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752兄妹和解


  第753章 752兄妹和解

  小兩口回到家,把以後買衣服需要用布票的事情跟張桂芳說了一遍。

  張桂芳的反應並沒有如唐植桐預料的那般,反而有些無所謂:「咱家一直是自己裁布找人加工,以前就沒買過成衣,成衣收布票就收吧。」

  「媽,您看啊,以前糧食、菜、肉、雞蛋都是放開了賣,有錢就能買,現在不光定了量,而且定量越來越少了。

  去年天就旱,今年也沒下雨,棉布的產量得受影響吧?棉布產出來也不可能全部拿來供應市場,還得供應製衣廠呢。

  再說了,萬一明年的布票定量也跟著降呢?到時候恐怕想買衣服都買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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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植桐見親媽不開竅,開始給她販賣焦慮。

  「那……要不就給你們買點?」張桂芳窮苦慣了,對穿著沒什麼要求,壓根就不上套。

  對她來說,新的外套不捨得穿,舊的怎麼都能穿,無非就是縫縫補補,再退一步,即便布票減少,不是還有估衣鋪嗎?

  至於內衣,張桂芳更不作他想,內衣才時興了幾年?解放前誰穿內衣?還不是直接裹上棉襖棉褲就過冬?

  但兒子這麼費盡心思的說話,張桂芳就認為是兒子想買,嘴上還是做了讓步。

  唐植桐聽後,砸吧砸吧嘴,嘆了一口氣敗下陣來。

  他是想說服親媽準備點衣服不假,但不是為了自己和小王同學,而是所有家人。

  小王同學在旁靜靜的看著,想起丈夫回家路上的豪言壯語,再看看他此時吃癟的模樣,捂著嘴偷笑。

  「想笑就笑吧,憋著多難受。」唐植桐擺擺手,算了算了,婆媳的消費觀念差異太大,談不攏。

  「不行了,我得出去緩緩。」小王同學顧及形象,強忍著笑,手捂著腹部踉踉蹌蹌出了正屋的門,不一會的工夫就聽到一陣壓抑的笑聲從外面傳來。

  「文文這是咋了?」張桂芳不明所以的問道。

  「沒事。我倆買布回來聽到買衣服收布票的消息。我跟她說只要您知道了這個消息,肯定會去排隊買。沒成想您對穿的要求這麼低。」唐植桐大概說了一下小王同學笑的原因。

  「這……該買嗎?」張桂芳被小兩口弄的有些糊塗了。

  「買不買都行。買了無非是穿的舒服點,不買就撿著舊的穿。」唐植桐笑笑,不知道該怎麼跟親媽解釋。

  小王同學想買貼身的內衣穿,是因為穿著內衣再穿外套啥的舒服,圖的是生活品質。

  張桂芳認為沒有必要買是為了省錢,為以後做打算,圖的是生活保障。

  兩人的想法都沒錯,只能說生活環境的不同造就了不同的消費觀念。

  「你找誰?」小王同學正扶著牆笑呢,就看到大門口那邊進來個背著麻袋的人。

  「你是桉子家的吧?我是小平他爹。」來人是張永祥,看到小王同學想起了兒子對弟媳的描述,長相確實出挑,十里八鄉都出不了這麼一個女娃。

  小王同學一聽張永祥自報家門,也顧不得笑丈夫了,換上一副熱情的笑容:「大舅,快屋裡坐。」

  一邊說,一邊笑臉迎了上去,不僅幫張永祥拿下麻袋,還不忘提高嗓門給屋裡報信:「桉子,大舅來了!」

  張桂芳聽到兒媳婦的報信,臉上先是錯愕,接著就皺起眉頭來。

  唐植桐顧不得安撫擰巴的媽,一撩門帘就沒鬆手,等著張永祥進門:「大舅,快進屋坐。」

  說完,直接吩咐鳳珍:「鳳珍,給大舅倒水。」

  「哎,哎,都是好孩子。你媽還好吧?」張永祥滿是褶皺的臉上堆出一副發自內心的愉悅,開口先打聽妹妹的情況。

  「好著呢。大舅,我看您比上次硬朗了。」唐植桐笑顏笑語回應著,上次見面的時候,張永祥不止水腫,身上還沒有力氣,下床都費勁,這次扛著麻袋來,都沒怎麼出汗。

  「多虧了你上次送去的花生餅,治大病了。」張永祥樂呵呵的說著就進了門,待看到妹妹後,卻有些手足無措,陪著笑試探道:「你……都好著呢。」

  「還死不了。」張桂芳硬邦邦給大哥撂下句話,怔怔的看著他,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但精神還好,身子骨看上去也硬朗,一點水腫的痕跡也沒有留下。

