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小心的
「東西到了,直接送去幾個要緊的河工段,還有……府衙的秘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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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藍斐:「另外,從黑石嶼調『石工營』的人過來。五十個,要最精幹、腦子最活泛的,扮成流民或者來應募的工匠,給我塞進河工隊伍里。」
「特別是懂土方、懂水文、會用那些『新法子』的。」
「石工營」,秦珩宇在黑石嶼私下搗鼓的力量,不光有能打的礦工,還有些他用「奇技淫巧」教出來的特殊人才。
「明白。」藍斐再次應聲,沒多問一句,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穩。
「公子,黑石嶼的力量要是動了,會不會……」李策還是有些不放心,「萬一被靖王府或者京城那邊的人察覺……」
「察覺了又怎麼樣?」秦珩宇打斷他,話裡帶著點兒嘲弄,「他們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我還怕他們看?」
「我就是要讓他們看清楚,我秦珩宇,不是他們想捏就能捏死的!」
他轉向許澤云:「老許,河工進度慢,除了人手錢糧,還有什麼地方最卡脖子?」
許澤雲皺著眉想了想:「主要是幾處地質麻煩的河段,土太軟,動不動就塌,老法子修起來費勁,效果也不好。」
「還有就是……下游有個叫『三岔口』的碼頭,本來是運石料的要道,最近被本地一個姓吳的鄉紳給霸占了,說是他們族裡的地盤,不讓官船靠岸。咱們的人去了幾趟,都被打回來了。這個姓吳的,聽說跟裴彥那邊不清不楚。」
「好。」秦珩宇下頜繃緊,「等『石工營』的人到了,讓他們去瞧瞧那些難啃的河段,用他們的新法子試試。」
「至於那個姓吳的……」
他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等咱們的『貨』到了,讓王格帶一隊人,就說『護送』一批『急用物資』,從三岔口過。誰敢攔,當場拿下!按阻撓河工、勾結叛黨處置!」
命令下去,一股看不見的暗流開始加速涌動。
沒過幾天。
餘江府衙。
許澤雲拿著幾份報告衝進來,臉上那股子又驚又喜的勁兒,是怎麼也藏不住:「公子!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黑石嶼來的那幾個『老師傅』,真不是蓋的!龍王口下游那段最愁人的軟基河堤,他們搞了什麼『固土樁』、『排水渠』,才三天!就給弄得結結實實的!比咱們之前累死累活干半個月還頂用!」
李策也跟著進來,聲音都透著興奮:「還有!三岔口那個姓吳的,昨天讓王格將軍帶人給抄了老窩!」
「從他家地窖里,搜出來不少跟裴彥餘孽來往的信!還有私藏的兵器!人贓俱獲!」
「現在碼頭通了!石料運進來,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這可算是連日陰沉里,透出來的一道亮光。
秦珩宇臉上難得鬆弛了些許,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這才剛開始。
「周啟明那邊,有什麼新動靜?」他問。
「他?」許澤雲提起這人就一肚子火,「還在那兒蹦躂呢!聽說搜羅了一堆狗屁『證據』,說咱們河工帳目不清,勞民傷財,彈劾您的奏章都寫好了,就等著往京城送!」
「是嗎?」秦珩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藍斐,東西備齊了?」
藍斐從袖子裡摸出一隻小巧的捲軸,遞過去:「公子,都核實清楚了。周啟明收裴彥心腹銀子的憑證,還有他暗中指使人偷工減料、想栽贓給您的人證口供,都在這兒。」
秦珩宇接過捲軸,在手裡拋了拋:「很好。李御史。」
「下官在。」
「你親自去一趟周府。」秦珩宇把捲軸遞給李策,「把這個,『不小心』掉在周大人書房,找個顯眼的地方。然後,什麼也別說,回來。」
李策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幾分欽佩:「公子高明!下官這就去!」
敲山震虎,攻心為上。
讓周啟明知道,他的小辮子早就被人攥手裡了,看他還敢不敢瞎折騰。
果然,當天下午,周啟明就「病」了。
對外說是吹了風,偶感風寒,閉門謝客。那份據說寫得義正辭嚴的彈劾奏章,也再沒聽人提起過。
衙門裡再碰見,這位同知大人臉上那層假笑都掛不住了,眼神躲躲閃閃,對著秦珩宇,那態度恭敬得簡直有點諂媚。
江南這邊的局面,似乎一下子活泛起來了。
只是,暗地裡的窺探,從未停止。
北疆,靖王府。
周副總管看著江南傳回的最新密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王爺,情況有點不對勁。」他低聲向靖王稟報,「秦珩宇那邊,像是憑空多出來不少幫手。河工的進度快得邪乎,幾個咱們原本以為能拖死他的坎兒,都莫名其妙就過去了。」
「我們派去的人回報,他手底下好像多了一些行事詭秘、手段狠辣的人。咱們有兩撥影衛,想往黑石嶼那邊摸摸底,都……失聯了。」
靖王放下手裡的狼毫筆,抬起頭,那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銳利地閃了一下:「哦?詭秘?狠辣?」
「是。」周副總管十分肯定,「不像朝廷的人,也不像江湖上的散兵游勇。倒像是……他自己養的私兵。」
「而且,他好像不缺錢糧,兵器也不缺。」
靖王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這個秦珩宇,身上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京城,裴彥的宅邸。
「廢物!一群廢物!」
裴彥把手裡的茶杯狠狠摜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他臉色鐵青,胸口起伏得厲害。
「周啟明那個蠢貨!被人捏住把柄就不敢動了?我安插在河工的人呢?怎麼一個個都沒了動靜!」
「秦珩宇!秦珩宇!他到底哪裡來的這麼多手段!」
旁邊的幕僚嚇得大氣不敢出,縮著脖子站在一邊。
餘江府衙,書房。
沙盤上那條代表餘江的線蜿蜒曲折,幾面代表關鍵河段的小旗插在上面。秦珩宇的手指最終停在了一個叫「鷹愁澗」的標記點。
那地方兩山夾一溝,地勢險得很,是往上游幾個偏遠工段運送物資繞不開的道。藍斐的人之前就發現,靖王府的影衛在那一帶活動得最勤。
「龍王口吃了虧,派去黑石嶼摸底的人手也折了,他們不可能就這麼算了。」秦珩宇的聲音聽不出波瀾,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覺到話里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