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621憶苦思甜


  第622章 621憶苦思甜

  1960年2月6日,星期六。

  調查組吃過早飯,並從食堂帶了午飯,開始了此次調研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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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人一個片區,唐植桐被分到了長江大橋附近的片區。

  為了方便開展調查工作,市局調撥了八輛自行車歸調查組暫時使用。

  第一次去所負責的轄區,是各支局同志領過去的,昨天雖然接觸短暫,但大家已經與對接的支局同志相識。

  與唐植桐對接的這位叫姜思遠。

  這邊的天氣比四九城稍微暖和一點,唐植桐沒穿棉襖,裡面開司米,外面一件外套。

  路上,姜思遠跟唐植桐大概介紹了一下自己所在支局的日常工作內容。

  得益於曾經做過投遞員,唐植桐對那一套並不陌生,來到支局後上手也很快。

  上午,跟著投遞員投遞,由於定量降低的緣故,投遞員騎行的並不快。

  這算不上缺點,等下半年挨餓高峰,就連四九城也是這副做派。

  唐植桐在跟著投遞的時候,就跟轄區內百姓普及郵編的好處,並貼心的在各條胡同的牆上用粉筆寫上轄區的郵編。

  有部分群眾會問及自己關心的某地點的郵編,唐植桐也耐心的用對照表一一查詢並告知。

  一旁的投遞員並沒有參與的意思,連話都不想說,儘量節省力氣。

  對於這種情況,唐植桐也沒有責怪,就八個字: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投遞工作只進行了一上午,回到支局後唐植桐看了一眼積壓的信件,從郵戳上看,有幾天前到的。

  「姜所長,這是信件有積壓?」唐植桐翻看一下信件後,又將信件原樣放了回去。

  「對,定量降的厲害,市局關心職工,降低了投遞時長。」姜思遠沒瞞著,苦笑著承認了,但這不是他個人的鍋。

  唐植桐在一旁點點頭,表示了理解,但追問了一句:「時效性不能保證,準確性能保證吧?」

  「我們肯定是要投遞到位的,要不然對不起身上穿的這身制服。

  為了兼顧節省體力與投遞到位,我們將支局的轄區化劃成了幾個小的片區,,每天去一個片區,幾個片區輪流投遞。

  信件積壓的同時,每個片區的信件也會逐日增加,只要攢一周,就夠這個片區一上午的投遞量。

  信件多了,而且都在一個片區,投遞起來不用多跑冤枉路。

  算下來,其實工作量並沒有降低太多,但能節省體力。

  其他支局都是這種情況。」

  姜思遠將具體的操作方法大概給唐植桐介紹了一下。

  「唐專員,你看寫報告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抬抬手?我們這實在是太難了。」姜思遠說完,懇求道。

  「姜所長,我也是投遞員出身,我對咱們這邊的困難感同身受,我會實事求是的如實匯報。」唐植桐沒有直接答應下來,說的四平八穩,但言外之意很明確。

  「那真是太謝謝了!」姜思遠拉著唐植桐的手搖了起來。

  空口白牙,姜思遠一點表示都沒有,但唐植桐依舊願意如實寫,無它,太難了。

  中午吃飯是在支局吃的,各人吃各人的。

  食堂今天沒有再給調查組往棒子麵里摻麵粉,純棒子麵的窩頭,但比昨天乾爽了很多。

  既然是調查,唐植桐也沒有偷著瞧支局各位同志的伙食,而是光明正大的跟他們坐在一起,仔細打量起來。

  有人吃的是摻了高粱米的雙蒸米飯,有人吃的是棒子麵窩頭,但顏色比唐植桐飯盒裡那份暗淡很多,還有人帶的乾糧黑乎乎的,唐植桐沒看出是什麼。

  「來,我嘗嘗大家的伙食。」唐植桐將自己飯盒裡的窩頭儘量均勻的掰成了好幾份。

  「唐專員,這怎麼好意思?我們這乾糧可不好,跟你換,你就虧了。」姜思遠見狀,趕忙拒絕道。

  「什麼虧不虧的,都是咱自己的同志。

  要我說呀,市局還是太客氣了,昨天黃組長都說了,不搞特殊,結果這窩頭還是比你們的好。

  說實話,看著你們吃這些,我卻吃這樣的窩頭,我吃不下去。」唐植桐不顧姜思遠的勸阻,每人一份都分了出去。

  「唉,那……我也分你一些。」姜思遠看勸不動,拿起自己的飯盒,就要往唐植桐飯盒裡撥。

  「別,別,我自己來。」這回換唐植桐攔著了,把姜思遠的飯盒接了過去。

  唐植桐不會多要這邊同事的口糧,但是生怕他們多給了,自己有儲備,但他們沒有啊!

