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757下套


  第758章 757下套

  次日4月12日,雨過天晴,氣溫終於有了點春天該有的樣子,輕微運動不出汗,最是宜人。

  吃過早飯,唐植桐和小王同學一起出門,不過他路過郵電學院而不入,徑直北行,直達中關村北二條,因為科學院化工冶金研究所在這邊。

  等唐植桐來到冶金所時,這邊已經開始上班,所有人都一副忙碌碌的樣子。

  見到曾興懷後,唐植桐有些意外,曾興懷雖然比自己年長很多,但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而且是個大帥哥級別的大叔。

  「曾所長好,我是唐植桐,過來找您報導,感謝科學院和冶金所對我們科研項目的支持。」進門的是時候,曾興懷還在跟冶金所的同事趴在辦公桌上研究什麼方案,唐植桐看他忙,為了節省他的時間,直接掏出邱瀚手寫的條子遞了過去。

  「你好,你好。邱院長跟我說你要做鐵氧體?」曾興懷站起身來,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伸出了友誼的大手,上下搖晃幾下,開門見山的問道。

  「對,需要做幾對不同尺寸的磁鐵,我們項目組有個項目要用。」唐植桐昨天晚上考慮過如何跟冶金所打交道,想來想去,實話實說、虛心求教是最合適,也是最不容易露馬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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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你那邊想什麼時候做?我們配合把設備空出來。」對於曾興懷來說,這事不大,但冶金所初創,設備有限,很多項目都在排著隊等著驗證。

  「曾所長,我們做的不多,不用特意用設備。等我們準備好,冶金所這邊做磁鐵的時候捎帶著給燒一下就行。」雖然邱瀚說過冶金所這邊會全力配合,但唐植桐覺得自己得知好歹,不能太占用公共資源。

  曾興懷一聽唐植桐的說法,笑了,沿用了「磁鐵」的說法,坦誠的說道:「小唐同志,你對我們冶金所不太了解吧?我們的主要研究方向是煉鋼,不做磁鐵。」

  「抱歉,我準備工作做的還不夠細緻。」唐植桐錯愕,本來以為丁輝是個靠譜的,沒想到找了個不專業的?

  「沒事。磁鐵的製作難度不大,只要你那邊定好模型,我們這邊配合調整出時間,就可以操作。」雖然唐植桐一副外行的模樣,但曾興懷看在即將兌現的設備面子上,沒有責怪唐植桐。

  冶金所成立還不足兩年,隨著課題增多,所需要的設備也多了起來,但很多設備壓根就沒錢買,而這次配合的回報恰好是冶金所所需要的一種進口設備,據說是科協那邊給勻出來的。

  曾興懷為了冶金所殫精竭力,現在別說只是配合燒一爐,就是開十爐他都願意。

  「曾所長,不怕您笑話。我雖然負責協調燒制磁鐵,但對整個過程了解還不夠透徹,您這邊可以找位研究員帶我參觀一下設備,講一講整個流程嗎?」唐植桐昨天想了一宿,沒想好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操作釹硼鐵,萬般無奈下只能拿著邱瀚所說的「冶金所全力配合」當令箭,想在了解過程中尋找漏洞,達成自己的目的。

  「走,我帶你逛一圈吧。」曾興懷抬手看了眼手錶,覺得時間來得及,打算親自上陣,起碼得讓科委認為唐植桐這次借設備值冶金所所需的那套設備的價。

  「那……那就麻煩曾所長了。」唐植桐內心有點小小的歉疚。

  在去看設備的路上,曾興懷跟唐植桐聊了幾句,得知這是一個學生組成的項目小組,很感興趣,還勉勵了幾句。

  曾興懷很認真,帶著唐植桐先去了材料室,從一堆瓶瓶罐罐的原材料說起,言簡意賅的說著做磁鐵所需的原料及比例,以及後續的整個流程,甚至每個流程需要主要的點在哪。

  專家不愧是專家,唐植桐端著個小本本,如同某個小國的居民對待他們的太陽那般,一邊聽,一邊記。

  唐植桐不是在故作姿態,而是覺得真能學到知識,曾興懷講解的過程比萬向紅提供的筆記更加細緻。

  「曾所長,這些原材料很珍貴吧?」在聽的同時,唐植桐也瞅準時機了解下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指著貨架上用一些用英文標註的金屬,其中就有做超磁鐵用到的釹。

