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聖意的暗示


  就在這時,一封京城來的密信,悄無聲息地送到了驛站。

  信是裴相的手筆。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措辭很隱晦,意思卻不難懂。催他儘快了結此案,別被「小人蒙蔽」,誤判了「大局」。信的末尾,還特意點了句「江南安穩為重,切莫輕啟事端」。

  韓仲平捏著信紙,眉頭擰成了疙瘩。

  裴相的意思,他懂。

  無非是讓他和稀泥,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保全江南世家的臉面,也就是保全京城裡那些跟世家勾連的大人物的利益。

  這本是官場常態,也是他此行的「本分」。

  可餘江的慘狀,百姓的哭號,還有那些如山的鐵證,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口。

  真能昧著良心,把那些滔天罪行輕輕揭過?

  那他這個御史,還算個什麼東西?這身官服,朝廷的法度,又算什麼?

  他心裡天人交戰,坐立不安。

  一邊是京城相爺的壓力,是官場的前程和人情。

  一邊是眼前的慘劇,是心底那點還沒死透的良知。

  他踱來踱去,幾次提起筆想寫奏報,想找個折中的法子,卻又遲遲落不下去。

  就在他心亂如麻的時候,藍斐又來了。

  她捧著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木匣子,腳步匆匆。

  「公子,這是我們的人,清理李家老宅廢墟時,從一口枯井裡撈上來的。」藍斐將匣子放到秦珩宇面前的桌上。

  秦珩宇打開匣子。

  裡面是一疊受潮發霉的帳冊,還有些用隱語寫的信。

  他隨手翻開一本帳冊,才掃了一眼,動作就頓住了。

  「韓大人,勞煩您也過過目。」秦珩宇將那本帳冊遞了過去。

  韓仲平疑惑地接過,湊到燈下細看。

  只看了幾行,他手就猛地一抖,差點把帳冊扔出去!

  這本帳冊上記的,赫然是江南幾大世家——李家、陳家、王家,甚至還有幾個京城官員的名字若隱若現——他們之間,囤積居奇,哄抬糧價,暗中倒賣軍糧的詳細記錄!

  時間跨度好幾年,數目之大,簡直駭人聽聞!

  更要命的是,最後幾筆記錄,清清楚楚寫著,他們竟然把糧食高價賣給了北邊虎視眈眈的敵對部族!

  通敵叛國!

  這四個字像驚雷一樣在韓仲平腦子裡炸開!

  勾結流寇圍城,罪大惡極,但終究還能算地方糜爛。

  可倒賣軍糧資敵,這是掘大魏朝的根基!是滅族的死罪!是誰也保不住,誰也不敢保的彌天大罪!

  他再看向秦珩宇。

  對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那副平靜的樣子,反而讓韓仲平從頭涼到腳。

  他明白了。

  秦珩宇這是在告訴他,他手裡捏著的,遠不止這些。

  他能挖出通敵的帳本,就能挖出更多更要命的東西。

  所有猶豫,所有掙扎,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面對這份證據,韓仲平還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了。

  回到驛站,韓仲平枯坐到深夜。

  窗外風聲鶴唳,屋內燈火如豆。

  他終於提起筆,開始寫奏報。

  京城的壓力,世家的罪孽,餘江的慘狀,秦珩宇的狠辣手段,還有那份足以掀翻江南官場的通敵鐵證……他不再試圖粉飾,不再左右搖擺。

  奏報里,他直陳江南世家通敵叛國、草菅人命,罪不容赦。也承認秦珩宇在餘江雖手段酷烈,卻實實在在保住了城池,彈壓了地方,功不可沒。

  沒有過多的褒揚,也沒有刻意的貶低,只是將事實一一鋪陳。

  寫完最後一個字,窗外天色已經發白。

  韓仲平親自將奏報,連同幾份最關鍵的證據原件,用火漆封好,交給自己最心腹的隨從。

  「八百里加急,不得有誤!親手呈送御前!」

  幾日後,韓仲平結束了在餘江的「查訪」,向秦珩宇等人告辭,登上了回京的官船。

  碼頭上,江風獵獵。

  秦珩宇負手而立,目送那艘掛著「欽差」旗號的官船,消失在水天盡頭。

  「世子,這位欽差……總算是打發走了?」許澤雲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

  「打發?」秦珩宇嘴角勾了勾,那弧度沒什麼溫度,「他不過是看清了局勢,做了個聰明人該做的選擇。」

  他心裡清楚,韓仲平的奏報送回京城,絕不是結束。

  那只是新一輪風暴的序幕。

  裴彥,還有那些盤根錯節的江南世家,他們在京城的根基深厚,絕不會坐以待斃。

  「京城那邊,不會讓我這麼安安穩穩待在江南的。」秦珩宇望著滔滔江水,語氣平靜。

  韓仲平的奏報,是個引子。

  接下來,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招數等著他。

  皇帝的態度,才是關鍵。

  可那位九五之尊的心思,比這江水還要深沉難測。

  就在這時,藍斐快步走到他身邊,遞上一封用特殊手法封口的信。

  「公子,京城來的。是……那邊的消息。」

  秦珩宇接過信,拆開,迅速掃過。

  信上字不多,每一個字,卻都像把小錘子,不輕不重地敲在他心上。

  他默不作聲地收起信,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去備馬。」秦珩宇轉過身,往府衙方向走去。

  「有些事,得提前布置了。」

  欽差走了,餘江暫時穩住了。

  但京城送來的這封信,卻像一道陰影,預示著更大的風浪,正在醞釀,即將撲面而來。

  韓仲平那份要命的奏報,快馬加鞭送進了京城。

  御書房裡,景明帝捏著那幾張紙,半晌沒吭聲。

  裴彥一黨等著看秦珩宇倒霉,結果等來的卻是江南世家通敵的鐵證,連帳冊都附上了。

  朝堂上立馬炸了鍋。

  裴彥那伙人當然不干,跳出來嚷嚷韓仲平被騙了,奏報假的。

  可白紙黑字,還有御史的身份戳在那兒,這話喊得沒多少底氣。

  裴彥親自下場,話倒是說得穩,還是老調重彈:秦珩宇擁兵自重,擅殺命官,江南不能由著他胡來,早晚出事!

  「裴相說的是啊!」立刻有人跟上,「江南是富庶之地,經不起折騰。秦世子年紀輕輕,下手太狠,不是長久之計。」

  龍椅上的景明帝聽著底下吵吵嚷嚷,指節又開始無意識地敲打龍椅扶手。

  秦珩宇這小子,能幹,是真能幹。

  但也太敢幹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