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願化作她腳下的泥


  坤寧宮。

  雲清嫿收到了巧慧、段南天一行人在西域的消息。

  她看著信件以及一盒罕見的西域香粉,臉上展露出久違的笑。

  飛霜從庭院小跑進來,她俯下身在雲清嫿耳邊道:「主子,奴婢的爹托商隊帶話進來,皇上又讓他做勞什子失憶藥了,這會兒恐怕正在送進皇宮的路上。」

  雲清嫿的笑容凝滯,漸漸消失化作冰冷。

  「這是我給裴墨染最後一次機會,倘若他迷途知返,也就罷了。倘若他對我下藥,執迷不悟,就別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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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霜揉揉後腦勺,迷茫地看著她,「主子,您想做什麼?」

  她湊在她耳邊,低聲道:「飛霜,我需要你做一種藥……」

  飛霜的瞳孔地震,心臟快要從胸口跳出來。

  福松抱著一個醬菜罈子小跑進來,他笑得合不攏嘴,「皇后娘娘,這是二公子送來的,說是雲夫人為您醃的醬菜。」

  雲清嫿的眼瞳綻放光彩,她打開菜罈,笑容重回臉上,「這是表哥醃的醬菜,是漁郡特產,你們都嘗嘗。」

  「謝大人有心了。」飛霜強打起精神,「康寧郡的災情述職完畢,他恐怕要離京了,還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雲清嫿懨懨的垂下眼,「都是我把他卷進來的。」

  福松想起前幾日兩位殿下學的詩句,「於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風。」

  「但願吧。」雲清嫿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

  ……

  深夜。

  謝澤修披著寒涼清冷的月華進了御書房。

  裴墨染正伏案批閱奏摺,他熬得雙眼猩紅,臉上透出疲憊。

  謝澤修跪地行了大禮,「參見皇上,聖躬安。」

  「朕安。」他抬手,示意平身。

  裴墨染扯緊肩膀上披著的龍袍,選了個舒服的姿勢朝龍椅後靠了靠。

  他凸起的眉骨略顯陰鷙,落下一片陰影,顯得眼窩深陷,戾氣橫生。

  一對桃花眼尖銳地刺向下面的謝澤修。

  「王顯,退下吧。」

  「是。」王顯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皇上不會要對謝大人不利吧?

  門窗緊閉後,裴墨染緩緩站起身,語氣不加掩飾地嘲諷:「謝澤修,你究竟有何手段能讓蠻蠻心軟?」

  謝澤修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裴墨染深夜召他進宮的目的是這個。

  他不敢拖蠻蠻下水,裝傻道:「微臣惶恐,還請皇上明示!」

  裴墨染的手緊緊攥著,修長的指節咔咔作響。

  他的太陽穴跳了跳。

  砰——

  他一掌將龍案拍響,桌上的茶盞都一跳。

  「謝澤修,你心裡是不是很得意?」他深呼吸,將翻滾的怒意壓下,「蠻蠻答應你隨行去西域,你做夢都能笑醒吧?」

  他了解蠻蠻,蠻蠻是一個狠心果決的人。

  絕不會留麻煩在身邊。

  她肯答應謝澤修同行,絕對是心軟了,想要嘗試接納他。

  那種笑容,那般恣意的表情,做不了假。

  那一日,蠻蠻是想給謝澤修機會的,這是一種直覺。

  他在謝澤修面前,從未感到像那一日的危機感與妒忌。

  所以他忍不了了,派人將他們全部抓走。

  「皇上,微臣只是想與皇后娘娘結伴西行,這麼一來,路上也好有個照應。」謝澤修像是在陳述事實,字字鏗鏘有力。

  裴墨染的眼中升起熊熊怒火,「朕看起來像是傻子嗎?」

  「微臣惶恐,皇上貴為天子,英明神武。」謝澤修深深弓著腰,無比虔誠。

  「既然愛卿的嘴這麼硬,為了取信於朕,朕給你賜婚如何?」裴墨染緩緩走到下首,他的臉上像是覆蓋了一層冰霜。

  謝澤修的眉眼一跳,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響亮,發自肺腑,「微臣多謝皇上厚愛,只是微臣紅塵緣分淺薄,未有心儀的女子,怎好結成怨偶,耽誤好姑娘一生?臣不願拿女子的一生幸福來賭。」

  裴墨染的心好像都快裂開。

  他的話像刀子,每一個字都從他的心臟上刮過。

  謝澤修是在諷刺他不清白,不乾淨嗎?

  是在炫耀自己沒有過女人嗎?

  就是這個賤人橫亘在蠻蠻跟他之間,影響他們的感情!

  看著博古架上橫放的長劍,一種暴戾的念頭在裴墨染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真想砍掉謝澤修的腦袋!

  裴墨染彎下腰,他將謝澤修扶起來。

  謝澤修濃眉微微皺起,他心裡沒底,完全不知裴墨染下一步究竟要做什麼。

  「皇上……」

  裴墨染打斷他的話,「謝澤修,你教教朕,你這五年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打動蠻蠻的?嗯?」

  裴墨染還沒有忘記今日的目的。

  他想要好好對待蠻蠻,跟蠻蠻和好。

  謝澤修懸著的心,終於落地,迷茫的眼神被瞭然取代。

  他明白了裴墨染的目的。

  謝澤修豎起三根指頭,「皇上,微臣敢對天發誓,對著亡妹發誓,這五年跟皇后娘娘清清白白!」

  「非要說微臣做了什麼,微臣只做了一件事。」

  裴墨染的目光匯聚射向他,「你做了什麼?」

  「等待。」謝澤修拱手,「皇后娘娘走南闖北,一年到頭甚少停駐漁郡,微臣只管在漁郡等候。

  她離開,微臣便探查她的消息,知道她平安即可。她回到漁郡,微臣便為她接風洗塵,為她收拾行囊,等下一次送她離開。」

  他從未束縛過蠻蠻,更不會成為蠻蠻的牽掛,他只管等待她,順應她,追隨她就好。

  就算跟隨蠻蠻西行,他也從未想過成為蠻蠻的負擔。

  他願化作蠻蠻腳下的泥。

  裴墨染的眼眸晦暗不明,似乎難以理解他的話,又好似聽見了天方夜譚。

  「這就是你的方法?」

  謝澤修的語氣帶著勸諫的意味,「皇后娘娘是自由的,倘若皇上放手,皇后娘娘的生意自然會遍及京城。」

  「……」裴墨染未置可否,他的表情高深莫測。

  門外,皇后的儀仗匆匆趕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謝澤修進宮一事還是很快傳到了坤寧宮。

  宮女掌著明亮的宮燈在前引路。

  雲清嫿步履匆匆。

  不等通傳,雲清嫿便推開了御書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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