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1047權力的滋味
第1048章 1047權力的滋味
昨晚的風兒甚是喧囂，不僅帶走了小王同學的哼哼唧唧，也帶走了衣服上的水分。
唐文邦一早就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對於弟弟的工裝堅辭不受：「我不要，我有衣服穿。」
「大伯，我知道您有衣服穿。這不是放著可惜嘛。我爸的衣服我穿不上，我媽、鳳珍又穿不了，干放著就壞了，您帶著好歹能發揮一下餘熱。您千萬莫嫌棄。」唐植桐好說歹說才讓唐文邦接受了一身舊衣服。
舊衣服也是寶，四九城居民的布票定量眼下勉強算可觀，但外地就沒這待遇了，早就開啟了「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模式。
給了衣服，吃過早飯，該上學的上學，該坐火車的也準備出發去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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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唐植桐從兜里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信封交給唐文邦，鄭重其事地囑咐道：「大伯，我有點事找鋼哥，都寫在信里了，郵寄還得再等好幾天才能到，您直接帶著吧，回去交給他。」
這裡面是信，也不只是信。
昨晚小王同學提議給唐文邦錢後，唐植桐匆忙寫了一封信，信中的內容跟小王同學的原話差不多，只不過多了幾句讓唐鋼照顧好唐衍康，找機會給大嫂買點雞蛋、魚補補身子的話。
除此之外，小王同學還往裡面塞了三十塊錢。
在當著小王同學的面封好口以後，唐植桐又用掛往裡面塞了二十塊錢私房錢。
「行！」唐文邦一聽是給兒子的信，壓根沒往旁處想，他是樂於見到侄子和兒子親近的，所以毫不猶豫地接過去塞進了兜里。
「他大伯，我蒸了點饅頭，給你拿了點香椿芽鹹菜，路上吃。」張桂芳不僅給唐文邦準備了乾糧，還裝了半袋子香椿鹹菜，家裡糧食消耗大，但鹹菜吃的慢，眼下還有大半缸。
「不行不行：眼下到處缺糧：我和蓉蓉這幾天在這邊吃好幾頓了：哪有連吃帶拿的道理？」一聽是糧食，唐文邦立馬往回推，堅決不要。
「大伯，您這次來帶了那麼多玉米，我們都留下。這點乾糧比起玉米來，不算啥。
回去的路上您總得吃飯，有了這些就甭吃火車餐廳了，省下錢買兩盒煙，給蓉蓉辦手續的時候用。
您要是不帶著，我媽心裡過意不去。」
唐植桐一邊說，一邊拿著母親準備的乾糧鹹菜拉著唐文邦往外走。
甭管他現在要不要，到了車站就由不得他了。
看著唐文邦還要跟丈夫拉扯乾糧，小王同學覺得丈夫用寫信的方式給塞錢打掩護是個很好的辦法，不由得在心裡為丈夫機智的小手段點了個贊。
臨上車前，唐文邦依舊不想要乾糧、鹹菜，爺倆免不了一番拉扯。
最後，唐文邦拗不過唐植桐，還是接受了，但期期艾艾的說道：「桉子，我一個當長輩的，沒能給你們什麼，反而一再受你們恩惠，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啊！」
「大伯，您說這話就外道了，去年您來，可是扛了好幾麻袋過來的，我啥都沒說，都留下了吧？
我這次才給您這麼一點，您有什麼過意不去的？
您安心收著，等過年的時候，我再過去看您。」
唐植桐現在恨不能立馬送唐文邦上車，只要大伯上車，自己就立馬走人，大伯在車裡找不到窗外的自己，還能把乾糧再扔出來不成。
「唉————」唐文邦嘆口氣，那能一樣嗎？上次你不是給金條了嗎？但他心中此刻縱有千言萬語，也無法說出口。
