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吵架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鑽入她的腦海,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更深的混亂!她怎麼會…怎麼會對這樣一個欺騙她、囚禁她、掌控她的男人…產生超出責任和愧疚之外的情緒?
荒謬!可笑!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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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久薇猛地甩頭,試圖將這個可怕的念頭驅逐出去。她用力掙扎了一下被扣住的手腕,聲音因憤怒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而變得嘶啞破碎:「放開我!」
蕭珣終於有了反應。
在絕對的黑暗中,辛久薇感覺到他緩緩轉過頭,兩道冰冷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臉上,帶著沉沉的威壓。他沒有鬆開手,反而將她的手腕扣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碎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放開你?」蕭珣的聲音低沉地響起,如同寒冰在幽谷中碰撞,不帶一絲溫度,「讓你再去闖一次寒潭寺?再去赴一次西郊驛站的死局?辛久薇,你的命,在本王這裡,還沒那麼不值錢。」
他的話語冰冷刻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落。然而,辛久薇卻在那冰冷的表象下,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緊繃——是後怕?
他在後怕什麼?怕她真的死在趙明微的毒箭下?還是怕她脫離他的掌控?
這個認知,非但沒有讓辛久薇感到半分暖意,反而讓她更加憤怒!他憑什麼?!他有什麼資格在欺騙她、利用她之後,還擺出這副掌控她生死的姿態?!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辛久薇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帶著破音的尖銳,「輪不到你來決定值不值錢!蕭珣,收起你這套虛偽的把戲!你處心積慮演這場戲,把我騙來京城,到底想幹什麼?!就為了把我關在這金絲籠里,看你演戲嗎?!」
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水香的氣息變得無比粘稠沉重。黑暗中,蕭珣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沉緩悠長。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長久的沉默,如同鈍刀子割肉,折磨著辛久薇緊繃的神經。
就在辛久薇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會再次用冰冷的命令搪塞時,蕭珣低沉的聲音,如同幽潭深處傳來的迴響,緩緩響起:
「京城,已成風暴之眼。祁淮予,只是水面上的浮沫。」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你留在勻城,看似安全,實則如同稚子抱金行於鬧市。二皇兄的刀,祁淮予的毒,隨時會落向勻城,落向你最在意的人。」
辛久薇的心猛地一沉!勻城!姐姐!父親!兄長!祁家!
「本王『病危』,是餌。」蕭珣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冷酷,「釣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是二皇兄的爪牙,也是…祁淮予的蹤跡。而你,」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仿佛能穿透辛久薇的靈魂,「是這個餌上,最誘人的那一點香。」
辛久薇渾身冰冷!她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蕭珣不僅利用「病危」騙她入京,更利用她作為誘餌,吸引二皇子蕭灼和祁淮予的注意力!將她置於風暴中心,成為他棋盤上最鋒利也最危險的棋子!他在用她的安危,來攪動京城的暗流,來引出他真正的敵人!
巨大的寒意和更深的憤怒瞬間攫住了她!她成了他手中的提線木偶!她的擔憂,她的恐懼,她的行動,甚至她此刻的憤怒,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所以…」辛久薇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冰冷而微微顫抖,「我所有的擔憂…所有的痛苦…在你眼裡…都只是…只是計劃的一部分?只是讓這齣戲更逼真的…道具?」她幾乎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控訴。
黑暗中,蕭珣似乎微微吸了一口氣。那緊扣著辛久薇手腕的手指,指腹無意識地在她冰冷的肌膚上加重了力道,仿佛想抓住什麼,卻又被更深的克制強行壓下。他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卻沉重得如同嘆息的回應:
「是。」
一個字,冰冷,清晰,如同最後的判決,徹底斬斷了辛久薇心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控訴,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都被這個冰冷的「是」字凍結成冰。她不再掙扎,不再質問,只是僵硬地靠在冰冷的車壁上,任由那鉗制著手腕的力道存在。
左肩的傷口傳來一陣劇烈的、帶著麻痹感的抽痛,讓她身體控制不住地痙攣了一下。她死死咬住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黑暗中,一滴滾燙的液體,卻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冰冷的衣襟里。
不是委屈,絕不是!
