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怒意


  處置了。輕描淡寫的三個字,背後意味著一條人命的終結。辛久薇心頭微凜。蕭珣的手段,永遠如此直接而冷酷。

  「幕後之人?」她抬起眼,終於看向他。這是她關心的重點。

  蕭珣的眼神深不見底,如同寒潭:「線索斷了。那小吏只認錢,不知上家。銀票來源……指向一個已經人去樓空的賭坊。」他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鎖住辛久薇,「此事,與祁淮予慣用的手法,有幾分相似。」

  又是祁淮予!

  辛久薇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將兩件事聯繫起來了!他在試探她!她強迫自己迎上蕭珣審視的目光,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破綻,只有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和擔憂:「此人行事詭秘,陰魂不散。若真是他所為,只怕……日後麻煩不斷。」

  蕭珣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她,仿佛要透過她平靜的表象,看穿她心底最深的想法。那眼神極具穿透力,帶著冰冷的探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懷疑?營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才緩緩移開目光,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本王會繼續追查。你好生養傷。」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了營帳。

  那股強大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離去而消散。辛久薇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鬆下來,後背竟已滲出一層薄汗。她看著小几上那瓶宮廷秘藥,又想起他臨走時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對祁淮予的追查,如同懸在她頭頂的利劍。他似乎在懷疑,她與祁淮予之間,並非只是簡單的「負心人」關係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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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日,辛久薇被勒令在營帳內靜養。蕭珣沒有再出現,只有陳慶每日按時送來換洗的衣物和清淡的飲食。辛葵則利用這難得的「休養」時間,避開蕭珣的耳目,在獵場外圍小心地打探消息,重點是那位平西將軍府的少將軍秦朗。

  「秦小將軍為人確實耿直,在軍中頗有威望。」辛葵低聲匯報,「他似乎對二皇子那邊的拉攏不太感冒,但也未與六殿下過多親近。那日他主動指出野豬被下藥,倒像是純粹出於職責和……一點公義之心。」辛葵斟酌著用詞。

  辛久薇若有所思。一個手握兵權、尚未站隊的少將軍,在此時局下,如同一塊誘人的肥肉。蕭灼必然極力拉攏,蕭珣……想必也不會放過。那日蕭珣最後看向秦朗的眼神,她記得清楚。

  腳踝的扭傷恢復得很快。第三日清晨,太醫複診後,確認她已可輕微活動。辛久薇不想再待在壓抑的營帳里,便在辛葵的攙扶下,慢慢走到營地邊緣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坡上散步透氣。

  秋高氣爽,獵場遼闊。遠處山林層林盡染,近處草場開闊,依稀還能聽到遠處圍獵的號角和馬蹄聲。

  辛久薇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胸中的鬱氣稍散。她扶著辛葵的手,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感受著腳踝恢復的力量。

  「辛小姐?」一個清朗中帶著一絲驚訝的男聲自身側傳來。

  辛久薇循聲望去。只見秦朗一身銀亮的輕甲未卸,似乎剛結束巡查,正策馬路過此處。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英挺的臉上帶著關切:「您的腳傷……無礙了?」

  「有勞秦將軍掛心,已無大礙。」辛久薇微微頷首,姿態疏離有禮。她對這位耿直的小將軍並無惡感,但也深知此時不宜過多接觸。

  秦朗卻似乎沒察覺她的疏離,反而走近幾步,目光坦蕩地看著她:「那日驚險,辛小姐臨危不亂,令人敬佩。末將當時未能及時察覺異樣,救援不及,實在慚愧。」

  「秦將軍言重了。若非將軍及時指出野豬異常,後果不堪設想。」辛久薇客氣道。她注意到秦朗的眼神很乾淨,帶著一種軍人的坦率和欣賞,並無其他雜念。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辛小姐過謙了。」秦朗爽朗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末將聽聞辛小姐祖籍潁州?家父早年也曾駐守過北境邊陲,對潁州風物頗為懷念。北境如今……聽說不太平?」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真誠的探詢。

  北境!哥哥辛雲舟!

  這個話題瞬間觸動了辛久薇最敏感的神經。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但立刻被她壓下。她不能在一個初次交談的將領面前暴露太多關切。

  「北地苦寒,戰事頻仍,百姓確實不易。」辛久薇語氣平淡,避重就輕,「家兄……也曾戍邊,深知其中艱辛。」

  「哦?令兄也在北境軍中?」秦朗眼睛一亮,顯然對同袍更有話題,「不知在哪位將軍麾下?北境軍中,秦某也識得幾位……」

  辛久薇正斟酌著該如何回答,既不暴露太多信息,又能從秦朗這裡探聽些北境軍情,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如同寒流般驟然插入:

  「秦將軍軍務繁忙,怎有閒暇在此敘話?」

  蕭珣不知何時出現在高坡之下,他並未騎馬,只帶著陳慶,一步步走了上來。玄色的衣袍在秋風中紋絲不動,臉色沉靜如水,唯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直直地落在秦朗身上,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秦朗臉上的笑容僵住,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冷意,立刻抱拳躬身:「末將見過六殿下!末將只是見辛小姐在此散步,問候一聲傷勢。」

  蕭珣的目光緩緩從秦朗身上移開,落在辛久薇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辛久薇心頭猛地一跳。她清晰地感覺到,那平靜之下,翻湧著一種極其不悅的、冰冷的怒意。他是在不滿她私自出來?還是不滿她與秦朗交談?

  「腳傷未愈,不宜久立吹風。」蕭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辛葵,扶你家小姐回去。」他的視線甚至沒有在辛久薇臉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她只是一個需要被安置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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