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港島大先生
第153章 港島大先生
夜，港島。
半島酒店裹在維多利亞港的咸霧裡，白色廊柱被彌敦道霓虹染成流動的調色盤。
梳士巴利道上雙層巴士碾過潮濕的柏油路，叮叮車軌道反著九龍倉碼頭吊臂的黃光。
穿著不太合身的墊肩西裝的周米華，跟在大哥身後，目光緊緊盯著馬路對面的半島酒店。
周米華今年十八歲，從小不喜歡讀書，隔壁濠鏡人士，十五歲就加入了號碼團。
這次港島號碼團受辱，濠鏡的號碼團同樣義憤填膺，派了一批人過來支援。
周米華跟著大哥齙牙駒一起跨海而來。
這會兒和許多號碼團的同胞，正遠遠圍著不遠處夜幕下燈火輝煌的半島酒店。
周米華現在顯然有些激動，激動的原因是因為年輕熱血的覺得今晚自己是在干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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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半島酒店噯！
這要是放在濠鏡，那差不多就是在圍葡京酒店。
這要說出去，那可真是太牛逼了。
不過周米華有點不理解，為什麼大家都在梳士巴利道這邊，沒一個敢過去梳士巴利道那邊的。
他對自己的大哥齙牙駒問出了這個問題。
齙牙駒甩手給了他個爆栗，「你傻啊？沒看到那邊那麼多差佬？過去被抓嘛？」
「……」周米華捂著挨了爆栗的頭有點委屈。
小年輕心想差佬有什麼好怕的。
又不會被槍斃。
了不起被抓進去關幾天。
再了不起一點關幾個月也就是了。
港島和濠鏡又沒有死刑。
現在的情況就是上千濠鏡和港島的號碼團成員們。
全部圍在梳士巴利道左側。
一個個眼睛惡狠狠的瞪著對面的半島酒店門口。
這顯然是場大場面，一大幫古惑仔圍著港島最有名的酒店。
嘉道理家族的管理人員自然早就報了警，大量本港差佬過來守護半島酒店。
可面對此時這種情況，差佬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馬路對面的號碼團成員們，雖然劣跡斑斑。
可他們表現得非常克制，全部都赤手空拳，而且連馬路都沒過來。
一大堆記者們圍著拍攝，差佬們就算想抓他們也沒什麼罪名。
總不能因為他們在半島酒店對面出現，就把他們全部抓到牢房裡去吧？
他們這樣子，卻很明顯的影響到了半島酒店的生意。
哪家酒店門口被這種人圍著、瞪著。
就剩隔著馬路，客人心裡卻仍然必定會膈應。
嘉道理家族的人，自然早就找上了號碼團的幾個話事人。
由於大佬齙牙駒是濠鏡那邊的坐館之一，加上是友情過來支援的。
所以托大佬的福，周米華也聽到了鬼佬代表和幾位社團大佬們談判對話的內容。
「裴瑞斯經理，我們怎麼可能對羅蘭士勳爵和艾利勳爵有意見？那是污衊！可我們也有我們的苦衷，要是我們不圍在這裡，那我們就要成為全港笑柄了！」
裴瑞斯經理，中文翻譯在內地那邊應該是佩雷斯。
粵語的發音問題，港島這邊對英文的許多中文翻譯都和北邊很不一樣。
佩雷斯正是現任半島酒店總經理。
一位有著正統英國人血統，卻自小在港島長大長大的新港島人。
正因為不是典型的鬼佬，佩雷斯能夠理解這邊的社團文化。
不過現在老闆嘉道理讓他來處理，佩雷斯也只能苦笑了下，對對面的號碼團話事人們說：
「幾位大佬，我知道你們不是在針對半島酒店。可你們現在圍著梳士巴利道不走，已經影響到我們酒店的經營。羅蘭士勳爵和艾利先生很生氣啊。」
