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950心善


  第951章 950心善

  唐植桐是被前來送煤的工人吵醒的。

  雖說憑著條子付了錢,但由於唐植桐要求別一次性送到,所以煤站那邊見天的往這邊送一點,推著煤車直接入戶倒也不用擔心別人看到。

  「嘶————」唐植桐起身感覺腰間有點疼。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伸手一碰,更疼了,再低頭扭身一瞧,一塊青紫。

  「你說奇怪不奇怪,喝個酒怎麼還喝的腰疼?都青了,是不是得什麼絕症了?」恰逢小王同學從外面進來,唐植桐張嘴就問道。

  「呸!呸!呸!我扭的,你是不是記不起自己說了什麼?」小王同學將手裡的搪瓷杯遞給丈夫:「喏,靜瑩從代售點給你買回來的酸梅湯,說給你醒酒用。」

  「吆~不錯不錯,正好口渴呢,待會謝謝靜瑩。我說什麼了?」唐植桐接過來,抬手就喝。

  酸梅湯是食品廠生產的另一種產品,味道略微寡淡,由於用料的緣故,有股明顯的煙燻火燎滋味在裡面。

  在美食貧瘠的四九城,酸梅湯算是傳統上品飲料,不少經濟條件良好的家庭都會買上一些給孩子解解饞。

  相比較起來,唐植桐還是喜歡西安那邊的科技味,單純的酸甜口,近似飽和溶液泡上一桶,夏日裡往冰箱一放,吃飯的時候倒上一杯,比酒下飯。

  小王同學先是回頭望了一眼,待確定沒人守在門口後,才啐了丈夫一口:「呸~我才沒臉重複你說的話,怪丟人的。」

  「看來是有些少兒不宜,我確實不記得了。」唐植桐一氣喝完酸梅湯,渾身舒爽,自己為什麼會在酒後說那些呢?一定是那哥幾個開車開的太快把自己給帶偏了。

  「那套牛的————你打算怎麼處理?送你們食堂合適嗎?畢竟馬薇他們過來幫咱搬家忙了大半天。」小王同學沒有打算揪著丈夫的小辮子不放,可提起牛歡喜的時候還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你安排的很周到,物盡其用吧,我明天帶押運處,直接放食堂給大傢伙加餐。」看小王同學對牛歡喜生理不適,唐植桐索性答應了她的建議。

  物盡其用,一個表達節約的成語。

  別看某些資本家揮金如土買別墅,但涉及到某些領域該省也得省,就像小商店裡那個集碰一碰、掃一掃為一體的收款設備,其實是用某款賣不出去的庫存手機改裝而成。

  牛歡喜再怎麼不雅觀,好歹也是塊肉,若是小王同學不提,唐植桐打算偷偷用別的名義扔空間。

  過幾天就要去老表的地盤了,牛歡喜在他們那邊的餐桌上很受歡迎,說不定能換到某些便利。

  但小王同學做了安排,唐植桐就不好陽奉陰違了。

  「身體行不行?可以的話出去幫幫忙吧,我看著有個像是煤站的幹部。」商量好牛歡喜的事情,小王同學往外面一指,外面卸煤還在繼續。

  「男人怎麼能說不行?」唐植桐朝小王同學擠擠眼,伸了個懶腰往外走。

  由於唐植桐是拿著顏雄飛的批條去買的煤,煤站那邊很重視,站長親力親為,幫著往這邊運煤、卸煤。

  縣官不如現管,既然以後打算在這邊紮根,面對煤站站長這種追求進步的表現,唐植桐給予了尊重。

  給師傅們散了一圈煙,表達感謝之餘,也向煤站站長透露已經向顏雄飛提起此事,並表揚煤站如何如何,站長聽完眉開眼笑,反過來跟唐植桐道謝。

  「姐夫!你醒了?咱們去釣魚吧?!」現在正值暑期,今天又是星期天,下午天熱,胡同口的小攤買賣不錯,營業後已經賣出了好幾瓶北冰洋,回來補貨的敬民看到唐植桐後喜出望外的問道。

  「釣什麼釣?作業寫完了嗎?小球藻養好了嗎?昨天不是帶你釣了嗎?」小王同學不假顏色的批評沒眼色的弟弟,丈夫雖然沒有搖搖晃晃,但嘴裡還有酒味,水邊又是危險的地方,她自然不放心讓他們去。

