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1045真情流露
第1046章 1045真情流露
唐家搬到大石作胡同後，房間更多了。
晚上，唐文邦睡敬民睡過的那張床，唐蓉和鳳珍睡一起。
唐植桐睡得很踏實，沒人再追問送糧食的事情，也沒人提松子的事，仿佛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日常。
8月28日，星期天。
早上吃的是麵條。
昨晚炒的菜多，幾個小的照著肉菜使勁，清炒的藕條剩了一些，被張桂芳分在了每個人的麵條碗裡。
藕瓜由於耐存放，眼下依舊能從外地運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鄂省產的，如果是的話，恐怕今年冬天那邊的百姓得少喝幾頓藕湯了。
「咱們去郵電學院吧？」來四九城兩天了，唐文邦感覺跟做夢似的，來了突然被告知閨女被頂替，然後當天又被告知頂替的人被抓了，他現在只想著趕緊讓閨女入學，好把這事給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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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載著蓉蓉，您騎鳳珍的車。」去郵電學院是昨晚一家人商量好的，唐植桐吃完飯抹了一把嘴，立馬把出行方案說得明明白白，這要不是卡在星期天，三個人就只有一輛自行車，出個門都費勁。
唐文邦這次沒有反駁，他知道自己的年齡和體力擺在這裡，在侄子面前沒有任何優勢，總不能讓閨女載自己去吧？
有唐植桐昨天溝通的基礎在，爺仨來到郵電學院很快就給唐蓉辦好了入學手續，不過唐蓉的戶
口、糧食關係、檔案還得再從安東那邊走一趟。
唐文邦選擇自己拿著證明去學校給唐蓉提檔案，邢雪這邊很尊重他的想法，不僅幫著開了證明，還言明學先上著，手續的事情什麼時候到了什麼時候補充上。
「邢老師，唐蘊的個人物品收拾了嗎？」唐文邦跟邢雪聊完正事，唐植桐在一旁問道。
「應該沒有，保衛處和公安市局那邊都沒有通知我。」邢雪一愣，把這茬給忘了。
「勞駕您問一句那些東西該怎麼處理，騰出空床和壁櫥，我回頭得給我妹置辦些東西。」唐植桐說的直截了當，這本來就是輔導員應該操心的事情。
「行，我今天就溝通。」邢雪痛快地答應下來。
「好，那我們就不耽誤邢老師時間了，您先忙。」今天是郵電學院新生報到的最後一天，仍舊有學生被從火車站接過來，邢雪為了將功補過，已經陪了唐家一行人不少時間。
「那我不留你們了，有事隨時聯繫。」邢雪陪著唐家三人下了樓，又匆匆去了廣場上接新。
「大伯，我得去班裡一趟，得給我們班同學發糧票、澡票和補助金。大概個把小時，等發完，我再陪您和蓉蓉在學校里轉轉。」唐植桐從基礎樓下來的時候，看到有人在領糧票，忽然想起了自己還是593班的生活委員。
「忙你正事要緊，來的時候我看外面有代售火車票的，我和蓉蓉去買回去的車票。待會咱大門口見。」拿到了辦手續的證明，唐文邦歸心似箭。
「大伯，聽我的，不著急回去，您和蓉蓉現在這邊住幾天，趁還沒開學，先好好在四九城逛逛。
等開學，讓蓉蓉直接過來就行。」從唐蘊偽造的檔案上來看，給她辦頂替的人明顯參考了唐蓉的檔案，如果鹿嵐那邊還沒有督辦此案，唐文邦貿然過去保不齊會被刁難，還是晚些時候再過去更保險。
「不辦好我心裡不踏實，再說我出來好幾天了，早點回去心裡踏實。」唐文邦搖頭拒絕了侄子的挽留，這跟侄子昨天讓自己去公園遊玩一樣，閨女的事情辦不利索，他沒那心思。
「大伯，蓉蓉檔案的事情不著急，一定再等幾天去她學校，現在在後面辦頂替的人還沒被抓，您去學校保不齊有麻煩，再等幾天，那邊把人抓了，您再去能好辦點。」唐植桐見大伯不聽，只能將自己攔著他回去的緣由說了出來。
「那我也得早點回去，林場的事耽擱不得。辦手續的事我聽你的。」唐文邦再一次搖了搖頭，有限的接受了侄子的建議。
「那蓉蓉就別回去了，先在我那住兩天，等開學直接過來。她這一回去，一來一回就錯過上課了。」唐植桐看勸不動唐文邦，只得作罷。
