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喝掉它,就能重新開始
「曾經我也以為江山是最重要的,可得到後發現也不過爾爾。」他道。
她的心中跟他產生了共鳴。
這就是人性。
一旦得到,就會覺得不過如此。
作為大昭最大的商人之一,她也經常跟人說,錢只是一個數字,她不需要這麼多錢。
可進貨時,對方抬價一厘,她就心疼得不行。
「這些年,你辛苦了。」她拖著長長的尾音,「我是個不稱職的母親。」
裴墨染蹙眉,他的聲音乾澀沙啞,「我們之間,就只能聊孩子了嗎?除了孩子,你就沒其他話跟我說?」
「……」雲清嫿沉默了。
「你就不能嘗試著喜歡我?」
他凝望著她的臉,眼底的情潮翻湧,「蠻蠻,我想恨你,曾經我以為只要恨你,我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可我做不到,再次看見你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根本不可能恨你,我只是愛你愛得很辛苦。」
雲清嫿似有觸動,她的聲音很輕,「我天生心狠情淺,沒辦法喜歡上任何人,哪怕是承基、辭憂,我也做不到很喜歡。唯有姐姐讓我喜歡,可她不在了。」
「你既然能喜歡謝姑娘,為何不可以喜歡上我?」裴墨染固執地反問,「我跟她都是話本子的主角不是嗎?哪怕你把對謝姑娘的一成喜歡分給我呢?」
他的語氣哀哀的,甚至帶著點祈求的意味。
「我沒法接受一個三妻四妾的男人。」她一字一頓。
別說她擁有現代的靈魂,有潔癖。
就算她是土著,可從小看爹娘,兄嫂琴瑟和鳴,一夫一妻,也不可能接受夫君三妻四妾。
裴墨染像是被兜頭潑下了一盆冰水,他的嘴張了張,可是無法辯駁。
他垂下眼盯著地板,久久發不出一絲聲響。
就在雲清嫿以為他無法作答時,他溫吞道:「可她們都是你給我納的……」
她笑了。
原來人在無語時,是真的會笑。
當初明明是他自己為了鞏固勢力,拉攏朝臣,所以娶了官員的女兒,現在全部怪在她頭上了?
「裴墨染,你是在怪我嗎?我給你納,你就納?你不會拒絕嗎?就算納妾是我納的,可我能讓她們懷孕嗎?」雲清嫿像是聽見了一個笑話。
她的發問,讓他的唇瓣都在顫抖。
裴墨染的心臟像是被掏空了,「蠻蠻,你別嫌棄我,我不髒!你走後,我沒再選過秀女,更碰過任何一個女人!我是乾淨的,我真的是乾淨的……」
「我不知道會有今天,我不會知道會遇見你,倘若我知道,我肯定不會納妾!」
雲清嫿漠然看著他,「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
「蠻蠻,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你試著接受我,我重新追求你。」裴墨染從圓凳上,滑跪下來。
他的背脊筆直如松柏,氣勢不減,卻甘心折服,跪在她的榻前。
裴墨染伸臂穿過紗幔,他的手骨節分明,手背上的青筋突起,抓住了雲清嫿的袖口,他噙著哀求的口吻:「蠻蠻,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哪怕看在孩子的面上?」
「蠻蠻……」
「蠻蠻……」
「蠻蠻……」
他輕輕搖晃著她的手臂。
雲清嫿煩不勝煩,像是一隻蚊子在她耳邊不停地嗡嗡作響。
她知道,只要她不答應,裴墨染就會一直糾纏。
「好。」她敷衍地吐出一個音節,抽回了手。
裴墨染的眼神一亮,他轉悲為喜,「那就說好了,你試著接受我,別再惡語相向,別再離開我了。」
「那你也正常一點,日後不許發癲了,把手銬什麼的都扔掉。」她道。
他不假思索地頷首,「我只是太怕失去你,蠻蠻不喜歡,我日後不那麼做就是。」
雲清嫿的眼中划過精光。
這五年,裴墨染變得更加極端了。
不僅自私,還變得偏執、病態……
他的愛,就是把愛人禁錮在身邊?