  「略略略,母老虎!」今天下午買賣不錯,敬民喝的很有成就感,看大姐不同意,做個鬼臉,跑地窖那邊拿汽水。

  唐植桐有些不放心的跟上去,卻被敬民嫌棄了:「姐夫,你別在這礙手礙腳,我這兩天都自己過來拿了好幾次了。」

  「嚯,好傢夥,能耐了呀。我幫你一次多拿幾瓶,你就少跑兩趟,多好,對吧?」唐植桐樂道。

  「一點都不對。汽水賣的慢,在地窖里放著,拿出去是涼的,顧客喜歡涼的,在外面放的時間長了,就成熱的了,顧客不喜歡。快回去陪你媳婦吧。」王敬民說話很硬氣,把地窖的燈拉開,不耐煩的朝唐植桐揮揮手,自己下了地窖。

  「嘿,你這孩子。」唐植桐笑著搖搖頭,扔下小舅子出了門。

  敬民說話這麼硬氣也是有原因的,因為他賺錢了。

  外面普通的北冰洋不算押金,一瓶一毛五,冰鎮的兩毛,自家因為有地窖的緣故,拿出來的汽水溫度比外面冰鎮的還要低,卻只要一毛五,好賣很正常。

  下午五點多,儘管太陽還沒有下山,但這個點已經是居民開始忙活晚飯的時間,畢竟早點吃完上床睡覺不僅省力氣,還省電。

  唐植桐從廂房出來,溜達著朝胡同口走去,打算幫著幾小隻將冰棍攤運回家。

  「看什麼呢?這麼專注。」來到胡同口,敬民賣力的吆喝著,一點都沒打擾靜瑩和鳳珍看書。

  「姐夫,你醒了?」靜瑩聽到唐植桐的動靜,笑著站起身來,將自己手上的書遞了過去,說道:「咱媽說讓你明天下班去一趟婦聯,中午回來的時候看你忙著,沒告訴你。」

  「行。」唐植桐順手接過書來,看了一眼封面,是周先生的小說集《吶喊》。

  隨手翻了幾頁,正好看到《狂人日記》里最著名的那段話:

  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

  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能看得懂嗎?」唐植桐合上書,周先生的大作,除了課本上那幾篇外,他也拜讀過一些,這些內容對於初一學生來說略顯晦澀。

  「書讀百遍其義自見,看得多了也就懂了,鳳珍說的。」靜瑩說完轉頭朝鳳珍笑笑。

  「我也是聽老師說的。」被朋友「出賣」,鳳珍有些不好意思。

  「這句話來自《三國志》。這本書是好書,但看的時候要注意適度,看不懂別硬往心裡記。」唐植桐將《吶喊》還給靜瑩,囑咐道。

  其實,唐植桐是不贊成鳳珍和靜瑩現在看周先生作品的,不是寫的不好,而是寫的太深刻,她們還年幼,看的多了,即便不懂,看問題的角度也會「周化」。

  唐植桐記得自己當初也是初中的時看的,本就在叛逆的年齡,接受周先生作品薰陶後,看問題愈發憤世嫉俗,差點變成老師眼中的問題少年。

  「哦。」靜瑩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鳳珍也是差不多的模樣。

  「姐夫,我二姐今天買了些酸梅湯,可好賣了,咱以後每天都進一點,好不好?」敬民從冰棍箱子裡拿出最後一根小豆冰棍遞給顧客,轉身朝唐植桐提要求。

  「還是不了。換做我是顧客,酸梅湯和冰棍我只會二選一。酸梅湯好賣,咱的冰棍就賣不出去,三個小時以後就化了,咱得分清咱是幹啥的。」唐植桐掃了一眼胡同口西邊的大碗茶茶攤,否了小舅子的提議。