「也行。蓉蓉，沒被褥就先忍忍，反正現在天熱，凍不出毛病。」唐文邦猶豫了一小下，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大伯，您說這個可就是在打我臉了，我之所以讓邢老師把那人的鋪蓋處理掉，就是為了給蓉蓉騰空，家裡都有，我回頭給蓉蓉帶一套過來，保證齊齊全全的，什麼都不缺。您回去只負責手續就行。」唐植桐一聽這話趕緊解釋，要是讓堂妹睡硬木板，那就真成笑話了。
「那就先用兩天，等我給蓉蓉把她高中那套寄過來再還給你。」唐文邦一聽也是這麼回事，於是做了讓步。
「您甭往這寄，郵費都快趕上車票了。回頭給蓉蓉收拾上幾件衣服送到押運員那，讓他們給我
就行。」唐植桐是知道大伯家庭情況的，自己去那邊都是睡二哥唐旺的被褥，一人也就一套，並不富裕。
「不行，不行，用兩天還行，總不能冬天也用你的。」唐文邦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同意侄子的提議。
「大伯，學院裡有暖氣，冬天有一床被子就行。家裡放著也是放著，蓉蓉的就放在林場，總不能等她放假回家沒得蓋吧？」唐植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看唐文邦有點動搖，唐植桐又勸道：「這也是我們當哥哥嫂子的一份心意，昨晚文文就跟我說了。蓉蓉在這邊您就放心吧，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指定不會讓她受了委屈。」
「唉，讓你們費心了。」唐文邦知道侄子說的是實情，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咱是一家人嘛，您說這個就見外了。您一會過去買票，如果賣沒了就跟我說一聲，我這邊跟鐵路上能說上話，咱先上車後補票。」唐植桐抬手看了一下手錶，給同學發票據的事情得抓緊了，下午不得帶著大伯去故宮看看？
「嗯。蓉蓉，你跟著你桉子哥，給他搭把手，我自己去買票。」事情談妥，唐文邦也不再墨跡，給閨女安排了個活，就去買票了。
唐蓉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唐植桐還是帶著她先走了一遍流程，這也算是熟悉校園生活的一環口由於時間緊，唐植桐難得找魏之楨插了個隊，領了票據，先帶著唐蓉去周正辦公室。
「蓉蓉，你用的那份高考材料和志願填報材料，都是周老師給整理的。待會見到周老師，你給他鞠個躬表達下感謝。」去周正辦公室的路上，唐植桐向唐蓉交代道。
「嗯。」唐蓉進了大學校園後，感覺眼睛有些不夠用，大學生身上的意氣風發和青春朝氣都是她所嚮往的，帶著一股鄉下姑娘進城的拘謹，現在堂哥說啥就是啥。
來到周正辦公室，唐植桐領著唐蓉先向周正道謝，然後就是道歉。
「周老師，唐蓉錄取通知書的事情不是有意瞞著你，是因為我當時真的拿不準是還在路上，還是丟了。」現在塵埃落定，事情也已經傳開，唐植桐就得把前陣子查詢錄取通知書的事情給周正個交代。
「我理解，換做是我，也不一定能比你做得更好。」周正很欣慰，自己這個學生算是教著了，本來以為就是個業餘中專的師生情誼，沒想到竟然延續到了大學裡面，能看到自己學生成長起來，這恐怕是天下老師最感到欣慰的事情了。
「嘿，都是您教得好。您先忙，我得去給同學們發補助金，已經晚了一天了，再耽誤下去，同學們該戳我脊梁骨了。」唐植桐轉身離去的同時，又把自己在603班的那份補助糧票留在了周正桌子上。
593班的同學沒有唐植桐想的那么小氣，不僅沒有指責唐植桐，反而對唐蓉表達了自己的善意，尤其是陸灩。
陸灩在唐植桐發票據的時候拉著唐蓉的手，跟她交代星期幾洗澡人最少、哪個食堂的飯好吃、
哪個窗口給的飯量多等等，簡直事無巨細，妥妥的一份寶貴的新生入學指南。
發完票據，羅志平把唐植桐拉到教室外面，誠懇地向他做了檢討：「唐老師，都怪我這張嘴，給你帶來麻煩了。」
「啥，多大的事，我有沒有背景，檔案里都寫著呢，另外我相信同學們不會亂說的。」羅志平性子本來就有些跳脫，唐植桐相信他的初心只是開玩笑，作為一個系統的委培生，又是一個宿舍的
舍友，更何況還有蘇慶祥的面子在，唐植桐不能因為這點事就跟他鬧掰。
「你不跟同學們澄清一下？」見唐植桐沒有澄清的意思，羅志平更過意不去了，他不僅做好在大家面前再做一次自我檢討的準備，連檢討書都寫好了。
