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臘八


  「叫他過來便是。」

  提起自己這唯一有著大楚血脈的兒子呼延卓眼裡也是藏不住的厭惡。

  他北奴皇室血統向來尊貴,不過是大楚的一個女奴,懷了他的孩子不算竟然還敢偷偷生了下來!

  草原部落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和孩子。

  在糧草緊缺的冬日裡他們甚至都不如糧食珍貴。

  「是父王。」

  呼延慶元心中不解撩開王帳退了出去,腦子裡閃過呼延穹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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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于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孩子大大小小卻已經有了十幾個。

  不算女兒,光是兒子都有九個。

  呼延慶元乃單于和大閼氏的長子。

  在他看來,他身份高貴,母親姓阿史那,乃是北奴最高貴的血統,絕對不會有人再越過他去成為下一任單于。

  父王突然想找那小野種,大概也只是想要羞辱他罷?

  想到這呼延慶元完全放下心來,吩咐身邊下人:「去,把呼延穹野那個野種叫來。」

  -

  王帳中,呼延卓莫名地心煩氣躁。

  明明收到大楚糧草盡斷的消息,哪怕有林衛州那樣的殺神在也不可能贏。

  可為什麼——

  想起當俘虜的這段日子所見所聞。

  那林家軍也就穿得破舊了些,可是一頓不落啊!

  再說那些破舊,也總好過什麼都卻的北奴。

  「單于,九王子帶來了。」

  正當呼延卓百思不得其解氣惱得想殺回去將林衛州抓來嚴刑拷問時,王帳外響起了通傳。

  「進。」

  呼延卓猛地靠在榻上,歇下那口惡氣看向跟在下人身後那小孩。

  六七歲的模樣,身材不同北奴人般壯碩,眼睛也不像突厥人那般深邃。

  瞳色隨了他血統低賤的娘,漆黑如墨。

  像、又不像。

  「父王。」

  呼延卓正對比著兩雙眼睛。突然一道細若蚊蠅的呼聲將他拉回神。

  「嗯。」呼延卓轉過頭盯著那雙眼睛。

  呼延穹野那澄澈中透著怯色眸子中有著一絲屬於孩童的孺慕。

  見呼延卓不理他,他也不做聲,乖巧退到一旁等著。

  孩子多了就不稀罕。

  在呼延卓眼裡,孩子是他百年後才需要的繼承者。

  他活著時,若是無人能達到他的標準,那他可以一直生到合格的繼承者為止。

  孩子的作用就只是培養出下一任合格的王。

  在草原部落中除了能力,其餘的什麼都不重要。

  就像是草原上的狼,只有殺死所有獵物和對手,才能在這殘酷的環境下活下去。

  呼延卓想到他的九個兒子。

  大王子血統高貴,可慈母多敗兒。

  總以為憑藉著身份下一任單于的位置肯定是落在他頭上。

  養成了如同大楚那些酒囊飯袋般的性子。

  九個兒子除了這呼延穹野外,其餘的他都考量過。

  可都不甚滿意。

  眼前這個......

  哪怕再優秀,也不在他考慮的範疇。

  只因他身體裡流著一半大楚的血。

  不過雖然不能繼承王位,但到底還是能物盡其用的。

  「過來。」

  聽見呼延卓的話,呼延穹野那小小的身軀下意識顫抖。

  但很快又穩住走上前。

  端詳了許久後,呼延卓臉上忽然露出笑意:「從今日起,你便搬來王帳住吧。」

  他大楚不總是喜歡打著仁義道德的旗號嗎?

  眼下馬上就要進入寒冬。

  若是這一仗再不成,那哪怕就連久居草原的他們也無法抵抗著嚴寒再大動干戈了。

  再者他這一回受了不少的罪,說到底也需要休養生息一陣子。

  眼前的小孩像是聽見了天大的驚喜,眼裡是止不住的崇拜和激動。

  呼延卓倒突然覺得還挺享受這樣的感覺:「去給九王子裁幾身新衣。」

  吩咐過後下人帶著呼延穹野離開。

  獨留在王帳的呼延卓並沒發現,那對他滿眼孺慕的孩子在掀開王帳踏入風雪時,澄澈無辜的眸子轉瞬淬上了寒冰。

  -

  臘月初八。

  桃源村的人都沉浸在了洋洋喜氣之中。

  除了要過臘八節,他們種下的第一批冬稻竟然收成了。

  楊家。

  外頭賀喜感謝的聲音一整天都毫無間斷,卻沒有一個人見到那玉雪可愛的小丫頭。

  「淑儀,悠悠人呢?」

  牛桂芳端著家裡剛熬好的臘八粥找了過來。

  如今村子裡收成了,可沒人捨得用糧食熬粥,更沒人熬得上這碗放了紅棗和紅糖的臘八粥。

  「在後院守著她大舅舅呢。」

  楊淑儀手裡也沒閒著,洗著剛殺好的羊。

  這羊是大清早出現在了門口。

  開始還想著是不是左鄰右舍丟了羊想去找找失主,可卻直接被揉著眼睛出來的楚悠悠喊住了。

  說是山里給她送來的禮物。

  他們心裡覺著受之有愧,但看著一旁兩個小傢伙蹲在羊旁邊饞得口水直流,只好將那頭野羊殺了。

  「豐年他......」

  見牛桂芳一臉擔憂楊淑儀連忙補充道:「陸大夫說我大哥正治療到了緊要關頭,若是運氣好...那咱們就能一塊過個好年了。」

  楊淑儀說著,嘴角是壓不住的上揚。

  聽她這麼說牛桂芳也鬆了口氣嗔怪道:「你這人,嘴皮子還沒悠悠爽利呢!說話一半一半的說著嚇唬人!」

  「悠悠運氣那麼好,肯定會好起來的。」

  牛桂芳放下那碗臘八粥後便給楊淑儀搭了把手。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清洗野羊,而後院,楚悠悠不是坐在門檻上摳摳腳拇指,就是小老太太似的背著胳膊來回在院裡踱步,嘴裡還絮絮叨叨求著什麼。

  直到裡頭傳來失聲地痛呼。

  「師父?」

  她大舅舅怎麼了!?

  又心急火燎地等了許久,門吱嘎一聲從裡頭探出陸百草的頭:「悠悠,來。」

  楚悠悠聽見喊聲撒丫子似的跑了進去。

  「師父!大舅舅好了嗎?」

  那雙眼睛急切地往兩人臉上來回掃。

  額頭都布著細密汗珠的陸百草嘴裡假裝不快地打趣:「悠悠可是在懷疑師父的醫術?」

  楚悠悠小臉一怔,隨後立馬換上了甜甜的笑臉:「哪有呀~師父最厲害啦!大舅舅一定會沒事噠!」

  見風使舵的小模樣讓人根本生不起來氣。

  陸百草無奈地笑:「你這孩子,叫你進來是為了讓你看這最後的針法。」

  反正最兇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難得找到一個像楊豐年這樣又中毒又傷了腦子的奇人,那可不得好好利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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