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745誰言寸草心


  第746章 745誰言寸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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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小兩口上次來這邊,已經將近一年。

  上一次是乘坐公交車過來的,由於不是清明節,公墓很是靜穆。

  今兒與往常大不一樣,公墓的大門敞開著,廣場上停了不少車。

  車停穩後,司機下車給葉志娟開車門,小王同學和唐植桐自行下車。

  唐植桐下車後掃了一眼停著的車,有轎子、有吉普,品牌不一,型號多樣,大多數都是老爺車。

  小王同學一手拿梧桐花,一手拎著葉主任帶來的籃子,唐植桐回回神,朝小王同學伸出手,說道:「我去打桶水,順帶跟人家借壺熱水,把茶給泡上。」

  「行,那我陪咱媽先過去。」小王同學將籃筐遞給丈夫,轉身過去挽住葉志娟的胳膊。

  這次不同於上次,唐植桐去借水桶的時候,工作人員和氣的要求登記,並言明需要抵押證件取桶:「今天過來的家屬多,我們人手有限,實在是記不過來,同志多擔待。」

  「沒事,理解。」對於公墓工作人員的要求,唐植桐很配合,放下籃子,將自己的學生證掏出來遞了過去。

  在自己所有的證件里,學生證應該是最不顯眼的了。

  手續很快辦妥,工作人員交給唐植桐一個水桶,交代好,歸還時再憑桶換證。

  「同志,我自己帶了些茶,想用咱們點熱水泡一下,請問打哪兒接?」唐植桐眼瞅著這邊也沒個暖瓶啥的,拎上桶,提上籃子,問道。

  「出門左轉,走二十米再左轉就能看到開水房,那邊有人值班。」躺在這兒的都是與國有功的,能在今天前來掃墓的肯定也沾親帶故,所以工作人員很客氣。

  「好嘞,謝謝。」唐植桐跟人家道了謝,兩三分鐘後就到了開水房。

  開水房不光有人值班,地上還擺了好幾溜暖瓶,唐植桐目測得有三十多個。

  這個時間段正是前來掃墓的高峰,過來借用開水的人不少,唐植桐留意了一下,大多數都帶著白手套。

  值班人員在一旁猶如一個循環播放的喇叭,不停地說著這邊的規定:「同志們,鍋爐里的水沒燒開,暖瓶里都是開水,大家憑需取用。由於暖瓶有限,為了方便大家,暖瓶概不外借……」

  有人不光拿開水沖茶,還將開水倒入盛有冷水的水桶內,將水調成溫水。

  唐植桐心如古佛,波瀾不驚,往茶壺裡倒上大半壺開水,拎起籃子和空桶就往回走。

  王父墓碑那邊有個水龍頭,從那邊接水省力。

  至於水溫嘛,唐植桐覺得眼下這個氣溫沒必要浪費開水。

  人多眼雜,這回就不動用外掛了。

  唐植桐接完水,往墓碑那走,遠遠地就看到葉主任正在跟別人寒暄,一位乾瘦的中年婦女,婦女後面還站了一個古銅膚色的男青年,一看就是常年在日頭底下曬的。

  小王同學看到丈夫後,快步迎過去從唐植桐手裡接過籃子。

  「敢情在這碰到熟人了?」唐植桐輕聲問道。

  「在這邊長眠的都在縣團以上,今天人多,難免碰到認識人。」小王同學輕聲解釋一句。

  「說的也是。」唐植桐點點頭,圈子就那麼大,今天又是清明節,碰到幾個認識人不奇怪。

  「這就是文文的愛人吧?真是一表人才,跟文文很般配。」跟葉志娟寒暄的中年婦人見小王同學迎唐植桐過來,開口問道。

  「桉子,這是你謝阿姨。」葉志娟背對著唐植桐,聽朋友這麼問,才發現唐植桐已經打水回來了。

  「謝阿姨好。」唐植桐走近前,放下水桶,雙手放在身前,恭敬的問好,同時還不忘朝謝阿姨身後的男青年點頭致意。

  「好,好。真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在哪工作啊?」老謝一點也不見外,笑眯眯的問道。

  「在郵政局。」唐植桐剛過來,摸不准她的路數,再加上小王同學剛才只是說「認識人」,而不是「熟人」,所以只是微笑相待。

  「不錯,是個好單位。這是我兒子丁建輝,在供電局工作。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語言,以後多親近。」老謝不見外,側側身,將自己兒子介紹給唐植桐。