只是…只是傷口太疼了…對,只是傷口太疼了…
馬車在寂靜的京城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玄色的車廂,像一個移動的囚籠,載著無聲的對峙和深不見底的寒淵,駛向那燈火通明卻更令人窒息的王府深宅。
風暴之眼,她已深陷其中。而將她親手推入這漩渦中心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她的對面,用最平靜的姿態,宣告著最殘酷的事實。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欺騙的鴻溝,更是一片名為「利用」與「算計」的無底深淵。
玄色馬車碾過沉寂的街道,最終駛入六王府那扇沉重威嚴的側門。車輪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在深宅大院中顯得格外清晰,如同碾在辛久薇緊繃的心弦上。車門開啟,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王府特有的沉水香氣湧入,蕭珣率先下車,扣著辛久薇手腕的手依舊沒有絲毫放鬆,力道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硬,將她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帶下了車。
「殿下!」柳鴉早已在門內等候,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蒼白和深深的自責,看到辛久薇染血的左肩和蒼白的面容,眼中更是充滿了愧疚,「辛姑娘她…」
「傳府醫。」蕭珣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打斷了她的話。他看也沒看柳鴉,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落在辛久薇緊抿的唇線和因憤怒與失血而毫無血色的臉上。他扣著她的手腕,沒有走向她之前居住的僻靜小院,而是徑直走向王府深處、守衛最為森嚴、屬於他核心起居區域的「清晏堂」。
清晏堂燈火通明,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氣。然而,這溫暖卻絲毫無法融化辛久薇周身瀰漫的冰冷。她被蕭珣帶進一間側室,這裡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不凡,顯然是蕭珣處理緊急事務或短暫休憩之所。
蕭珣終於鬆開了手。辛久薇立刻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仿佛他是什麼致命的瘟疫。手腕上殘留著他冰冷指痕的痛感和那幾乎被捏碎的力道,清晰地提醒著她方才的屈辱。她挺直脊背,抬起下巴,用那雙燃燒著冰冷怒火和受傷倔強的眼眸,死死地瞪著蕭珣,無聲地控訴著他的欺騙和強權。
蕭珣對她的瞪視恍若未見。他解下沾了風雪和淡淡血腥氣的玄狐大氅,隨手遞給一旁垂首肅立的侍從。他裡面只穿著一件墨色暗雲紋的錦袍,身姿挺拔,面色在明亮的燭光下是健康的、帶著一絲奔波後微紅的白皙,與「病危」二字毫不沾邊。
「坐。」他指了指室中一張鋪著厚厚軟墊的紫檀木圈椅,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辛久薇站著沒動,如同冰雕。左肩的傷口在溫暖的環境下,那詭異的麻痹感擴散得更快,夾雜著陣陣撕裂般的抽痛,讓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但她咬緊牙關,強撐著不讓自己露出一絲軟弱。
蕭珣的目光終於再次落在她身上,精準地捕捉到她身體的微顫和額角的冷汗。他深邃的眼眸幾不可察地眯了一下,如同平靜湖面掠過一絲微瀾。他沒有再強迫她坐下,只是轉身走到一旁的多寶格前,取下一個不起眼的黑漆小匣。
府醫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身後跟著提著藥箱的藥童。老府醫看到辛久薇染血的左肩和那暗紫色的血跡,臉色瞬間凝重起來:「姑娘中的是『蝕骨青』!此毒霸道,麻痹筋肉,侵蝕氣血,必須立刻處理!」他顧不得行禮,立刻上前查看傷口。
辛久薇依舊僵硬地站著,對府醫的動作沒有任何反應,目光依舊死死釘在蕭珣的背影上。
蕭珣拿著那個黑漆小匣走了回來。他看也沒看忙碌的府醫,直接打開了匣子。一股極其清冽、帶著淡淡苦味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壓過了沉水香的氣息。匣子裡是幾塊通體碧綠、如同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膏體。
「用這個。」蕭珣的聲音低沉,將匣子遞給府醫,眼神示意辛久薇的傷口。
府醫看到那碧綠膏體,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碧…碧凝膏?!殿下,這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