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這世間,誰能與我並肩?


  第722章 這世間,誰能與我並肩?

  另一邊。

  和姬軒分開後的夏元也直接返回了盤龍鎮。

  剛一回來,就看到了丁炎和張瑤二人。

  兩人正在陪著張昌盛閒聊。

  儘管張瑤臉上滿是笑容、但夏元依舊能夠注意到她眼神中難以掩飾的悲傷。

  夏元無聲嘆了口氣。

  儘管這些年一直在用本源藥劑給張昌盛改善身體,但凡人軀殼終究有其極限、抵不過自然規律的消磨。

  張昌盛如今的年紀已經到了105歲,按照他如今的身體機能、最多還有1年時間。

  106歲。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作為普通人,這其實已經是難得的高壽了!

  比起當年的丁叔還要長壽兩年。

  夏元腦海中閃過丁叔樂呵呵的模樣,心頭又是一陣酸澀。

  丁叔已經逝去將近二十年,如今張昌盛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

  再過些年,或許就該輪到柳配奇等當初未能走上超凡之路的同學。

  甚至就連踏上超凡之路的王文俊、付紅康等人,恐怕最多也就兩百年的壽命。

  未來,他終究會見證一個個熟悉的人離去。

  最終,或許連丁炎、張瑤這些後輩,若不能在修行路上持續突破,也終將先他一步離去。

  等到千年之後,這世間怕是再難找到一個能與他共憶往昔的故人。

  長生,在某些時刻,更像是一場漫長而孤獨的刑罰。

  念及此處,夏元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寥。

  長生路上,他仿佛一個孤獨的行者,註定要一次次目送身邊的人遠去。

  這並非矯情。

  而是修為日益精深後,對生命層次差異、對時光無情的直觀感悟。

  這也是他為什麼希望姬軒等人能走更遠的原因。

  畢竟千年之後的歲月,或許也就只有他們這些頂尖天才還在了。

  夏元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

  他臉上重新浮現溫和的笑意,邁步走進小院:

  「老遠就聽到你們的笑聲了,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夏叔!」

  丁炎和張瑤連忙起身。

  張昌盛轉過頭,看見夏元之後臉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他這輩子做出過最正確的事情就是當初結識夏元。

  如果不是結識夏元,女兒張瑤不可能有機會進入起源學院。

  他自己一個資質平平的普通人,更不可能靠著珍貴的本源藥劑,活到這百歲高齡,親眼見證後輩成才。

  這份恩情,重如山嶽。

  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張昌盛笑著說道:

  「你回來的正好,瑤兒正給我們講她在學院裡帶學生遇到的趣事呢,現在的年輕人,想法可真多!」

  他的氣色看起來竟比前幾日還要好些,說話也中氣十足。

  但夏元敏銳地察覺到,張昌盛眼底深處那抹灰敗之色更濃了。

  這是生命本源即將燃盡的徵兆,再好的超凡藥劑也只能延緩生命流逝,無法逆轉終局。

  張瑤為夏元斟上熱茶,動作輕柔,努力維持著輕鬆的氛圍。

  「是嗎?那我可得仔細聽聽。」

  夏元從善如流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院內。

  初夏的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灑下,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院子裡,張昌盛精心照料的花草長得鬱鬱蔥蔥,充滿了生機。

  張瑤接過話頭,繼續講述凌霄學院新生試煉時鬧出的烏龍,試圖讓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丁炎也配合地露出無奈的笑容,偶爾補充幾句。

  夏元笑著傾聽,不時點頭。

  他看著張昌盛看似專注的神情,知道對方的心思或許早已不在此處。

  到了這個年紀,又自知時日無多,更多的是在回味過去,享受這最後的、與家人相伴的安寧。

  同時,他的目光在丁炎和張瑤身上短暫停留。

  丁炎對張瑤的感情夏元一直看在眼裡,只是張瑤一直在逃避。

  特別是在丁炎進入萬象天路之後,兩人之間的差距被無形地拉大了。

  張瑤雖然憑藉著自身的努力和夏元的支持,在凌霄學院站穩了腳跟。

  但丁炎從天路歸來後,身上那股歷經磨礪的鋒芒與隱隱超越她的實力,讓她感到一種複雜的壓力。

  她為丁炎的進步感到高興,但也下意識地在迴避丁炎的暗示。

  沒辦法,兩人的天賦差距太大了。

  張瑤將近八十歲才堪堪突破到蛻凡八階,武道境界也僅僅只有暗勁後期。

  按照她的資質,就算有夏元的幫助、等修煉到蛻凡九階巔峰時最起碼也已經到了100歲以上。

  100歲的蛻凡九階巔峰放在整個人族確實還算是不錯。

  可丁炎如今才55歲就已經和她到了同樣的境界,按照他的天賦,極有可能在70歲之前就突破至歸一境。

  那將是真正邁入了人族強者的行列,壽元也會大幅增長。

  未來甚至有希望突破到真靈境。

  相比之下,張瑤的未來幾乎可以一眼望到頭。

  也正是這種差距,讓張瑤不願意接受丁炎的心意。

  「老師,可以吃飯了!」

  幾人交談間,廚房傳來了華長風的聲音。

  這聲呼喚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院內微妙的氛圍。夏元率先站起身,笑著招呼道:

  「走吧!」

  丁炎立刻上前,小心地攙住張昌盛的另一邊胳膊。

  張瑤也收斂心神,走到父親另一側,三人一同朝餐廳走去。

  餐廳里,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幾乎無一例外全都是靈米和妖獸肉。

  小院裡的氣氛重新變得溫馨而自然。

  夕陽的餘暉漸漸被夜幕取代,點點星光開始在天幕上閃爍。

  吃完飯後。

  張昌盛在張瑤和丁炎的攙扶下,慢悠悠地回了屋子休息。

  之後的日子。

  夏元時常陪著張昌盛在院裡曬太陽、打理花草,或是下幾盤棋。

  由於有了女兒的陪伴、他的精神似乎真的好了許多。

  張昌盛的話變得比以往更多。

  只是常常聊著聊著,就會把話題引向張瑤和丁炎。

  作為過來人,他自然能夠看出丁炎喜歡自己女兒。

  這份心意他都看在眼裡。

  如今自己時日無多,他希望在自己離開後,女兒能有一個可靠的人陪伴。

  而丁炎,無疑是他心中最理想的人選。

  一日。

  趁張瑤和丁炎外出,院子裡只剩夏元和張昌盛兩人。

  陽光正好,張昌盛眯著眼,看著丁炎剛才站過的地方,仿佛還能看到那孩子沉穩的身影。

  他摩挲著手中溫熱的茶杯,像是閒聊般開口,語氣帶著不經意的感慨:

  「夏元,你看小炎子,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性子穩,重情義,天賦又高這樣的年輕人,現在可真不多見了。」

  夏元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瑤兒呢,性子是倔了點,但心地是好的。」

  「就是有時候太要強,什麼事都喜歡自己扛著。」

  張昌盛的聲音緩慢而溫和,帶著老人特有的絮叨。

  「我這心裡啊,就總放不下她。」

  「要是.要是她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像小炎這樣真心待她的人,那我走了也能安心閉眼了。」

  他渾濁的雙眼望向夏元,裡面盛滿了未盡之言和一位父親最深切的牽掛。

  「老張,這些話你和我說有什麼用?」

  夏元不由翻了個白眼。

  「該聽這些話的是他們兩人!」

  「你在我這兒念叨千百遍,不如找個機會和他們好好說開。「

  張昌盛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我何嘗不想可瑤兒那性子,我一提這事她就躲。」

  「當初她媽還在的時候就和她提起過,但最終也是不了了之。」

  「等等.你該不會想要我去說吧?」

  夏元連忙擺手。

  「我可不當這個說客啊!」

  這種事如果自己開口,那就變了性質。

  張瑤就算有心想要拒絕,但面對自己的時候真敢開口嗎?

  聞言,張昌盛苦笑一聲。

  他的確是想要讓夏元開口。

  以夏元的身份,自己女兒大概率會同意。

  「我是怕啊!怕我這傻女兒,因為一時的倔強,錯過了真正對她好的人。」

  「等到將來我走了,她一個人該多孤單。」

  夏元無奈搖了搖頭。

  張昌盛的思想還是沒有轉變過來。

  現在都什麼時代了?

  以張瑤的實力和地位,根本就不用擔心這些。

  蛻凡八階的實力、加上凌霄學院的高層之一。

  這種地位,早已超越了世俗的桎梏。

  她若願意,自可活得瀟灑自在,何來孤單一說?

  夏元看著張昌盛憂慮的側臉,終究沒有將這些話說出口。

  他明白。

  張昌盛的擔憂,並非源於對女兒能力的不信任,而是一個父親最樸素的心愿。

  希望在自己離開後,能有人代替自己,繼續守護、陪伴女兒。

  他更想在臨死前,看到女兒成家的那一天。

  從那個時代走過來的人,總覺得成了家才算真正安定,仿佛人生才算圓滿。

  ……

  日子一天天過去,張昌盛的精神時好時壞。

  但只要有女兒和晚輩們在身邊,他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天夜裡,張昌盛睡下後,張瑤輕輕掩上父親的房門。

  走到院子裡,發現夏元正負手立於月光下,似乎在等她。

  「夏叔。」

  張瑤輕聲喚道。

  夏元轉過身,月光將他身影拉長,他看著張瑤,目光溫和而深邃:

  「一起走走吧!」

  張瑤頓時一愣,隨即好像想到了什麼。

  兩人沿著小院安靜的水泥路緩緩踱步。

  晚風帶著花草的清香,沁人心脾。

  夏元開口道:

  「你應該猜到我想說什麼了!」

  張瑤的腳步微微一頓,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有些緊繃。

  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很低。

  「你父親的心思,你應該明白。」

  夏元的聲音很平和,不像勸說,更像陳述。

  「他放心不下你。」

  「我知道。」

  張瑤低下頭,看著地上兩人被月光拉長的影子。

  「可是夏叔,我.」

  「我不是來給你爸當說客的!」

  夏元笑著擺擺手打斷道:

  「我只想知道,拋開你父親的心愿不談,只問你自己。你對丁炎,究竟如何?」

  張瑤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迷茫和掙扎:

  「夏叔,我.我不知道。」

  「丁炎他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我配不上他!他的未來是星辰大海!」

  「而我我終其一生也成就有限!我們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我不想不想成為他輝煌人生中的一個點綴,或者負擔!」

  沒錯。

  張瑤無法坦然接受一個註定會與自己漸行漸遠、未來將俯瞰自己的伴侶。

  她也不願在未來漫長的歲月里,只成為丁炎漫長生命中一個需要被照顧、逐漸黯淡的附屬品。

  她想要的,是能夠並肩前行的伴侶,而非需要仰視的星辰。

  夏元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張瑤的傾訴。

  直到她把心中最大的顧慮說完,這才笑著開口:

  「那照你這麼說,這世間誰能和我並肩?」

  夏元的聲音帶著一絲溫和的調侃。

  月光灑在他身上,平添了幾分超然。

  張瑤猛地一愣,下意識地反駁:

  「夏叔您不一樣!您是天縱之才、是超凡之始、是」

  「是什麼?」

  夏元笑著看她,目光深邃。

  「是註定要走向長生,俯瞰眾生的人?」

  「所以,按照你的邏輯,我是不是也該孤獨終老,因為無人能與我同行至時間的盡頭?」

  「在這點上,你還不如你父親一個普通人!」

  張瑤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夏元最後那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她長久以來用以自我保護的外殼。

  她父親張昌盛,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卻從未因夏元的超凡脫俗而感到自卑或疏遠,始終以最純粹的朋友之心相待。

  反倒是她這個踏上了超凡之路的人,在此刻執著於境界差距,畫地為牢。

  見張瑤如此神情,夏元也沒再多說。

  張瑤所生長的環境和處的位置就決定了她不可能和張昌盛一樣,能坦然面對自己。

  這是他無論怎麼說都無法改變的。

  夏元只是看張昌盛心中的執念日益深重,不忍對方帶著最大的遺憾離去,這才出言說幾句。

  至於最終如何抉擇,終究要看張瑤自己。

  「好了!」

  「回去休息吧,別想太多。順其自然,遵從本心就好。」

  張瑤心亂如麻,低低應了一聲,轉身離去,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接下來的日子,張瑤似乎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依舊每日陪著父親。

  但細心的夏元還是察覺到了一些不同,她對待丁炎的方式逐漸發生了變化。

  因此,張昌盛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精神頭看著也更足了。

  他甚至私下裡拉著夏元,偷偷念叨:

  「夏元,你看是不是有點苗頭了?」

  夏元笑著安撫他:

  「急什麼,讓他們自己處著看,是緣分自然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嗎?」

  張昌盛悵然一嘆,最後也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這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老張,你有後悔當初沒能踏上超凡之路嗎?」

  夏元的問題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張昌盛聞言,臉上的笑容淡去,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時光。

  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五十多年的時候。

  從兩人因為抓捕逃犯而相識,到後來得知超凡者的事情,再到後來夏元詢問自己是否要踏上超凡之路!

  五十多年的光陰,如同一幅漫長的畫卷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那一幕幕,最終都沉澱為此刻眉宇間的皺紋與眼中的滄桑。

  後悔嗎?

  張昌盛不知道。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他心裡已經糾纏了幾十年。

  如今早已分不清是遺憾更多,還是慶幸更甚。

  但如果讓現在的他說.

  「夏元,說實話.我後悔了!」

  「可夏元啊!」

  他突然笑起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人這一輩子,不就是由一個個選擇堆起來的嗎?」

  「我選了守著這個家,選了看著瑤兒長大」

  「這些選擇讓我成了現在的張昌盛。要是重選一次,走的就不是我張昌盛的路了!」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仿佛飲下的是自己這波瀾不驚卻又充實飽滿的一生。

  「至於後悔不後悔的,」

  放下茶杯,他轉頭望向眼前這個幾十年樣貌都未曾變過的青年,目光裡帶著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平和: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路是自己選的,也是自己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回頭看,或許有遺憾,但若沒有這些選擇,也就沒有現在的我,沒有這個家,更沒有如今的瑤兒!」

  他的視線越過夏元。

  仿佛穿透牆壁,看到了正在屋裡忙碌的女兒身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慈祥的弧度。

  「我張昌盛這一生,平凡普通,沒能像你一樣踏上通天大道,見識波瀾壯闊的風景。」

  「但我守住了我想守的家人,看著老伴老去、看著女兒平安長大。」

  「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我覺得.值了!」

  說完這番話,張昌盛仿佛卸下了心頭最後一絲重負,整個人都鬆弛下來,安然地靠在椅背上,沐浴在溫暖的夕陽餘暉中。

  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著午後陽光最後的暖意。

  那些糾纏了他大半輩子的遺憾與不甘,仿佛都隨著這句「值了」,徹底隨風飄散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