號碼團幾個字堆的話事人，聽到鬼佬這麼說互相對視一眼。
其實如果可以，他們也不想或者說不敢來圍半島酒店。
嘉道理家族雖然是正宗鬼佬家族，可他們來這邊都快上百年了。
而且混的很好，不管是和倫敦還是和北邊的京城，關係都很不錯。
絕對屬於本港名門望族之一。
更不用說半島酒店享譽中外，屬於本港最有名的酒店。
號碼團這麼多影響太不好了，港府那邊估計很快就要有動作。
可現在他們被推在了火上。
岑矮子被打其實無所謂，這撲街又沒有正式加入號碼團。
但是丁黑尺和鬍鬚勇被打，號碼團絕對不能當沒看見。
更不用說這兩人挨打這件事，這幾天早就被各種好事的媒體渲染到全港皆知。
毫無疑問這裡面一定有許多是新記、和記在攪風攪雨。
但現在號碼團確實也是被擺在了火上面烤。
沒動作吧，那要被全城笑死。
下面小弟怎麼想？人心還要不要？
人心散了，以後的隊伍還要不要帶？
搞動作吧……怎麼搞？
對面明顯是北邊來的強龍。
號碼團已經發動了一切白道力量找北邊訴苦。
北邊一開始有反應，現在已經完全冷淡。
而且這傢伙還一直住在半島酒店不出來。
萬一要是給對方走脫，回到了對方的地盤上。
聽說對方也是那邊的大佬，難道要號碼團過去那邊砍人嘛？
借字堆話事人們幾個膽都不敢。
就算事後可以找殺手過去暗殺，也不害怕北邊的報復。
可現在這一關還是要面對的。
那就是如何不讓號碼團繼續當這個全城笑柄。
想來想去，幾個字堆的白紙扇們研究討論後。
給了話事人們幾個建議，其中之一就是帶人過來圍半島酒店。
當然不能拿著西瓜刀過來，那是找死。
不能「武圍」，只能搞搞「文圍」。
就是不帶武器，而且離半島酒店遠一點，日夜盯著半島酒店。
只要那個「撲街」敢出來，那就圍上去。
幾百打幾十個，一人一拳頭，一人一口唾沫，淹也淹死他！
只不過這麼做，話事人們仍然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
現在還只是嘉道理家族的代表，過一會兒港府絕對也會有所動作。
可是現在他們也是被逼上梁山，根本不敢退。
個個都抱著最好被差佬逮起來，抓去牢里關幾天，省得面對這種破事。
那時候就不是他們號碼團不想報仇了。
而是港島差佬「拉偏架」和對方當縮頭烏龜。
所以現在面對嘉道理家族的代表裴瑞斯，號碼團幾個話事人也不肯退。
這要是退了，那就真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相比之下，齙牙駒他們這些濠鏡過來助拳的壓力就小多了。
甚至齙牙駒私底下還交代，讓周米華他們待會萬一真的有事要站遠點，別給當成了出頭鳥！
年輕熱血的周米華很不解，對大佬的吩咐還有點怨言。
十八歲的古惑仔，腦海里仍然是義氣當先。
今年港島的浩一漫畫出版了一部叫《古惑仔》的漫畫。
沒認識多少字的周米華，很喜歡看這部漫畫。
最近漫畫連載的內容，正是陳浩南靠著「兄弟之情」和「江湖之義」開始嶄露頭角。
在古惑仔的路上升職加錢泡美妞。
十八歲的周米華也渴望成為現實中的陳浩南。
本以為跨海過來有發達機會了。
大佬齙牙駒的一番交代，差點撲滅周米華一腔火熱的古惑仔之心。
不過低頭看了看身上價值一萬多港幣，剛才大佬齙牙駒看自己冷，給自己穿的墊肩西裝。
周米華心想，大佬還是很大佬的。這麼貴的衣服，看自己剛才被凍得瑟瑟發抖，直接就給自己穿了。
沒二話，萬一待會要打起來，自己一定要替大佬挨幾刀。
不死終有出頭天！