他們兩個不懂愛的人,為何非要強行捆綁在一起?
雲清嫿擺擺手,「我困了。」
裴墨染扶著床榻起身,他柔聲道:「好,你快些睡。」
他含笑離開了寢房。
門外,王顯看見裴墨染的眼角眉梢舒展,身上沉重壓抑的氣場消散,打心底里替他們感到高興。
「皇上,您跟皇后娘娘和好了?解開心結了?」王顯弓著腰,小聲問。
裴墨染嘴邊的笑紋加深,眼裡噙著邪魅的光,「嗯。」
「恭喜皇上!」王顯笑得合不攏嘴。
他回頭望著寢房,壓低聲音交代:「再加派兩名女侍衛,時時刻刻盯著皇后。皇后的穿衣用度,全部記錄下來,半日一報。」
王顯微微一怔,似乎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是。」
「那個藥做好了嗎?」裴墨染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臉黑得簡直快滴出水。
王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輕聲道:「快了……還有半個月。」
裴墨染頷首。
別怪他,誰讓蠻蠻長著七竅玲瓏心呢?
她在他這邊,沒有信用可言。
……
半個月後,康寧郡的救災有了起色。
夜半,裴墨染伏案批改奏摺,素來陰沉的臉上居然掛著微不可察的笑。
諸葛賢關懷道:「皇上近日脾氣穩定不少,批改奏摺也比往常精力充沛了。」
「這是自然,皇后回來了,朕的精氣神也回來了。」他道。
諸葛賢的嘴角正欲上彎,可笑弧還未扯出來,王顯便雙手呈上一本札記,「皇后娘娘下午查了康寧郡的蜜瓜帳目,跟一個宮女說了幾句話,下午喝了一杯咸奶茶,晚上吃了半塊饢餅。」
裴墨染頷首。
諸葛賢的臉色逐漸複雜,他的眉毛一擰,「皇上這是在監視皇后娘娘?夫妻之間何須如此?」
「諸葛先生說話未免過分了些,朕只是在關心皇后。」裴墨染不悅地乜了他一眼。
諸葛賢憂心忡忡地捋著鬍子,心惴惴不安。
這可不是好兆頭。
「藥呢?」裴墨染勾勾手。
王顯的手顫顫巍巍的伸進懷裡。
他斗膽道:「皇上三思啊!服下此藥,皇后娘娘或許會失憶,忘去一切。其實這半個月,皇后娘娘都沒有出過府衙,皇后娘娘應該不會再有異心了。」
「皇上三思!」諸葛賢拱手。
「沒規矩的東西!朕與皇后如何相處豈容你們置喙?」裴墨染撂下毛筆,他騰的起身,從王顯手中搶過藥瓶,大步走出御書房。
諸葛賢、王顯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嘆息。
裴墨染端著一碗安神湯去了雲清嫿的房中。
雲清嫿才沐浴完畢,身上穿著單薄的褻衣,輕薄的布料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
她如海藻般濃密透亮的青絲披散在腦後。
雲清嫿感受到裴墨染灼熱的視線,忙不得轉身,她從屏風上扯下一件外袍穿上。
「聽說你最近睡得不好,喝些安神湯吧。」他將碗遞給她。
雲清嫿冷嗤。
她為何睡得不好,他心中沒數嗎?
「我在商隊時,睡得可好了。」雲清嫿接過藥碗。
她吹了吹,正欲喝時,嗅到了一股怪味。
雲清嫿的眉頭一擰,「這裡面是什麼?」
安神湯的配方,她了如指掌,這裡面的湯藥絕對加了東西。
她正欲將碗砸了,裴墨染快一步搶過碗。
「這裡面可是好東西!」
雲清嫿正欲後退,可他捏著雲清嫿的下巴,「蠻蠻,喝了它吧……」
「喝了它,你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這是我求來的神藥,喝了它,你就會忘掉所有不開心的事,忘掉仇恨,忘掉我納過的妾,我們就能重新開始了……」
雲清嫿的心咯噔一響,「放開我,瘋子!我是不會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