  兩人就這麼站定,相互看著,得有十來秒鐘。

  張永祥堵在門口,唐植桐撩著帘子,小王同學拎著麻袋,就這麼等著。

  「媽……」再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個事,唐植桐主動開口提醒張桂芳。

  「這麼大個人了,堵門口乾什麼?往裡走兩步。」張桂芳說話還是硬邦邦的,不過轉過臉去吩咐鳳芝道:「鳳芝,給你大舅拿馬扎。」

  張永祥聽後非但沒生氣,臉上還掛著笑,往裡走幾步,把門口讓了出來,站定後開口道:「一直想來,可田地歸集體了,沒產出了。」

  「空著手來,我還能趕你走?」張桂芳聽大哥解釋這陣子沒上門的原因後,再次硬邦邦回懟。

  唐植桐朝小王同學嘿嘿一笑,能說話就是個好現象,表明有的談,表明一直放在心裡,態度反而沒有那麼重要。

  「鳳珍、鳳芝,這麼大個人了,不會喊人嗎?叫大舅!」張桂芳這會兒擰巴,看誰都不順眼,剛說完張永祥,又下意識的批評兩個一直沒吭聲的閨女道。

  「大舅。」

  「大舅。」

  鳳珍、鳳芝不敢觸張桂芳的霉頭,很聽吩咐,相繼開口喊人。

  「哎!哎!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張永祥臉上樂開了花,妹妹能讓閨女喊自己,就已經比之前進步了。

  「大舅,坐下說。」唐植桐進屋後,將鳳芝拿過來的馬扎放在張永祥身後,自己也拽過馬扎陪著坐下,然後開口幫張桂芳圓道:「大舅,我媽最近氣不順,看誰都不順眼,剛才還逮住我說了半天。」

  「沒事,沒事。」張永祥擺擺手,接過鳳珍遞過來的茶杯,笑著說道:「這麼多年了,你媽就這個脾氣。」

  小王同學一聽,在旁邊抿著嘴,想笑,卻不敢,婆婆除了去年中秋前有那麼幾天脾氣不好,其他時候都好好的,而大舅說她就這個脾氣,這麼多年得受了她多少呲打?

  張桂芳看到了兒媳婦的表情,臉上有些臊得慌,強撐著婆婆的架子,吩咐兒子,也是說給大哥聽:「桉子,陪你大舅聊聊天,我去做飯。」

  「媽,我和您一塊。」小王同學生怕婆婆再鬧彆扭,打算一會趁機墊上兩句話,既然都操心張承平的工作了,不能在這個節骨眼鬧崩。

  「桉子家的,村口的老榆樹結榆錢了,我一大早折了點,你擼擼,烙點餅子吃。」張永祥看妹妹轉身,沒敢指使,轉而吩咐外甥媳婦道。

  「好嘞!」小王同學答應的清脆、痛快。

  小王同學喜歡「桉子家的」這個稱呼,她不認為這是一個女人附庸男人的稱呼,反而覺得更像是一種對女人身份的認可,尤其是這個稱呼還是從親戚長輩口中喊出來的時候。

  張桂芳聽到大哥提及村口的老榆樹,身子一僵。

  許多年前的這個季節,大哥爬上老榆樹,自己在下面翹首以盼,大哥折下的第一支榆錢,總是朝自己扔下來,扔下來之前還會叮囑一句:「躲遠點,別刮花了臉。」

  偶爾掏到一窩鳥蛋,大哥也是偷偷的埋在草木灰里煨熟,然後看著自己吃。

  雖然大多數時候都不怎麼熟,也沒有鹽味,但那滋味真好啊。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孩子們都大了,大哥也有了白髮。

  不知不覺,張桂芳流下了兩行淚。

  也許是被淚水燙到了臉,張桂芳發覺後快走兩步進了裡間。

  小王同學找了個盆,解開麻袋,從裡面掏出一枝枝榆錢,全都擼到盆里,口中贊道:「大舅,這榆錢真嫩。」

  「呵呵,三月清明榆不老,二月清明老了榆。今年榆錢開的晚,這時候吃正好。」沒了張桂芳在場,張永祥自在了很多。

  「大舅,您拿來的也太多了,您以後過來少帶點就行,給家裡多留一些。」唐植桐知道農村比城裡困難,否則張永祥前陣子就不會水腫了,而榆錢又是一種營養豐富、口感較好的代食,在農村肯定是很搶手的,為了這大半麻袋榆錢,還不知道張永祥要起多早、爬多高的樹呢。