「大伯，困難也就這兩三年，咬咬牙就過去了。等情況轉好，您讓鋼哥給我準備點飛龍干，我特別喜歡那玩意，鮮！」唐植桐以為唐文邦過意不去，主動開口要東西，只不過把時間一下子支到了兩三年後。
「行，這個肯定給你準備。」唐文邦堅定地點了點頭。
「大伯，時候不早了，該上車了。」唐植桐看了下手錶，催促道。
「嗯，蓉蓉快開學了，這兩天麻煩你帶她去買個盆什麼的，我給她留下錢了。」唐文邦轉身上了車，在車門停了一下，轉身朝唐植桐交代道。
「行，您就放心吧，這會文文應該已經帶她去了。」唐植桐朝唐文邦笑著揮了揮手，依著小王同學的性格，這錢肯定不會讓唐蓉出，但這些不用跟唐文邦說。
火車開動後，唐文邦坐在自己座位上，看著懷裡的面袋子感慨不已，他這次帶閨女過來，並沒有帶太多的錢，以至於給閨女留下錢後，自己回林場的路上就沒打算吃飯。
即便如此，唐文邦依舊心懷感激，得虧了侄子，要不然閨女的大學就沒了！
至於整個過程中侄子對自己的隱瞞，那不叫騙，那叫心思縝密！
話說此時唐蓉已經跟著小王同學來到了王府井百貨商店。
整整一棟樓都是商店，這在唐蓉眼裡不亞於天方夜譚，商店怎麼能這麼大？裡面都賣些啥？
小王同學很貼心，帶著堂小姑子從一樓往上逛，邊逛邊給她說購買的流程，哪兒開票、哪兒交錢、哪兒取貨。
唐蓉看的眼花繚亂，同時也將這些信息都記在心裡，保不齊以後就用上了。
小王同學雖然帶著唐蓉逛百貨大樓，但也不是什麼都看。
像是自行車這種大件，兩人直接略過，即便唐蓉想要，也買不了，因為沒票。
兩人的關注點在與大學生活有關的小件上，像什麼筆記本、鋼筆、臉盆、毛巾、牙刷、牙膏等，香皂就別想了，那個是憑證購買，得占用唐家的份額，不過唐家有以前買下的，到時候可以直接讓唐蓉帶上一塊。
四九城供應趨緊，哪怕是王府井百貨大樓，也有些東西不好買了，比如臉盆。
小王同學帶著唐蓉找到自己的同學曹雙雙才買了兩個搪瓷盆出來。
面對兩個搪瓷盆，雖然唐蓉從小生活在林場，經濟條件也能說是在平均線上，但她還是覺得太過於奢侈。
即便父親臨走前已經給她留了錢，可她也不敢這麼花！
在唐蓉的印象里，同一個臉盆能幹的事情可太多了，洗手、洗臉、洗衣服、洗腳，統統能勝任，而且是全家共用的。
即使臉盆漏了，也沒人去買新的，要麼將臉盆傾斜繼續用，要麼自己找點麻線暫時堵住接著用。
等補鍋匠來了以後，花個幾毛錢將漏洞補上。
如果整個盆底掉了，補鍋匠則會用大剪刀將整個盆底剪下，然後剪個差不多大的鐵片片，用小鐵錘將鐵片片一點點的咬合在臉盆底部。
每逢這個時候，總會有林場的孩子們上前圍觀，一點都不嫌無趣。
換完盆底，補鍋匠還會在內外銜接處抹上一層熟石灰，至此，整個換底流程才算結束。
等主家來拿盆時，補鍋匠會在盆里倒入半盆水，算是工程驗收。
「蓉蓉，這是哥哥嫂子送你的開學禮物。大的洗腳洗衣服，小的洗下面和褲頭，一定要分開，女孩子要注意乾淨衛生。」小王同學什麼人啊，從唐蓉的表情上就能看出她認為花的太多，出了王府井百貨商店，在步行回家的路上，又語重心長的交代了一遍。
「嗯，我聽嫂子的，但錢還是我自己出吧，我爸臨走給我留下錢了。」談到私密部位的乾淨衛生，唐蓉有些不好意思，從小到大沒有人教她這些。
即便是母親也只是告訴她女孩子流血正常，然後給她用舊布縫了條月經帶。
雖然家裡還有個大嫂，但大嫂最多也就是每月想著給她準備些草木灰。
除此以外，沒了。
來到四九城後，唐蓉才知道在月經帶以外還有消過毒的衛生紙，才知道女孩子要穿小衣。
那小衣確實小，小到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穿，但穿上以後不磨得慌了————
當然，唐蓉並不是覺得母親和大嫂不夠貼心，而是覺得一個堂嫂能做到這個地步，真的難能可貴，她非常感激。
「那錢你留著吃飯，你們學校能提前給發糧票就不錯了，補助金沒有那麼快發下來。