「就這樣吧，謠言止干智者。」唐植桐搖搖頭，這種事越抹越黑，壓根就沒法自辯，人是健忘的，等開學一忙起來，興許大家就都忘了。
從教室出來，唐植桐帶著唐蓉去找唐文邦，本來想著帶著父女倆在校園裡逛一逛或者去一趟唐蓉的宿舍，結果卻被唐文邦拒絕了：「桉子，我買了明天的車票。也快七月十五了，趁下午還有空，我想去給你奶奶上墳。」
「行，那咱先回家。」唐文邦的理由很強大，唐植桐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從四九城到安東每個星期有兩趟車，終點都是東邊小國首都，只不過押運處那邊是一個星期跑一趟。
在回家的路上，唐植桐不免埋怨唐文邦買的票太急，難得來一趟四九城，應該在這邊玩幾天云云。
唐文邦只是笑著說單位事情多，其實他是感覺住在侄子家不自在，弟弟不在了，侄子、侄媳婦都要上班，難道讓兄弟媳婦陪自己去公園？
他可干不出這種事來。
回到家，唐植桐把這事跟母親一說，張桂芳立馬從炒好的菜里分出兩碗，又煮了幾個咸雞蛋，打算讓兒子帶著到公墓當祭品。
唐植桐則找出以前買下的紙錢，在院子裡「噹噹當」一頓敲，捻開備用。
唐植桐本來打算下午領著大伯和唐蓉去一趟故宮，再去廣場轉轉，但大伯說要去公墓，遊玩的事就泡湯了。
「桉子，能帶蓉蓉一塊去嗎？」吃過午飯，祭品、紙錢、茶水、酒水都準備妥當後，唐文邦才期期艾艾地問道。
在老家，無論是女人還是女孩，一般是不去陵上給祖宗上墳的。
「能啊，怎麼不能，四九城沒那麼多講究。還是我帶著蓉蓉吧。」見大伯想讓堂妹也去，唐植桐立馬點了頭。
三人兩車，剛從西北回來，又照著東邊的公墓而去。
到了公墓，還沒擺上祭品，兩行熱淚就從唐文邦的眼眶中流了下來：「娘，兒子來看您了。」
「娘，這麼多年了，您給桉子託過夢，怎麼就不給兒子托個夢？兒子也想您啊。」
看著唐文邦的真情流露，唐蓉有些不知所措，在她心裡，父親就如同一座山，可以為她遮風擋雨，時間一長，她以為父親就該是那麼沉默寡言的，沒想到父親也有如同孩童的時候，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父親哭。
唐植桐也沒好到哪兒去，在一旁一言不發，與上次和小王同學來的時候判若兩人，更不敢說給奶奶定KPI的事。
儘管唐植桐用託夢當了兩次藉口，也很好用，但壓根就沒夢到過。
待唐文邦哭了一會後，唐植桐才掏出手帕遞給唐蓉，讓她給大伯擦淚，然後自己趁機把祭品都
擺上，倒上茶水、酒水，又拿出紙錢，打算一會燒了。
「娘，您有重孫了，是鋼子的兒子，桉子給起的名，叫唐衍康，小名康康。林場都夸這個名字起得好。」
「娘，桉子不光是個有學問的，還是個有擔當、有出息的。桉子受到接見了，跟老人家握過手，武國家的告訴您了吧？」
「娘啊，咱唐家算是從桉子手上振興起來了。」
「娘，這是您孫女，蓉蓉。」唐文邦說了，拉了一下閨女，吩咐道：「蓉蓉，給你奶奶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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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蓉蓉今年考上大學了，跟桉子一個學校。這次多虧了桉子，要不是桉子，蓉蓉這個大學就讀不了了。」
「武國，你有個好兒子。你幫我給咱娘養老，現在桉子又替我照顧蓉蓉，我這個當大哥、大伯的，心裡有愧啊！」
「武國啊，你隔三差五的給我托個夢，咱哥倆在夢裡敘敘舊也好啊。」
擺上祭品後，唐文邦的悲傷減輕了很多，開始對著墓碑絮絮叨叨聊家常，雖然有時候前言不搭後語，但那模樣很輕鬆，仿佛老母親和弟弟就在他對面似的。
唐植桐在旁邊聽著，沒有不耐煩，也沒有覺得陰森，反而覺得很溫馨。
作為男人，他能理解大伯。
男人嘛，尤其是中年男人，隨著年齡的增長，能說心裡話的人會越來越少，很多話不是隨著一口口青煙隨風飄散，就是伴著一口口酒精咽下肚去。
作為一家人的主心骨，在外面所有的難、累、苦，都得自己咬牙扛著，但當看到絢爛煙花照映下孩子那純真無瑕的笑臉時，一切又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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