  「很貴,那些都是提純出來的稀有金屬,咱們國家在這方面起步晚,58年才由有色金屬研究院負責研究,提煉的數量有限,這些大部分都是進口的。」曾興懷給唐植桐解釋了一句,隨即笑道:「有你們這樣有社會責任感的學生在,咱們國家一定能找到突破口,提高提純水平。」

  「我也盼著那一天。」唐植桐點點頭,表示認可,但這方面可不是說提高就能提高的,難度非常大。

  「道阻且長,行則將至,肯定會有那麼一天的。」曾興懷則表現的比唐植桐還要堅定。

  唐植桐此刻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一種叫做「信念」的東西……

  唐植桐在冶金所的時候,楚春雪又去了唐家,一副弱不經風的模樣,不是裝的,是真的餓。

  劉家的糧袋子已經見底,昨天晚上最後一粒米也進了兩口子的肚子,今天早上劉誠志是餓著肚子去上班的,楚春雪早上只喝了兩杯水,越喝胃裡越燎,很難受。

  張桂芳見楚春雪這幅樣子嚇了一跳,趕忙將她扶到馬扎子上坐下。

  「嬸子,我實在沒臉來求您,但我真的沒辦法了。」楚春雪眼前一陣陣黑,此時胃裡難受倒成了次要的,她只感覺頭暈目眩,緩了好一會才開口求助。

  「唉,你這孩子。」張桂芳知道楚春雪來幹什麼,但想起兒子的話她很為難。

  剛才楚春雪渾身無力,張桂芳扶她的時候就用了幾分力,待她坐下後還特意掃了一眼手,剛才自己抓的地方沒有出現摁下起不來的情況。

  這就說明楚春雪只是餓,還沒有到張永祥那種山窮水盡浮腫的地步。

  「我實在沒辦法了……」楚春雪餓的沒力氣,一句話都不想說,但來這麼一趟,又不願無功而返,只能有氣無力的重複著這一句話。

  「我給你拿口乾糧。」張桂芳嘆口氣,最終還是心軟了,不過她並沒有選擇給錢,而是轉身進了裡間拿出了一個摻有玉米皮的窩頭,這是依著兒子的說法做了準備打發乞丐的。

  看到乾糧,楚春雪又有了勁,接過去迫不及待的就啃了起來。

  窩頭是剩的,有點散,楚春雪一個手在下面接著,吃完後將手指縫裡的渣渣都舔了個乾淨,張桂芳在一旁看的心酸,楚春雪這日子過的比乞丐好不到哪兒去。

  一個窩頭下肚,楚春雪精神終於好了些,流出了眼淚:「嬸子,我給您添麻煩了。」

  「唉,你這孩子,怎麼就把日子過到這步田地了。」看到楚春雪緩過神來,張桂芳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就楚春雪剛才的模樣,若是在自己家有個三長兩短,自家麻煩可就大了。

  楚春雪低頭不語,暗自垂淚,是啊,怎麼就過成這副模樣了?都是因為早年婆婆貪圖占便宜不給自己將戶口遷到這邊導致的!

  看楚春雪不吭聲,張桂芳也不能任由她在這干坐著,又去裡間拿出了個窩頭,遞到楚春雪手裡:「春雪啊,各家有各家的難處,憑你婆婆乾的那些事,咱兩家是絕了往來的。這個你拿著,我只能做到這了,你回去吧,以後別來了。」

  「嬸子……」楚春雪手裡拿著窩頭,淚水漣漣的看著張桂芳,好一會才憋出一句話:「您是個好人。」

  好人不好人的,張桂芳也不稀罕,這個好人並不是撿到錢還給人家、碰到跌倒的扶一把,那些都是舉手之勞,對自家沒有損失,而是楚春雪發的好人卡是用實打實的糧食換來的。

  若是年景好,張桂芳不會在乎這點吃的,但以後的日子怎麼樣,她心裡沒底。

  雖然唐植桐一直在說他會去想辦法,但眼下到處都困難,張桂芳並不認為兒子還能再弄回糧食來。

  送走楚春雪,張桂芳犯開了愁,要是她再來怎麼辦?自己總不能把大門關起來吧?