到了學校，有問題就去找你哥，你知道他在哪個教室吧？
你哥不在的話，你就打電話給他，給我打也行。
回去我給你記下電話號碼來。
大石作胡同距離王府井大街並不遠，走北池子大街的話，來回也就五公里。
這一路上，唐蓉一隻手挎著搪瓷盆，另一隻手被小王同學牽著。
倆人就這麼一路走，一路嘮叨，仿佛飯後散步一般。
唐植桐從火車站來到押運處，一進大門，就看到了處里種的南瓜。
也許是方圓帶人照顧的好，也許是唐植桐之前偷偷埋的肥料起了作用，南瓜的長勢很旺。
南瓜葉子比小孩子的臉都大，南瓜點綴其中，個頭已經初具規模。
唐植桐看著南瓜，有點饞南瓜餡的水餃了。
眼前的南瓜正是嫩的時候，一掐就出水，等再過個十來天，南瓜表皮掐不出水來就代表著老了，摘下來陳化一段時間，大火燉爛就是一鍋飽含澱粉的南瓜粥。
唐植桐先到方圓辦公室點個卯，本想著接著就走，但方圓沒放人：「你這次出去怎麼樣？還順利嗎？」
「還行，算是基本達成目的吧。」唐植桐沒將王家的醜事展現在方圓面前，打了個含糊。
「那邊情況怎麼樣？我聽說很嚴重？」方圓又打聽道。
「唉，確實不容樂觀，都快趕上豫省的某些地方了。」聽方圓這麼問，唐植桐又想起了自己夜眠亂葬崗時的見聞，搖了搖頭，轉移話題道：「圓哥，咱還是聊聊咱眼皮子底下的事吧，我看院子裡的南瓜快熟了，年前還再種一茬嗎？」
「種，不能讓地閒著，我和陳大姐商量了一下，接著種一茬白菜，給大夥冬天裡加個菜。」方圓明白唐植桐的意思，聊災情只會讓人心裡壓抑，對解決問題毫無幫助，而目個人在這方面能做的太少太少。
「圓哥英明，陳大姐睿智！現在市面上供應的菜少了，等冬天會更嚴重，到時候白菜發到手裡，大傢伙肯定得感謝領導此時的決策。」唐植桐雙手齊齊豎起大拇指。
「少拍馬屁，這點菜才能解決幾天的問題？回頭少不得跟市局磨牙，希望市局那邊能從農場再幫大家爭取點福利吧。」方圓都快對唐植桐的不著調免疫了，關於菜的問題，上上下下已經都感覺
出來了，不僅外面菜店供應少了，就連食堂這邊供應都快連不上了。
「嘿，那敢情好，要不說跟對了人享福呢。農場那邊的玉米快熟了吧？是不是也得安排過去勞動了？」唐植桐還惦記著農場那邊，自己在川蜀那邊默默無聞的做了那麼多，去農場吃兩頓飽飯不為難吧？
「快了，不過我聽說到時候只給安排粗糧，不給細糧了。」方圓點頭確認道。
「只要能吃飽就行。」唐植桐對這個結果談不上滿意，因為粗糧有很多種，玉米、小米算粗糧，高粱、白薯也算粗糧。
吃玉米、小米還能接受，要是吃高粱米就有點不太好接受了。
高粱不挑地，杆高，能遮擋一部分雜草的陽光，即便除草不那麼勤快，依舊能有收成。
種的地方不少，但口感屬實一言難盡。
就這麼說吧，在唐植桐來的那個年代依舊有人會在地頭栽一排高粱。
這排高粱不是用來吃的，而是等秋天高粱成熟後，用高粱的杆和穗做蓋簾和掃帚。
至於捎帶著收的那點高粱米，哪怕拿去餵豬，豬吃著也不香。
「說起吃飽，押運上得感謝你，押運員在這次縮減定量時象徵性地減了一斤，已經超出了大家的預期。」定量雖然在前陣子就定了下來，但唐植桐一直沒來單位上班，方圓這才逮著機會把話說出來。
「當不得謝，我就是實事求是的反映問題，提供建議。」唐植桐謙虛地擺了擺手，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心裡美滋滋的，畢竟自己身邊的押運員們實打實的受益了。
難道這就是權力的魅力？這感覺————不賴！
對此，唐植桐問心無愧，因為他本人的定量跟著大學生走，不存在多吃多占的情況，他也沒有為自己爭取任何的利益，任誰問起來，他都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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