  「田地歸集體了,除了這個也沒啥好往這帶的。

  農村不缺這個,現在天暖和了,樹上、田間地頭都是能吃的。

  我聽小平說這邊養了幾隻雞,人吃不完就餵雞,雞吃這個下蛋勤快。」

  說起吃的,張永祥很樂觀。

  「讓您操心了,還顧著那幾隻雞,不過雞撈不著吃榆錢了,我媽嫌養起來費糧食,前一陣都賣了。」唐植桐笑笑,沒有說是上面不讓幹部養,說出來有點不團結。

  「唉,是我們拖累了你們家啊。」一聽這茬,張永祥很自責,前後一個來月,兒子從這邊拿回去兩次糧食,第二次甚至還端回去半缸豬油。

  「嗐,大舅,您這是說哪裡話?不養雞跟您沒關係,是街道過來做的我媽工作。」唐植桐看張永祥往自己身上扣黑鍋,只能繼續往下編。

  「公社裡都讓養,街道還管這個?」張永祥一臉不可置信,以前村里不少人家都靠著雞蛋換鹽,雖然今年依舊有這麼幹的,但已經少了很多,畢竟冬天沒有青菜,雞也得消耗糧食。

  「管,誰讓城裡沒有地呢,城裡養雞隻能圈起來,多少都得餵些糧食。定量就那些,雞多吃一口,人就得少吃一口。不讓養了也好。

  小平哥怎麼樣?回去後開始給社員看病了嗎?」唐植桐對此很看得開。

  「看了,看了,哎呀,公家給教,就是不一樣。大傢伙都誇他看的好。我看他沒好好學,一邊看病,一邊翻書,心虛。啥時候給人看病不翻書就好了。」張永祥一邊笑,一邊指出兒子的不足。

  「瞧您說的,小平哥那叫認真仔細。再說了,那麼厚的書,一個月可印不到腦子裡,換做是我,我連看都看不完,更甭說用了。」唐植桐參與了編纂,知道《手冊》裡面的知識點,從頭到腳,上百種病痛,都有相對應的症狀、治法,想爛熟於心得經過時間的沉澱。

  「哪能?這本書可是你寫的。」張永祥不信唐植桐的說法,在他的概念里,編書的還能不了解書?

  「哎呦,大舅,編書的人那麼多,我在裡面不算啥。」唐植桐聽了連連擺手,他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你名字沒排到最後啊?小平回去拿出書來給我看了。」張永祥很固執,認定了外甥在編書時起了大作用,否則怎麼可能給兒子安排這麼份美差?

  「名字是按照姓氏的拼音首先字母排列的,並不能體現貢獻的大小。我沒排最後純粹是因為姓唐。」《手冊》的排名順序是唐植桐提議的,畢竟這也是推廣拼音的細節,如果按照其他人的看法,得按照筆畫多少、筆畫順序進行排列。

  「是這麼回事?」張永祥將信將疑。

  「大舅,是這麼回事。桉子在裡面沒出多大力,您在外面可別說您外甥編書,讓懂行的聽到後丟人。」小王同學在一旁擼完大半盆榆錢,插了一句話。

  「嗯,不說,不說。」張永祥老臉一紅,外甥媳婦這句話叮囑晚了,自己已經在社員面前說過了。

  「文文,你去看看咱媽在忙啥,幫咱媽做點菜,中午讓大舅在這喝兩杯。」張桂芳進了裡面一直沒出來,唐植桐朝小王同學擠了下眼,暗示的意味很明顯。

  「哥,咱媽在裡面抹淚呢。」正屋的房子都是相通的,每間房之間的隔板上都有門,鳳芝坐在桌子旁寫作業,一抬眼就能看到裡間的情形,聽哥哥想知道親媽在忙什麼,就沒憋住話。

  「……」唐植桐同情的看了一眼親愛的小妹妹,心道:妹子啊,待會咱媽揍你的時候,你可得挺住啊!

  「不忙活,不忙活,我就過來看看,看看就放心了,不留飯。」張永祥一聽外甥要留飯,立馬站起擺手,一副馬上要走的模樣,已經從妹子這邊拿回去不少糧食,城裡人定量有限,自己得自覺。

  「就你話多!」張桂芳從裡間出來,眼睛有些紅,不知道是在說鳳芝,還是批評張永祥。

  張永祥站在原地,依舊陪著笑。

  唐植桐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大舅的臉上沒有掛不住,笑容也不尷尬,反而有種哥哥寵著妹妹,只要妹妹高興就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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