玉珏半掩在血泊中,讓繫繩上的辛家暗紋清晰可見。"您最疼愛的學生,很快就會..."

  他突然噤聲,耳尖微動——後院傳來老僕拖著布鞋的腳步聲。

  "老爺,可是要添燈油?"沙啞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來。

  祁淮予眼神一凜,匕首在葉清正心口狠狠一擰。老人瞳孔驟縮,枯瘦的手在案几上抓出五道帶血的指痕,最終無力垂下。混濁的淚從眼角滑落,不知是為了未竟的事業,還是那個被陷害的學生。

  "老爺?"腳步聲停在廊下。

  祁淮予迅速吹滅蠟燭,從袖中抖出一包香灰均勻灑在屍體周圍。

  這是他特意從靈隱寺大雄寶殿香爐取來的——辛雲舟近日常去寺中求籤問卦,這將成為重要的佐證。

  臨翻窗前,他還不忘將案頭《孫子兵法》翻到"用間篇",用染血的手指在"死間者,誑事於外"一句旁按了個血指印。

  "吱呀"一聲,書齋門被推開。

  "啊——!"老僕的慘叫聲劃破夜空,驚起滿樹昏鴉。

  祁淮予早已翻出後牆,像一抹幽魂般融入夜色。

  他故意繞道城西酒肆,在打更人視線範圍內丟棄了沾血的外袍——那件與辛雲舟常穿款式相似的靛藍直裰,袖口還繡著辛家特有的雲紋暗記。

  五更天,葉清正遇害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傳遍潁州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葉大儒被活活捅死在書齋里!"

  早點鋪的王婆子一邊炸油條,一邊對排隊的人群嚷嚷。油鍋里的濁油噼啪作響,像在應和她的驚悚描述,"作孽啊,心口扎著辛家少爺的玉佩呢!那血啊,把滿屋子的聖賢書都染紅了!"

  綢緞莊前,幾個頭戴方巾的書生義憤填膺。

  為首的青年狠狠將手中書籍摔在地上:"辛雲舟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上月詩會葉公還親自為他整理衣冠,說他'大智若愚'!"

  旁邊矮個子書生突然壓低聲音:"我聽說...是為著葉公要與他斷絕師徒關係的事..."

  "胡說!"一個賣柴的老漢突然插嘴,"昨兒晌午葉公還來我攤前買松柴,說是要給辛少爺烤新得的鹿肉吃哩!"

  他粗糙的手掌摩挲著扁擔上的裂紋,"老人家說起那孩子時,眼睛都是笑著的..."

  茶樓二樓雅座,周灼慢條斯理地品著明前龍井。

  他朝對面布衣男子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會意,衝到街上振臂高呼:"辛家仗著世家身份草菅人命!葉公門生故舊遍布朝野,咱們去衙門討個說法!"

  人群像滾水般沸騰起來。當第一縷陽光照在州衙鳴冤鼓上時,已有數百百姓聚集。

  不知誰帶頭砸了塊臭雞蛋,辛府門前的石獅子上頓時淌下黏稠的黃液。

  人群後方,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悄悄分發寫著"殺人償命"的白布條。

  "砰!"

  辛久薇被砸門聲驚醒,翡翠耳墜從指尖滑落,在青磚地上摔成兩半。

  她昨夜研究祁淮予的帳本到三更,那些暗藏玄機的數字像毒蛇般盤踞在腦海——前世他正是用這些做假帳的伎倆,將辛家百年基業蠶食殆盡。

  "小姐!出大事了!"

  望晴跌跌撞撞衝進來,髮髻散了一半,杏眼裡滿是驚恐,"葉先生遇害,官府說...說是大少爺..."

  她突然噎住,盯著小姐枕下露出的一截匕首寒光。

  辛久薇指尖微顫,前世記憶如潮水湧來——哥哥被活活打死時臉上的血,父親在詔獄中斑白的鬢角,還有長姐被退婚那日折斷的玉簪……

  每一幕都刻骨銘心。

  她猛地掀被起身:"兄長現在何處?"

  "家主讓二公子躲進祠堂密室了。"望晴抖著手幫她系腰帶,卻幾次都系錯了結,"但衙役帶著搜查令,那祁淮予還不知怎地進來了,說什麼他一向是幫家主做事的,知道咱們辛氏的事,在那兒假惺惺地與他們周旋呢,我看是不安好心!"

  辛久薇抓起梳子三兩下綰起長發,突然從銅鏡中看到窗外閃過一道黑影。

  她心頭一跳,故作鎮定道:"去請大小姐到花廳。"

  等望晴離去,她迅速從妝奩暗格取出一把鑲紅寶石的匕首塞進袖中——這是蕭珣所贈,刀鞘上刻著梵文。

  穿過迴廊時,牆外的叫罵聲清晰可聞:

  "辛雲舟滾出來償命!"

  "貴族就能草菅人命嗎?"

  "葉公桃李滿天下,看你們辛家能囂張幾時!"

  辛久薇腳步一頓,聽見一個熟悉的沙啞聲音在煽風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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