  靜瑩今天買的酸梅湯其實是批發點的人自己摻水勾兌的,一瓶酸梅汁零售大概在1.8

  元到2元之間,摻上水,再開兩瓶正兒八經的酸梅湯進去,味道就很湊合了。

  食品廠那邊確實也產酸梅湯,瓶裝的,價格跟北冰洋相差無幾,但銷量不怎麼樣,因為在瓶裝酸梅湯出現之前,市面上的酸梅湯沒這麼貴。

  現在花北冰洋的錢買酸梅湯,很多人都認為不值。

  摻水以後的酸梅湯就不一樣了,滋味差一點,但價格下來了。

  當然,唐植桐之所以不讓敬民賣酸梅湯並不是真的考慮到影響冰棍的銷售,而是因為胡同口西邊的大碗茶。

  大碗茶雖然名字裡帶茶,但眼下還真不一定有茶,大多是白開水或者用菊花陳皮煮的花茶。

  白開水一兩分錢一大碗,花茶稍微貴一點,但也不會超過四分錢。

  四分一碗,雖然量大,但這個價正好跟自製酸梅湯價格差不多,保不齊就會有顧客分流。

  自己這邊只是讓孩子體驗生活,人家那邊是為了生計,敦輕敦重,一目了然,唐植桐不能為了一點營業額把人家的飯碗給砸了。

  「好吧。」敬民覺得姐夫說的有道理,也沒犟嘴,扭過臉去,打算繼續叫賣。

  「還剩下多少?」唐植桐摸摸小舅子的腦袋,問道。

  「還有五支。」敬民沒打開箱子就報了個數。

  「一人一根,收攤。」唐植桐大手一揮,五根冰棍成本兩毛,既能讓弟弟妹妹們開心,還能讓自己少站一會,怎麼算怎麼划算。

  在收拾好攤子回家的時候,靜瑩看了一眼西側的大碗茶茶攤,心裡想的卻是姐夫真會糊弄人,沒有什麼酸梅湯不好,只是不想影響人家生意罷了,不過這種心善很不錯呢。

  7月18日,星期一,艷陽高照,悶熱。

  唐植桐上午一如既往地帶著兩個妹妹去了音樂學院。

  經過這幾天學習,唐植桐初步踏入了譜曲的門檻兒。

  劉主任建議他最好再學一門樂器,這樣對音調會更有把握,唐植桐聽後頭都大了,恨不能自己三頭六臂,既要上班,又要讀大學、學外語,偶爾還要跟小王同學探討下文學、

  歌曲,哪有那麼多精力?

  中午,飯後稍事休息,唐植桐帶上牛歡喜騎自行車出門,打算去押運處點卯。

  在胡同口停了一下,打算囑咐已經開始營業的敬民和鳳芝幾句,卻看到正在有顧客駐足,遂停下,想等這樁買賣成交後再說。

  顧客是一對母子,孩子有點虛弱,不住的咳嗽,在冰棍攤前停下,小聲央求母親道:「媽,我想吃冰棍。」

  「要什麼味的?小豆的行不行?小豆的賣的最好!」敬民一聽這話,來了精神。

  孩子的母親有些猶豫,但對上孩子哀求的眼神,外加敬民的熱情,還是點了點頭。

  眾所周知,咳嗽最好不要吃涼的,可還沒等唐植桐開口,敬民已經麻利的從箱子裡抓出一根冰棍遞了過去,然後等著眼前的婦女付款。

  見狀,唐植桐只能作罷,偶爾吃一根應該不要緊吧?

  不過眼前的婦女掏完左兜掏右兜,愣是沒湊齊五分錢,頓時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媽,我不吃了,你別哭。」小男孩看母親這樣,咳嗽兩聲,上前拉住母親的手,另一隻拿著冰棍的手伸向敬民,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不要了。

  「你拿著吃吧,我請的。」唐植桐沒成想自己會碰到這一幕,過去給敬民解了圍,問道對面:「同志,你這是丟錢了?能想起在哪丟的嗎?可以讓派出所的同志幫忙找找。」

  婦女只是一味的搖頭,不說話。

  「孩子怎麼了?是感冒嗎?你別哭了,把孩子都嚇哭了。」見她如此,唐植桐索性把話題往孩子身上引,當母親的總不能不顧孩子吧?

  「謝謝!大夫說孩子是肺炎,裡面有東西栓住了,得做手術才能取出來。」婦女抹了一把淚,又摸了下兒子的頭,才跟唐植桐說道。

  聽她這麼說,唐植桐大概就猜出來了,這不是丟錢了,而是把所有錢都用來給孩子看病,沒錢了。

  作為一名參與《手冊》編纂的半吊子,唐植桐知道眼下的醫療水平,即便是肺部痰栓,也沒有很好的辦法能取出,畢竟科技樹還沒攀升,微創手術還沒有出現。

  「這孩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就是個有福的,你也別太擔心。」出門在外,誰都有困難的時候,當著弟弟妹妹的面,唐植桐不好直接幫扶,但安慰兩句還是可以的。

  「謝謝,謝謝。」婦女抽泣兩聲,給唐植桐鞠個躬,拉著孩子往西邊走。

  待他們轉身後,唐植桐開掛在小男孩身上掃了一遍,所謂的「栓」其實是一塊吃了一半的糖球,運氣好沒跟顏寧寧似的室息,而是卡在了下葉支氣管里。

  別的忙幫不上,但幫著取異物還是易如反掌的。

  唐植桐當即薅出來,扔到了筒子河裡餵魚,剩下的就得靠小朋友的體質和大夫用藥慢慢康復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