想著陳浩南的名言，吹著維多利亞灣冰冷的海風，周米華一臉渴望的望著半島酒店大門的方向。
看的眼睛都有點澀了，周米華低頭揉了揉。
揉眼睛的功夫，周米華感覺到周圍一陣騷動，有人低呼：「咦，出來了！那個撲街仔還敢出來！」
周米華趕緊抬頭，果然在燈火輝煌的半島酒店門口，看到一行人等正從酒店門口出來。
當中那個又高又帥，對著身邊人又說又笑的，不是最近在港島、濠鏡報紙上大出風頭的「北佬俊」。
北佬俊正是最近眾多報導魏子俊事跡的港島媒體上，港島媒體給魏子俊取得眾多外號之一。
算是比較偏見、蔑稱的一個外號，同樣不好聽的還有「大陸俊」、「蝗蟲大王」、「俊表叔」等等。
不過魏子俊本身長得好，加上還是億萬富翁。
這些在港島普通人心中都是加分項，加上針對的都是社團人。
本港偏北的媒體和更多普通人，更喜歡叫他「過港強龍」、「靚仔俊」和「大佬俊」這些含褒義的外號。
港島人熱愛取外號這個習慣。
可以說在魏子俊這次這件事上表現的淋漓盡致。
「走，圍上去！」
周米華聽到身邊有人這麼喊，於是就和原來商量好的那樣。
上千名在梳士巴利道這邊的號碼團成員，非常默契的過馬路，往半島酒店那邊靠近。
這麼多人同時過馬路，當然不可能走斑馬道。
一下影響到了交通，附近的整條梳士巴利道瞬間混亂起來，汽車喇叭聲音四起。
這邊的巨大動靜，也引起了對面警戒的港島差佬們的緊張。
警燈打開，警員出動，大場面瞬間上演。
圍觀拍攝的記者們大喊過癮：
「丟雷樓謀！大場面啊，拍電影都沒這麼刺激！」
「丟！最好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更爽！」
「注意盯著差佬們，看有沒有人拔槍，嘖嘖，這場面，太過癮了！」
「掂過雙十大事件啊！」
「……」
而在半島酒店門口。
藿一東正和魏子俊討論尖沙咀妹記大排檔的避風塘炒蟹，用了潮汕的沙姜，而且他們店裡還有潮汕特有的「姜薯」。
結果迎面就撞上了這大場面——
說真的，藿一東自40歲以後，就沒有想過自己在港島會被人堵門口！
就連當年的港英官府，也只不過是陰搓搓的在各種公司政策和銀行貸款上為難他和他的公司。
在其他方面，「港島沙皇」雖然大部分形容的是他靠北邊獨寵壟斷了本港的沙石貿易。
但未嘗不是在形容他在本地某方面的影響力。
他當年混碼頭的，要是沒本事手上沒傢伙沒人，能跑那麼危險的航路？
雖然知道半島酒店外面，有很多號碼團的人在圍著。
也知道這幫人圍的是魏子俊。
可是自己一出來，就被這些人的大動靜給嚇了一跳。
但現在藿一東還是很生氣。
一個是生氣這些人自己在，居然也敢回過來。
一個是氣這幫人真要是對著魏子俊搞出了事，那這次北邊興趣盎然的「平頂船」生意可能打水漂。
雖說一開始，老人家幫忙運東西是看在那些貨真價實的黃金上面。
可這麼多年下來，不管是利益上還是感情上。
他早就和北邊死死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魏子俊這傢伙現在也是北邊的人，是自己人。
真要在自己地盤上出了事……老藿越想越生氣。
他直接在半島酒店門口的台階站住，喊住了魏子俊他們，看著前面和差佬對峙起來的號碼團馬仔們。
老藿喊過身後兩個黑西裝大漢，對他們低語了一番。
隨後再次回頭對魏子俊和曾老、莊老們笑道：
「我們先回去等一下吧。用偉人的話說，那就是「小朋友不聽話要打屁股咯」。打完屁股，我們再去吃宵夜也不遲。」
魏子俊笑了笑，自然恭敬不如從命。
一幫人轉身回半島酒店，不過沒回樓上，直接就在酒店大堂里坐著。