  「你好,唐植桐。」當著葉志娟的面,最基本的面子唐植桐還是給的,主動向丁建輝伸出了手。

  「你好。」丁建輝沒想到親媽來這一手,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趕忙放下手裡的桶,朝唐植桐伸出了手。

  「桉子,你帶紙了嗎?給建輝留個通訊地址。」葉志娟在旁邊補了一句。

  「我這有,我帶著呢。」老謝立馬接茬,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來。

  唐植桐見狀,從上衣左上方口袋裡抽出別著的鋼筆,在謝阿姨遞過來的本子上寫下了押運處的地址和電話,又遞了回去。

  「寫的字真俊,這是建輝的地址,小唐,你收著。」老謝接過本子,看了一眼唐植桐的字,又從上面撕了一頁下來,遞給唐植桐。

  「好嘞!」唐植桐雙手接過來,認真看了一下,然後折迭起來貼身放好。

  「葉主任,那我們不耽誤你們了。」老謝心滿意足的合上本子,跟葉志娟告辭。

  丁建輝完全沒想到今天親媽會來這麼一出,就跟蓄謀已久似的,在走出一段距離後,才開口道:「媽,您這是幹嘛?也太上趕著了。」

  「你知道個屁!」老謝瞪了兒子一眼,跟剛才讓人滿面春風的狀態判若兩人。

  「你爹走的早,很多人情關係人走茶涼,根本指靠不住。我今天給你牽線搭橋,讓你們年輕人自己聯絡下感情,還不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

  「人吶,相識於微末,風起於青萍。遇到事了再去求人,誰搭理咱?」

  「那……那我跟他也不算微末,他穿四個口袋的衣服,手上也沒幾個老繭,一看就是坐辦公室的幹部。媽,您以後不要這樣了,我自己以後能行。」丁建輝有些難過,難過自己這麼大了還要讓母親操心,難過母親為了自己舍下臉面。

  「你發現小唐是幹部了?我打聽好才拉你過來的,人家小小年紀就副科了。俗話說,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你可得跟人家處好關係,寧願用不上,也不能用上時找不到人。記住了嗎?」老謝鄭重的叮囑道。

  「知道了,媽。」丁建輝很難過,轉頭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淚……

  告別丁建輝母子後,葉志娟沒再說什麼。

  走到丈夫的墓碑前,葉志娟拿出早已準備的毛巾投入水桶中,撈出來擰個半干,展開細細擦拭。

  一邊擦,一邊低聲細語:

  「老王,我們來看你了。」

  「家裡都好。敬民雖然頑皮了些,但學習成績不錯;靜瑩去年也考上了四九實驗中學;文文和桉子的工作都很順利。」

  「今年全國的供應都很緊張,但咱家裡在桉子的幫持下過的還行,沒有短了孩子們。」

  「老家……咱媽那邊,我一直沒斷了寄錢。」

  「我聽那邊的同志說了,當地供應情況很緊張。」

  「咱媽這一年來了好幾次信,每次都是要錢。」

  「我回信讓咱媽過來,咱媽也不來。只是一味的要錢。」

  「我也是當媽的,我知道咱媽是心疼那幾個小的,擔心過來後我不給那邊寄錢。」

  「我現在每個月給那邊寄五十五塊錢,比你在的時候多了不少,這得虧是我漲了工資,要不然還真寄不起。」

  「五十五都趕上一個工人兩個月工資了,這錢怎麼著都夠咱媽花銷了。」

  「你走了,我會給咱媽養老,但我養不起老家一家子。」

  「如果咱媽後面再來信讓多寄錢,我不打算再漲了,畢竟咱家裡也有孩子要照顧,接下來的年景……我得做最壞的打算,多為孩子們考慮。」

  「你要怪,就怪我吧。」

  葉志娟碎碎叨叨,在唐植桐聽來沒有什麼條理,像是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

  聽著葉志娟說年景不好,做最壞打算時,唐植桐機警的掃了一下四周,生怕有人偷聽。

  好在四周無人,只有風吹過樹梢,傳出「沙沙」的動靜,不知道這是逝者對生者的安撫,還是讚許。

  在唐植桐看來,葉志娟做的沒毛病,每個月五十五塊錢,放普通老百姓身上,養活一家七八口人綽綽有餘,但放在如下的川渝……

  也許王家老太太心裡也清楚,但照著川渝那狠命往外調糧的勁頭看,恐怕她也在為膝下兒孫做打算吧?