  「再多點,再多點。」姜思遠看唐植桐就撥了一點,明顯比他給自己的窩頭少,督促道。

  「夠了,夠了,差不多得了。咱都按這個標準來。

  姜所長,你也別老專員、專員的喊我,就我這級別,當不起專員二字,喊我小唐就行。」

  唐植桐將姜思遠的飯盒還回去,然後逐一從其他人飯盒裡往自己飯盒裡撥飯,都是差不多的量。

  「嘿,專員聽著多威風。」唐植桐不占便宜、不仗勢壓人的做派一下子贏得了支局裡所有工作人員的喜歡,他們說話也親密了起來。

  「不行,不行,讓真專員聽到了,我這工作也就做到頭了。」唐植桐笑呵呵的端著百家飯,說道。

  專員在幾十年後爛大街,像什麼行政專員、商務專員等等,都是低的不能再低的底層職位,但在眼下來說,專員妥妥的是幹部專稱。

  從鄉科級到地委的領導,都是可以用「專員」來稱呼的。

  百家飯並不好吃,吃到嘴裡,唐植桐總算知道別人的棒子麵窩頭為啥顏色暗淡了,是陳糧,有點發霉。

  「唐調研,這棒子麵比四九城差吧?還能吃的習慣嗎?」唐植桐不讓稱呼「專員」,但支局的同志也沒有直呼小唐,而是變通了一下。

  「還行,哈哈哈。我媽常說沒有吃不了的苦,我小時候伙食還不如這個呢。我聽我媽說她小的時候,餓得吃三合面,裡面摻了鋸末的那種。」唐植桐自然不會拿兩個城市的伙食作對比,因為說出來不利於團結。

  像這種情況,就只能轉移一下話題,比如「憶苦思甜」。

  「嘿,還真是。以前碰到災年,別說陳糧,就連湖裡的荷葉都能給薅了吃,真是逮啥吃啥,一點都不敢挑剔。我小時候餓得皮包骨頭,肋條根根分明。」一說到以前,姜思遠也來了興致。

  「就是,以前連這種地瓜面也沒有,我鄰居當時有吃觀音土漲死的,肚子跟個皮球似的,那麼大。」端著黑乎乎乾糧的那位說道。

  唐植桐也嘗出來了,味道並不好,黑是因為發霉了。

  地瓜面也叫白薯面、紅薯粉,各地的叫法不同,這玩意在九十年代時農村拿來餵豬,等不讓養豬了,就成了粉條、粉皮的澱粉來源,但不能是「東北雨姐」家的,因為她不捨得給家人們用紅薯。

  「這地瓜面窩頭雖然苦了點,但比那個強。」其實是難以下咽的,但唐植桐看人家吃起來一點都不為難,也就都咽了。

  「其實我也不想吃,但沒辦法。我家人口多,孩子還小,只能拿棒子麵去市場上換地瓜面,能多換點糊弄肚子。」也許是注意到了唐植桐的視線和表情,這位吃地瓜面的仁兄跟唐植桐解釋了一嘴。

  「熬一熬,困難只是暫時的,總會過去的。」唐植桐單薄的說道。

  「板馬日的,哪曉得要熬幾馬早去!」這位不滿的嘟囔了一句。

  「瞎款麼斯,想死莫連累勞資們!」姜思遠聽到後用方言回了一句。

  「你們討論啥?聽不懂,聽不懂。」唐植桐反應也快,笑著搖了搖頭。

  武漢自古以來有「九省通衢」的稱呼,具有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是以前的物流集散中心。

  物流量大,處理就得及時,否則容易積壓,勞工被催的跟陀螺似的。

  長此以往,武漢這邊的百姓,性子就急了起來。

  據說熱乾麵以前是湯麵,但由於湯湯水水涼的慢,沒空吃,就改成了乾麵。

  最能代表武漢人性格的是武漢公交。

  武漢1929年就有了第一輛公交車,在八十年代末開啟了個人承包制,為了賺錢必須多拉快跑,武漢公交就成了傳說。

  只要公交一加油門,就是武漢的風。

  天上戰鬥機,地上521。

  輪子都跑著火了,扶手都能給拉彎嘍。

  最恐怖的是,521碰到另一輛521。

  公交車會漂移,你敢信?