閒聊了一會兒，這回沒聊平頂船，聊的是港島經濟和股市方面的事宜。
「……李業廣的「中概股」概念救了港股。不管是本港股民，還是外國資本，都對H股非常看重。」
藿一東聲音很輕的說：「不過海虹集團只上市一部分，不夠賣。」
他說的卻是今年港島聯交所負責人上書政務院。
希望北邊放「優質國企」來港上市。
這件事不止本港對此非常熱衷，甚至連英國人、美國人多幫忙一起推動。
之所以如此，其實很好理解。因為優質國企幾乎全是壟斷性質的。
眾所周知，不管是康采恩還是卡特爾又或者托拉斯。
只要是擁有壟斷性質的公司，那都是超級掙錢的。
西方眼紅這些「優質國企」，想一起分潤好處，當然巴不得他們來港上市。
否則洋大人要是不點頭，李氏家族的李業廣哪裡敢做這所謂的上書啊。
也正因如此，最近兩年來港上市的國內公司，有一家算一家全部受到了瘋狂追捧。
上市一個月內，最低都是五倍起的誇張漲幅，也是讓內地優質企業見識到了上市的好處。
魏子俊正想說話，卻看見剛才藿一東叫出去辦事的兩個西裝大漢回來了。
他便微笑著，看著兩個西裝大漢過來，其中一位在老藿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隨後藿一東表情淡然的點頭：「叫他們進來。」
「是。」說話的那位西裝大漢重新出去。
等魏子俊和藿一東說到他現在在美股有兩千多萬美元，成本只有一千萬，剩下的全都是利潤時。
出去的西裝大漢，重新帶著幾個人進來了。
「我給你出出氣。」藿一東突然笑著說。
隨後小老頭站了起來，走向西裝大漢，和那幾個一看就不好惹的兇悍份子。
身高最多一米六的小老頭，此時卻爆發出了兩米八的氣場。
老霍快步走過去，幾乎毫不停頓，在那幾人面前，「啪啪啪」，一人狠狠一巴掌！
「我刁你地阿媽，你哋咩意思呀？夠膽嚟攬我？系咪全想沉碼頭？乜？」
「西貢碼頭雅座要坐吖嘛？定系想翻天？乜？而家我話畀你哋。喺港島，你哋唔畀魏生面，噉就系唔畀我霍官泰面！」
「唔畀我霍官泰面，咁我就唔畀你買面？！重有你，出牙駒系咪？使唔使我畀賀宏燊打個電話丫？」
「……」
全是港島粵語哩口。
髒的雅痞。
被打被罵幾個所謂所謂港島社團大佬，一個個面紅耳赤，臉上甚至還有巴掌印。
最矮一個，都比老藿高了一個頭，更是要強壯不知道多少倍。
但是在盛怒的小老頭面前，一個個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聯動老霍的外號，和魏子俊聽到的一些老人家在港島地下的威望、影響力的傳說。
魏子俊現在肯定，別看小老頭小小一隻，那真是和本港的「大先生」沒什麼區別。
說白了，和瓜瓜那些新四大家族不一樣。
由於特殊原因，老霍正經的生意被打壓的很厲害。
有一段時間甚至連生命都有危險。
可最後他還是活到了現在，並且地位越來越高。
為什麼？看老霍身邊那些到現在粵語還說不太流利的人就知道了。
罵了一通，藿一東領著幾人來到魏子俊面前。
臉色一變，再次變回剛才那個和藹甚至慈祥的小老頭。
「魏生，這些人用普通話講，那就都是「傻逼」。」
「不過也都沒什麼大惡，都是討生活的。」
「給我個面子，這件事到此為止好不好？」
看著臉上原本還帶傷，不過好歹已經不流血。
剛才被小老頭一巴掌下去，傷口重新流血的鬍鬚勇。
以及其他幾個社團大佬，魏子俊一邊在心裡羨慕小老頭在港島的地位。
一邊笑著道：「老先生都開口了。那我當然是恭敬不如從命，我全聽老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