  話說楚春雪回到家後,將窩頭放在盤子裡,也沒有去收拾昨天被雨淋的髒衣服、髒鞋,就這麼怔怔的看著窩頭愣神,一邊看一邊咽口水。

  吃?不吃?吃?不吃?楚春雪心中的天平在來回搖擺。

  遠在工廠的劉誠志此時也正在糾結,到底要不要聽工友的?

  劉誠志早上空著肚子來到單位,厚著臉皮跟工友們商量能不能加入互助會。

  互助會的起源,眾說紛紜,有人說起源於竹林七賢,所以在一些地方又叫七賢會。

  互助會有一定的地域性,一般來說南方多一些。

  由於互助會確實能增加一般群體抗風險能力,而且借貸成本要比外面的印子錢低,所以在解放後隨著人員的流動,就在四九城小範圍的組建起來。

  互助會與放印子錢一樣,都是民間自發的行為,所以在入會時,會員都會優先選擇信譽好的人拉。

  而且大部分新人入會時,會首會要求會員給各自拉來的人作保,為的就是新人還不了錢時,有保人承擔損失。

  劉誠志以前的生活是在水準之上的,當時有人想拉他入會來著,但劉誠志問詢後覺得是別人圖他家的錢,萬一有人還不上,就會扯皮,扯不利落自己就虧了,所以就沒入會。

  現在情況反了過來,劉誠志想入會,卻沒有人願意給他作保了。

  這大半年來,大家將劉誠志的情況看在眼中,已經從原先富足的日子跌落至赤貧,不僅家中老娘、兒子雙雙入獄,呂德賢還對他劃清界限,再加上他平日裡不會來事,人緣不好,所以現在一聽是入會的事情,大家都紛紛搖頭,不願給他作保。

  劉誠志只能一邊空著肚子生悶氣,一邊琢摸著如何搞錢,心裡甚至隱隱期盼著楚春雪能從唐家再借點錢出來度過難關。

  「小劉,還在琢磨入會的事呢?」此時,一個獐頭鼠目的工友湊了過來。

  「幹嘛?」劉誠志抬起眼皮白了工友一眼,沒好氣的問道。

  這個工友有個外號叫「耗子」,雖然劉誠志落難,但他看不上耗子,因為耗子在廠子裡不止一次拿楚春雪打趣自己。

  劉誠志又不傻,能分得清什麼叫玩笑,什麼叫覬覦。

  「得嘞,看你有困難,還想著幫你出出主意。聽你這語氣,好像也用不著,就當我多嘴。」耗子一聽劉誠志的語氣,用一副無所謂的語氣,說完輕輕扇了自己嘴一下,轉頭就走。

  走的也不快,一步、兩步、三步,他期待著劉誠志能喊住自己,聽聽自己的主意。

  劉誠志不想搭理耗子,但眼瞅著自己已經山窮水盡,只能將耗子喊住:「什麼主意?」

  耗子都走出去五步了,才聽見劉誠志的動靜,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笑道:「想聽主意,你好歹得給顆煙吧?」

  「我特麼連飯都吃不上了,哪來的煙?想說就說,不說拉倒。」劉誠志看到耗子那張臉,恨不能給他扭過去,嫌棄的回懟道。

  「得,誰讓我欠你的呢。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不該拿你媳婦開玩笑。」面對劉誠志的臭臉,耗子這次沒走,不僅沒走,而且給自己找了個台階,說完還從口袋裡掏出來五塊錢。

  「怎麼著?你借給我錢?」劉誠志生怕耗子會後悔似的,一把把錢薅過來,先裝進自己兜里再說。

  「當然是借給你的,你不還也沒事,權當我給你賠不是了。」耗子人長得醜,但此時說的很真誠。

  「那我謝謝你,不過我眼下暫時沒錢還你,得等以後日子好起來再說。」劉誠志嘴上有承諾,但心裡就沒打算還,之所以這麼說,是想吊著耗子,以後再從他嘴裡多掏出點「賠不是」的利息出來。

  「這個不急。不過我一個月也就這麼點零花錢,頂多能讓你多堅持兩天。兩天以後,你怎麼辦?」耗子擺擺手,擺出一副貼心工友的模樣。

  「走一步說一步吧。」劉誠志愁眉苦臉,以後的路怎麼去走?他心裡一點方向都沒有,難道真的將楚春雪送回公社嗎?

  「我倒知道條路子,說不定能行。」耗子見劉誠志已經走投無路,口風終於鬆了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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