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異動


  肉乾在嘴裡越嚼越香。

  魯棉自小沒了娘,常年跟著魯餘外頭跑江湖。

  雖然父親疼愛,可說到底大男人不夠心細。

  楊淑儀見比自己女兒大不了兩歲的小姑娘卻作男孩打扮,心軟地將人拉到跟前,重新給她梳好那東歪西扭的包包頭。

  回過神,羞赧的魯棉紅了小臉

  魯余看著瘦弱,可辦事效率卻是極快。

  等了沒多時他就牽著一輛騾車回到了城門口。

  「老夫人,這是剩下的銀子。」

  魯余將剩下的錢恭敬地遞迴給了楊母,「我想著驢車馱東西不如騾子,便自作主張買了這頭騾子。」

  楊母粗略估算完剩下的銀子,連連笑著誇讚:「還是你想得周到,我們這一趟確實有東西要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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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是想給魯余工錢,可望著那不等她有動作就已經匆忙去前頭趕著騾車的身影,楊母還是將銀子收回了懷裡。

  「棉棉,待會到了前頭的城鎮,姥姥帶你和悠悠去衣裳啊!」

  天可憐見的,小姑娘身上的衣裳補丁疊補丁不算衣料都洗到發了白。

  入冬的天氣連胳膊腿都短了一截。

  家裡都是有孩子的,楊母見不得孩子吃不飽穿不暖。

  魯棉紅著臉想要推拒,卻被黏黏糊糊的楚悠悠貼上來轉移了注意力。

  「姐姐~」

  楚悠悠一雙大眼睛瞥啊瞥,好奇地打量著魯棉。

  自下凡後睜眼就遇見了娘親,桃源村裡有哥哥也有張家姐姐,可都不像眼前的姐姐。

  魯棉年紀不大,可從前都是跟著親爹混跡江湖,見的也都是些三教九流的叔伯。

  沒見過比自己小的,也沒見過那麼白白胖胖如此可愛的。

  面對貼過來的楚悠悠,她小小的身板坐得筆挺:「嗯。」

  那句妹妹憋了半天沒能喊出口,只等著楚悠悠再開口。

  眼見著小糰子湊到了旁邊,伸手牽住了自己。

  視線落在那胖起了窩窩的手背上,魯棉突然生出萬丈豪氣。

  爹爹保護奶奶嬸嬸,那悠悠妹妹就由她護著!

  楚悠悠望著不知想什麼走神的魯棉,伸手在挎兜里翻,翻出了牛桂芳給的飴糖。

  噗一下塞到了魯棉手裡:「姐姐,給悠悠講故事叭?」

  「你這孩子。」

  楊淑儀見魯棉突然漲紅了臉,連忙把女兒往懷裡拉:「你別嚇著棉棉姐。」

  悠悠是個自來熟,可棉棉那孩子一看就是個怕生的。

  嚇著姐姐?

  怎麼會呢!

  悠悠那麼可愛的寶寶怎麼會嚇人呢?

  為了印證這想法,楚悠悠特意巴巴地去抱住了魯棉的胳膊:「姐姐,悠悠可怕?」

  望著那雙小狗似的濕漉漉的大眼睛,魯棉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嚇著這個看上去一碰就會哭的妹妹。

  紅著臉磕磕巴巴道:「妹、妹妹可愛。」

  魯棉說的是實話。

  她以前從未見過這麼好的妹妹。

  從前和她一般大的孩子見了她都用小石頭砸她。

  有說她是沒娘親的野孩子,還有說她是小乞丐的,可卻從來沒有一個像妹妹這樣。

  給她肉乾吃,還給她糖。

  緊了緊手心被塞進來的飴糖,魯棉暗自在心底保證。

  她一定會保護好妹妹!

  聽了魯棉的話,楚悠悠頓時高興地朝楊母咧嘴:「姥姥~悠悠可愛呢!」

  得意的小模樣將驢車上眾人逗得抿嘴笑。

  楚悠悠也跟著笑。

  在她賣萌眼神攻勢下,魯棉磕磕巴巴給她講起了挑揀過的故事。

  聽著後頭女兒愈漸鬆弛的聲音,前頭的魯余也將騾車趕得越發穩當。

  出了靈溪縣一路往北。

  不消半日兩輛車就一前一後進了青州轄下的撫城。

  這是離邊關最近的城池。

  要說在靈溪縣城還能看見市集熱鬧的氣息,這撫城中便是入眼可見的荒涼。

  街上衣著乾淨的百姓步伐匆匆,似乎不願在街上多待。

  路兩旁的角落蹲著不少衣衫襤褸流民模樣的人,還有手持長矛身著鐵甲的兵。

  「老夫人,咱們是找地方先住下還是?」魯余小聲詢問著,眸光也染上了幾分警惕。

  楊母也經歷過當年戰亂,懷裡揣著銀錢的她也不敢多留,掏出大半銀錢遞給魯余:「勞煩你陪我家老頭子去將這些銀錢全換了糧食,我帶著孩子們去買身衣裳。」

  一起去的話太打眼,不如就兵分兩路。

  眼瞅著魯棉這孩子凍得小臉發白都不吭聲,楊母就覺得一陣心酸。

  楊父向來都聽老伴的自然是沒意見,魯余沖老太太一抱拳,轉身上了騾車。

  約好時辰在城門口見,楊母才慢悠悠攆著驢車去找了個成衣鋪子。

  -

  邊防線,剛入冬的天氣北風就已經有了肆虐的苗頭。

  熬了好幾日的林衛州半點困意沒有。

  身旁的副將見他眼下浮出青黑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將軍,有我們守著,您先回營帳休息片刻吧。」

  這麼下去怎麼熬得住啊!

  「不必。」

  林衛州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堪堪頂住了北奴兩次暗襲將士們就肉眼可見的吃力,若是再找不到克敵制勝的法子,在這糧草短缺的情況下大楚將士怕是再也頂不住幾輪的拉鋸戰。

  「糧草那邊有消息了嗎?」林衛州盯著手裡的布防圖頭也沒抬。

  提起這個副將就一肚子火:「回將軍,還沒有消息。」

  他們快馬上書朝廷沒有十遍也有八遍了。

  從秋天問到冬天。

  說是已經派發糧草,可他們仗都快打不下去了,連糧草的影子都沒能看見!

  林衛州沉默了半晌。

  從前他駐守南疆,雖說仗不好打可也沒到餓著肚子去打的程度。

  一來南疆物產比北地豐厚,二來南疆距皇城更近。

  可就因這樣北方疆土就不值得朝廷認真對待了嗎?

  恍惚間林衛州想起了二十年前那場讓他家破人亡的惡仗。

  那時他尚且年幼,不知父親的困苦。

  如今想來當年父親大概也是面臨著跟他眼下同樣的困境。

  雖說林家軍功在手確實引皇帝忌憚,可當今天子到底不該置百姓的安危於不顧。

  想起當年父親抗敵而死,妹妹也走散林衛州就滿心覺得不值。

  可眼下他又無法做到棄大楚百姓不顧。

  兩難之際只聽帳外傳來兵卒通報的聲音:「將軍,前頭探馬來報,北奴又有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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