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慘狀清早
清早,人來人往的碼頭,扛貨的,遠行的,售賣吃食的,彼此交織在一起,人來人往,各式的吆喝聲可謂是熱鬧非凡。
以往往江南的船隊總是很多,江南身為富庶地區,多少人都想過去撈一筆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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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江南遭了災,前往江南的船隊和旅人瞬間變得寥寥無幾。
一隊衣著樸素的人不緊不慢的來到了碼頭,身著青裙的少女嫌棄的看了一眼碼頭坑窪的地面和積聚的髒水。
「公子小心點,別髒了鞋襪!」
秦珩宇掃了一眼那大大小小的水坑,淡淡的嗯了一聲。
過一會兒一群人來到了一條船前,藍斐走到船頭,出示了上船的憑證。
船主看了一眼那船票便點了點頭。
藍斐轉身去請自家公子上船。
此刻去江南的人並不多,因此秦珩宇這一群人算是格外的顯眼。
船主一下子就被秦珩宇給吸引住了,實在是他氣宇軒昂,面容俊美,仿佛芝蘭玉樹,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探究和好奇之心。
「這位公子,前往江南的人如今屈指可數,你們這群人怎麼這個時候去江南?」
看到船主詢問,藍斐面色微冷,正要訓斥對方少打聽的時候。
秦珩宇抬手制止了他,微笑著面對船主:「在下亦是商人,按理說這個時候不該去江南,但奈何有一批貨壓在了江南,我此刻過去,是想要把那批貨甩給江南本地的豪紳富商,多少挽回一些損失。」
「原來如此!」船主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
「我們東家也有一批貨押在江南,因為江南混亂,無法運往京都!都怪那些狗官不作為,尸位素餐!把好好的江南禍害成這個樣子!」
聽到他這麼說,秦珩宇眉毛微挑:「你不煩那些流民嗎?現在可有不少人都在責怪那些流民,覺得是他們弄的江南一片混亂。」
「怪流民,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船主露出了一個不屑的表情:「我們東家昨天的時候也將對商會的所有人宣揚過了,這些流民都是可憐人,為了活命也是身不由己,讓我們將心比心。更何況本來就是那些狗官的錯!」
船主的臉上露出了憤憤然的表情,秦珩宇微微的笑了,看來郭大他們行動的很徹底,這是要拉攏那些流民的心。
沒過多久船啟動了,秦珩宇也不回船艙,就站在船上向岸邊觀望。
起初都是滿目的繁華,國泰民安的場景,可是越往南越是讓人觸目驚心。
只見兩岸是大把大把的淤泥,洪水淹沒了樹木,偶爾可見漂浮的屍體。
「這些人真慘!」
藍晴忍不住說道。
「這還叫慘?」船主冷笑的一聲:「你還沒見過更慘的!越往南越慘!」
現實印證了船主的話,經過一天一夜的行事之後,岸邊的場景觸目驚心。
原先岸邊只是零星的屍體,可如今岸邊的屍體堆成了山,一個個泡的浮腫,蚊子和蒼蠅黑壓壓的趴在屍體上,享受著這一場饕餮盛宴。
還有的是屍體在樹梢上,腹部破爛,泡的發白的腸子垂在枝杈間。
風吹過來,全都是濃烈的腐臭的味道,藍晴一個忍不住,捂著嘴猛烈的嘔吐了起來。
然而這還不是最慘的。
岸邊,一個婦人抱著幾個月大的嬰兒艱難在淤泥里逃,而在他的身後,卻跟著一群餓的皮包骨頭的流民。
這些流民的眼裡放著青光,渴望的看著那婦人懷中的嬰兒,不時的舔弄著唇。
「這是要吃人嗎?」藍晴才感覺好一點,看到這一幕又想吐。
秦珩宇握緊的拳頭,轉身就對著一旁的船主道:「停船!立刻給我停船!」
船主似乎早就預料到,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公子,這樣的事情在江南不知凡幾,你能救得了這一個,難道你能救得了所有嗎?更何況這岸邊全都是淤泥,船要是靠邊就會陷入淤泥里,到時候那些餓瘋了的流民絕對不會放過整條船上的人。」
有個船員聽到了船主的話,也立馬應聲道:「以前的時候也有人像公子這般心善,可惜……」
他搖了搖頭,然後輕聲說道:「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吃人吃人!吃人!
江南災情居然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人吃人!
那些江南當地的官員到底都幹了什麼?
一時間眾人只覺得血氣翻騰。
「狗官都是一群狗官!不管百姓的生死,他們自己怎麼不去死?」藍晴氣的一雙水眸都紅了,說著說著就流下淚來。
藍斐默默的給自己的妹妹遞了一方手帕,面容肅殺:「等到了江南,兄長一定殺了那些狗官,替枉死的百姓們出氣!」
秦珩宇默然不語,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餓急了流民抓住了婦人,其中一個奪走了婦人懷中的孩子,然後一把將孩子活生生的摔死,其他的流民拋開了婦人,伸手撕扯而起了那孩子。
剎那間血肉橫飛,他們貪婪的咧著嘴,啃食著猶帶鮮血的……
船上的人都不忍再看下去,太慘了,實在是太慘了!
而秦珩宇卻將眼眸睜得很大,他要記住這些慘狀,牢牢的記在心裡。
這一路上到處都是洪水橫流,淤泥積聚,屍體橫陳。
最開始眾人只覺得慘,看到最後所有人的表情都麻木了,有些人甚至聞著濃烈的臭氣都沒了感覺。
藍晴一直都在克制不住的嘔吐,自從進了江南的地界後,船走了多久她就吐了多久。
藍斐也是無法控制的握住了腰間的長刀,心底潛藏著燃燒的怒火。
「江南的這些官員,該死!」秦珩宇緊緊的握著船幫,一字一句的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等到了江南,他定然要殺了……
幾欲殺人的欲望在這一刻忽然被凍結,秦珩宇的眼神微微的暗淡,他忽然想到朝廷並沒有給他生殺奪予的權利。
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進入了江南的腹地,秦珩宇一直都在觀察兩岸的情況,而漸漸的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江南災情嚴重是眾所周知的,但是有一郡在疫情好像並不嚴重,兩岸的黃土地乾燥平整,沒有被洪水淹沒過的痕跡,也沒有什麼屍體積聚的跡象。
雖然多少也有受洪水的侵擾,但完全說不上是嚴重。
可朝廷那邊給他的消息分明說此郡受災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