  葉志娟擦完墓碑,小王同學擺上梧桐花,然後倒上茶水,唐植桐倒好酒。

  小兩口站在葉志娟身後兩側,一起三鞠躬,掃墓就算結束了。

  「文文,你去洗一把毛巾,順帶把水桶還回去。我跟桉子說會話。」葉志娟沒有立馬走人的意思。

  「好。」小王同學得令後拎起水桶就想走。

  「哎,文文,我在那邊壓了學生證,你還桶的時候別忘了給取回來。」唐植桐在旁提醒道。

  「行,放心吧。」小王同學笑笑,拎著桶走出這片墓林,將桶里的水澆在了路旁的青松下面。

  小王同學走後,葉志娟直接坐在了王父墓碑前,並指指地上:「桉子,坐下說吧。」

  「好。」唐植桐沒廢話,坐在了葉志娟的斜對面,眼下公墓用地不緊張,墓碑與墓碑之間的距離還是蠻大的,兩人坐下並不擁擠。

  待唐植桐坐下後,葉志娟開始娓娓道來:

  「那位謝阿姨是我以前同事老丁的遺孀,老丁走得早,老丁走的時候,建輝還在讀初中。」

  「建輝這孩子學習不大行,上學、畢業分配,老謝都求了不少人,把老丁的那點人情都用了。」

  「這麼多年,老謝一手拉扯起四個孩子,很不容易。」

  葉志娟嘆口氣,接著說道:

  「建輝起初在石景山發電廠工作,前年的時候四九城成立供電局,石景山發電廠劃歸供電局,建輝才調到市里。」

  「老謝雖然也有工作,但身體一直不是很好。這次見面我都嚇了一跳,快瘦脫相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我聽別人說她也沒多少日子了……唉!」

  「以後,無論是你謝阿姨,還是建輝,有事找你的話,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同樣是遺孀,葉志娟對這位前同事的遺孀還是很佩服的,也得虧之前把丁建輝的工作協調在四九城,若是去了外地,等她一走,後面幾個小的沒爹沒娘,哥哥也在外面,該怎麼活?

  至於今兒「偶遇」這一出,葉志娟並未放在心上,都是當媽的,她很能理解。

  「好,我記住了,媽。」唐植桐點點頭,將此事記在心上。

  「這大半年,靜瑩、敬民動不動就說姐夫說怎麼著,你現在說話比文文都管用。」

  「說起來,媽得謝謝你。這一年多,要不是因為你那些發明,我現在也不可能坐在這個位置上。」

  葉志娟回想起這一年多的日子,笑眯眯的說道。

  「媽,您說哪裡話,咱是一家人,這都是我該做的。」唐植桐摸摸腦袋,被葉主任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被抬的太高了。

  「實事求是嘛,一家人也得說。」葉志娟樂呵呵的補充道:「文文從小被我們慣壞了,脾氣大了些。她要是哪做的不對,你別當面跟她嗆嗆。畢竟你們是要過日子的,嗆嗆的多了影響感情。你私下裡給我說,我教訓她。」

  「媽,您言重了,文文做的挺好,我媽滿意的不得了。

  我媽說了,我能從一個投遞員干到現在的位置,起碼有一半功勞是文文的。

  我媽還說文文旺我,讓我好好待文文,要是我對文文不好,她第一個就饒不了我。」

  聊起這個,唐植桐也打開了話匣子,對於小王同學這樣的媳婦,怎麼可能不滿意?

  「那就好,那就好。把籃子裡的茶杯拿出來,咱把茶水喝了,往回走。」葉志娟聽後很高興,雖然「旺」人這種事屬於封建迷信,但考慮到親家母的出身,能說出這種話已經是對女兒極大地認可了,不能指摘。

  有日子沒喝茶了,這乍一喝,感覺味道還不賴。

  唐植桐給小王同學留了一杯,待她回來喝掉,葉志娟起身準備往回走。

  唐植桐將王父墓前的茶水、酒水一併澆在地上,才和小王同學一同收拾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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