  這些都是當年風靡武漢的俏皮話,實事求是的講,極速飆車,生死急速,在武漢521公交車面前弱爆了!

  直到2017年,在各種先進科技裝備的監控制約下,才徹底掰了過來。

  下午的時候,唐植桐就待在了支局。

  投遞員雖然只投遞一上午,但並不意味著下午可以回家,還得整理新送來的信件,為第二天投遞做準備。

  唐植桐在前台接待顧客,發現很多群眾都沒有寫郵編的習慣。

  為此,唐植桐琢磨著怎麼快速的提高這邊信件的合格率。

  百姓跟市局職工差不多,也都吃不飽,這時候強制要求他們去填寫郵編,似乎有些小題大做,還容易引起不滿。

  這人吶,不滿情緒壓到一定程度,是非常容易炸的。

  唐植桐不想自己來到這邊一趟,卻當一回導火索。

  想來想去,唐植桐想了一個取巧的法子,打算回去以後試試。

  「唐調研,這邊離長江大橋不遠,你來一趟武漢,不過去看看?」過來辦業務的人並不算多,姜思遠看唐植桐待在這邊愣神,主動建議道。

  「那就去片區走訪走訪。」唐植桐樂呵呵的應了,正好沒吃飽,出去找機會再填補一下肚子。

  姜思遠目送唐植桐遠去,心裡鬆了一口氣,剛才自個支局的員工說話有些不太合適,他希望唐植桐是真的沒聽懂。

  唐植桐不知道姜思遠的想法,還以為單純的只是推介自己去看看「江大橋」。

  武漢長江大橋是武漢人的驕傲,也是國人的驕傲。

  上面通汽車和行人,下面通火車,而且是雙向四車軌的,放眼下可謂是配置豪華。

  這年頭出一趟差不容易,工作之餘遊覽一下當地的特色景點,也是眾人約定成俗但不敢聲張的做法。

  因為上面不提倡,甚至反對,所以一個個都不聲張,這也正是唐植桐不說去長江大橋,而說去「走訪」的原因。

  唐植桐將自行車寄存,然後步行瀏覽長江大橋。

  看過了穿山越嶺的高架,再看長江大橋,確實有些樸素,但這座橋相當結實,幾十年後依舊毫無損壞,讓那些豆腐渣汗顏。

  長江大橋下方有個小廣場,唐植桐看到很多遊客在下面拍照留念。

  從臉上的笑容和神色來看,有些遊客餓的並不嚴重。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什麼年代都有能人。

  來都來了,唐植桐打算拍個照留念。

  拍照的有好幾個,唐植桐選了一個臉上帶著笑臉的攝影師,並談好了價格。

  笑臉笑語,這是投資最少,見效最快,回報最高的行為,但很多人都想不明白,往往都耷拉著個臉。

  唐植桐以前買煙的時候,同樣的價格更喜歡去笑臉相迎的店。

  別人稱呼攝影師為「照相的」,唐植桐稱呼他「攝影同志」,一個簡單地稱呼,讓攝影師臉上的笑容更甚。

  交了錢、拍了照,留下了學校的地址,攝影師在得知唐植桐是大學生後,更加熱情了:「我也是大學生,放假沒回家,借同學的相機出來賺點零花錢補貼一下家裡。」

  「不錯啊,自力更生。」唐植桐給攝影師豎了個大拇指,就人家的這操作方法,不僅工作比谷漫蒼理髮輕快,而且賺的還多,是個有腦子的。

  「嗐,沒辦法,誰讓現在吃不飽呢,都是糧食逼的。」攝影師大方的笑笑,指著長江大橋,給唐植桐作了一番介紹,有點導遊的意思。

  就憑人家這番做派,生意好不是沒道理的。

  來這邊之前,唐植桐在小學課本里學過《NJ市長江大橋》的課文,眼下南京的還沒建成,也不知為何這第一座大橋沒能上課本,第二座反而出名了,也許是因為這座是援建?

  通過兼職攝影師的介紹,唐植桐了解到,大橋局職工對能參加大橋建設而驕傲,近兩年他們不少給自己孩子取名叫「建橋」、「漢橋」、「建成」的。

  重名率比較高,派出所都出面去勸阻過,但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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